庶妻夕颜-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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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轩冰冷的眼角终于有了点点笑意情不自禁,就想起夕颜来。
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见了他送的画,又会是什么反应
嘴里说着不介意她忘了自己,可心底,又怎么会甘心呢他们曾经经历过那么多事,曾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若是就这么忘了
忘了他,忘了景熠
不,她心里还是舍不得景熠的,不然也不会明明什么都记不得了,还总能听到孩子的哭声,不会每天无休无止地绣着各种小孩衣裳
是啊,这个唯一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她又怎么会忘呢
黎轩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抚上儿子红扑扑的小脸。
如果从一开始,他没有酒后失德跟宁若做下荒唐事,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明明白白让夕颜知道他对她的心意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误会,那么多伤害
或许现在,他跟夕颜早就儿女成群孩子们个个健康活泼,每天他一回家,就围着他闹个不停。他们还会有个女儿,一个小小的夕颜,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会坐在他的膝头,奶声奶气地叫着阿玛,缠着他讲故事听。说不定她也跟她额娘小时候一般的淘气,每每闯了祸,就会第一个扑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让他不要生气
他一定很疼很疼她,比儿子更甚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心里越发难受得厉害。
如今,这一切都成了痴心妄想。
他在景熠房里呆呆坐了一阵儿,直到小恩子进来传话。
他只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成了。”
他一时有些怔怔。
什么成了又成了什么
半晌才反应过来。
那些肮脏不堪的真相,是终于要在眼前血淋淋地撕开了吧。
今天二更会晚,大家晚上再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香料
寒风阵阵,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黎轩冷着脸前行,小恩子半句也不敢多嘴,只闷不吭声地走在后面,生怕跟不上他的脚步。
暗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又被重重地合上,云嬷嬷已经守在门口等他。
“爷来了。”
他点头,“嬷嬷已经知道了吧”
事情虽是交给小恩子去查的,可总归在这内宅里头,许多事还得靠妇人周旋更为便宜,云嬷嬷,自然便是那个可以信赖的人了。
“是。”云嬷嬷眼眶一红,忙低下头,哽咽着笑道,“人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他神色黯然地点点头,“我心里,也是知足的。”
“听小恩子说格格有些认不得人了”
“嗯她病了一场,脑筋不太清楚。”
“爷也别着急,”云嬷嬷勉强笑道,“格格心里一直是记挂着您的,哪能说忘就给忘了呢就是怀着大阿哥那会儿”她连忙打住话头,“相信以后总会记起来的。”
“但愿吧。”黎轩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才问道,“里头关着的是什么人”
云嬷嬷面色凝重起来。“是从前在晨夕阁负责浆洗的陈婆子,格格走后,她便被福晋安排去碧波院当了个管事。”云嬷嬷顿了顿,“早先格格小产,咱们还只当她是个糊涂东西,虽惩治一番,却可怜她们孤儿寡母,没有撵将出去。谁承想她竟一早就包藏祸心,敢在浆洗的衣裳里动手脚”
“招了么”他面无表情地问,袖中攥紧的双手却因愤怒而发抖。
“是。”云嬷嬷低声道,“先前还一直嘴硬,直到奴婢说要把她闺女卖去卖去那地方,她才肯招的。”
他用力地踹开门。
地上躺着个奄奄一息的仆妇,脸上身上全是血迹,已经看不出先前的模样。
“还不赶紧跟王爷交代清楚。”云嬷嬷冷声道。
“是是”那人艰难地撑起身子,爬到他脚边,“爷奴婢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是福晋当初是福晋找到奴婢,说不想不想侧福晋刚一进门即刻就有好消息让奴婢拖上个一年半载奴婢曾受过福晋的恩惠,想着这事不会有大妨碍,便应下了奴婢真的不知道侧福晋那时已经有了身孕不然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害王爷的子嗣啊”她大哭道,脸上血泪交织,“那些熏衣裳的香料除了避子,并不伤人要不是侧福晋有了身子,断不会那样凶险”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急急解释道,“且她见红以后,福晋就叫奴婢收手了,王爷,奴婢当时就”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他抬腿狠狠地踹进她的心窝。
“你是收手了,可她呢她的身子早叫你们毁了”手紧紧握成拳,只怕自己控制不住,下一刻会捏碎了她
“是,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混账,奴婢不是人啊”那婆子哭着“砰砰砰”磕了几个头,又开始拼命地扇自己耳光,鲜红的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奴婢死不足惜,可奴婢的女儿是无辜的啊,她今年才十二岁求爷饶她一命吧,千万别把她卖到那种地方,不然她这辈子可就毁了啊王爷开恩哪”
“饶她我为什么要饶她”他低下头,眼里泛着猩红,阴狠道,“怎么你现在也知道害怕了么你帮着福晋害人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你的女儿,嗯你眼睁睁看着侧福晋小产,九死一生,怎么就没想过你做的这些孽会报应在你女儿身上嗯”
他说着,转身对后面站着的小恩子吼道,“这贱人的女儿在哪马上去给我一并捆了来”
小恩子垮着脸,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依着爷的性子,自然是不会伤及无辜的,可事关格格,谁又说得准
“爷爷开恩哪”陈婆子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天大的罪过,都是奴婢一个人的错王爷开恩啊”
黎轩踹开她,她又爬过来,好像都感觉不到疼了。
“爷爷您听奴婢说”陈婆子死死抱住他的腿,声嘶力竭道,“奴婢奴婢还知道件事格格后来身子不好,绝不只是因为香料的关系”
他的身子僵住。
连一边的小恩子和云嬷嬷也都惊呆了。
“你说什么”他一字一句,目光如利剑一般,好像瞬间就能在她身上刺出几个窟窿。
“王爷要是答应奴”
“混账东西,王爷跟前岂容你讨价还价”还不等她说完,云嬷嬷已经大声喝止,“还不赶紧把你知道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是当真不想给你家阿罗留活路了么”
陈婆子身子一颤,回过神来,大哭道,“是,是奴婢糊涂了奴婢但凡知道的,一定都说出来。”
“说吧,”他咬牙道,“福晋还指使你做过什么”
“不是奴婢,”陈婆子拿污浊的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却是奴婢亲眼看到的奴婢的女儿自幼体弱多病,有次夜里忽然发作,奴婢便想着跟厨房要些黄芪枸杞那时候天已经很晚了,也没什么人,奴婢刚到厨房,就撞见”她一咬牙,“撞见福晋身边的采画姑娘,跟孙管事在一处说话奴婢亲眼见着她把一小包东西交给孙管事说是给侧福晋补身子用的奴婢虽然不知道那里头是什么,可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不然又何须黑灯瞎火的时候,这么背着人”
他浑身战栗,耳边好像只剩下嗡嗡声,连那人接下来说了什么话都听不清楚了。
眼睛茫然地扫过这座空置许久的屋子,明明四处都蒙了尘,好些地方还结了蜘蛛网,他眼前却是猩红一片恍然忆起来,这原是从前阿玛很宠爱的小妾佟佳氏住过的地方。
佟佳氏那人的样貌早已经模糊,只依稀记得是个笑起来很妩媚的女人。
那时候,他也才八、九岁吧阿玛似乎很喜欢这个新进门的格格,他有那么多女人,却没一个比她更得宠
第一百六十六章 龌龊
那时候,他也才八、九岁吧阿玛似乎很喜欢这个新进门的格格,他有那么多女人,却没一个比她更得宠。待她有了身孕,阿玛更是欢喜得无以复加,每日嘘寒问暖,夜夜流连。佟佳氏孕后喜甜,阿玛便重金聘了专门的师傅只为她一人变着花样做各种吃食,就连额娘身边一个陪嫁丫头,也因为做的红豆沙被她无意中吃了赞不绝口,被阿玛指派给了她他那么宠爱她,以至于,在那段日子里,对额娘,对身为嫡子的他,都有些冷淡了
可后来呢,后来她去哪了他的眼神又空洞起来。
噢,他想起来了不知什么缘故,那年中元,佟佳氏明明才七个月大的肚子,却忽然见了红,当天夜里,她难产生下个死婴,自己也因为失血过多死了。听府里的下人说,那孩子一出生就浑身黑紫,骇人得很。生在中元,又是这幅惨象,阿玛虽悲痛,却也觉得不祥,草草就叫人把他们母子埋了,这院子也跟着封了起来
今晚,他怎么忽然就想起她来了呢
哦,是了
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那年夏天,额娘院子里百花齐放,纵然是惊艳的夹竹桃,也被淹没在一堆名花里
其实,额娘陪嫁丫头最擅长的,并不是红豆沙,而是各类花香满溢的糕点
这家里从不缺肮脏事,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自己又何尝不肮脏
出来,已经子时了。
“爷看要如何处置”云嬷嬷犹豫了一下,“陈婆子的闺女”她是铁定活不了了,那女孩难道真要卖到烟花之地云嬷嬷于心不忍。
黎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给她些钱,放出去吧。”
“是。”云嬷嬷眉头稍缓。
外面的月色很好,黎轩神情恍惚地仰头看了看,忽然问,“嬷嬷,是不是在这地方待久了人都会变”
云嬷嬷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想了好一会儿,才沉沉地开口道,“这世上的女子,哪个不想得一良人,相夫教子,现世安好只是,良人只有一个,变数却太多了”
“可夕颜”他眼眶泛红,哽咽,“怎么就没有变呢”
“格格心思单纯,待人赤诚,最是可贵。”但凡有点防人害人的心思,或许今天,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倒宁愿”他顿住。
宁愿什么呢宁愿她也变成额娘,宁若那样机关算尽的人宁愿她也在岁月里变得面目全非,再不是当初那个让他倾心眷恋的人
他摇摇头。
是他,是他太无能,不能护她安稳,不能保她周全。
明明想为她遮风挡雨,免她颠沛流离,让她再不受到一点伤害可他,都食言了。
要多深的绝望,才会让她那样惶恐无助,竟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都不敢拥有她让人去抓绝子药,何尝不是断了自己所有的期许和后路
可他,却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他无声笑了,莫名就泪流满面。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似乎许多人的命运,都在这一夜改变。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一晚,夕颜又发病了。
下人发现的时候,她正蜷缩在书案下面。原先套在她腕上的镯子不知什么时候碎成几段,被她紧紧攥在手里,血顺着她白皙的手腕一滴滴落下来,染红了白色的中衣。
丫鬟们顿时吓坏了,一边叫人去温府报信,一边胆战心惊地劝说。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幅画。
好半天,夕颜忽然傻笑起来。如同得到糖果的孩子,她小心翼翼地摊开掌心,声音清浅甘甜,“你看,这是黎轩送给我的,他说他也喜欢我”
紫玉瞬间落下泪来。
手心早已血肉模糊,那血仿佛渗到玉镯里,晶莹之中,却透着妖艳的鲜红。
这些,黎轩全不知情。
甚至清早,被温少谦派来送信的杜仲都没能见到他。
府里的下人说,王爷有要事处理,不许人打扰。
府里出了变动,宁若一早起来便知道了。
不,其实更早些。
睡到半夜,她忽然被采诗叫醒。
她一向浅眠,若不是有要紧事,她是断不敢这时候吵她的。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轻声问,“怎么了”
采诗低泣道,“主子,出事了”
她瞬间清醒过来。
睡在隔壁房里的丫头说,采画是夜里被王爷的人带走的。
她派人去打听消息,同时消失的,还有厨房的孙管事。而碧波院的陈婆子,据说一整天都不见踪影。
她叫采诗泡了杯浓茶,慢慢喝着。预感到马上会大祸临头,她却分外平静起来。
他们会招出她么她的嘴角现出一抹清冷的笑意。
她从不寄希望于任何人。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要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姨母表哥
不,她只有自己。
夕颜还屁颠屁颠跟在黎轩后头,一声一声哥哥哥哥叫着的时候,她就明白,如果她想要得到什么,只能靠自己争取。
黎轩是清晨来的。
看得出,他这一夜过得也不怎么好。下巴上长出青青的胡渣,眼里也布满血丝。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她,心里忽然有些难过,也有些想笑。
难过的是,即使到现在,即使明知眼前这男人的全部情爱都给了另一个人,她还是喜欢他,看到他这么难受,她还是会跟着难受。好笑的是她为自己觉得好笑。费劲心机地嫁给他,在内宅里消耗所有的热情与憧憬,最终,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美梦。
从前,她也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用心待他,总有一日,他会忘了那个人,忘了那场少不更事,不值一提的相思。她努力做个好妻子,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关心他的点点滴滴。而他对她,也是真的好:呵护备至,洁身自好。即使婚后他们一直没有孩子,他也从来没有流露出一丝不满那样的日子,她是知足的。举案齐眉,情投意合,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这一切,只因为夕颜的回京,就都改变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义绝
“都下去。”他寒着一张脸冷冷说道。
“是。”几个小丫头心惊胆战地答应着,朝他飞快地福了福身,赶紧退了出去。
采诗深深朝宁若看了一眼,也跟在她们后面走出屋子。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昨晚几时回来的瞧你脸色这么难看,是没休息好么”她笑盈盈地问道,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昨夜的事,想来你已经听说了吧。”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许久,才淡淡开口。
宁若脸上仍挂着温柔的笑容,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叫人把采画带走了。是出什么事了么”
“你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吗”他缓缓问道。
宁若无辜地摇摇头。
“宁若,我本可以不用来问你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他叹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所有的事都是你支使的,是不是”
宁若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什么是我指使的”她笑了下,“我怎么完全都听不懂啊”
“我说”黎轩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用香料害夕颜小产,又在她补药里动手脚使她不孕,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是不是”
宁若回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好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她冷冷笑了一声,“黎轩,你今天怎么了一回来就说些奇怪的话。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且不说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