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妻夕颜-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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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轩身子一僵,忙伸手抱住夕颜,深邃的眸子更加漆黑清冷。
“格格”春雪哭着往前爬了几步,“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擅作主张,把格格的药跟福晋的换了,都是奴婢做的,求你们放过格格吧放过格格吧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春雪说着,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血顺着她的额头流到脸颊上,衣服上,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夕颜仍只是呆滞地倚在黎轩身上,好像春雪说的一切完全与她无关,嘴里只是反复地念叨着他们搞错了。
“还不赶紧送侧福晋回房”黎轩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勃然大怒道,“是都想要挨板子么”
几个婢女终于不敢再观望,赶紧上来搀扶夕颜。
“你这是存心要气死我”老福晋拍案而起。
“额娘息怒。”黎轩捏捏鼻梁,心力交瘁道,“今日天色已晚,还请额娘先回去歇息。此事儿子自有定夺,额娘只需一切都交由儿子处理即可。”平静的话语中,是不容反驳的强硬。
“好好好我算是知道了”老福晋气极反笑,“为了她你这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既然这样,从今往后,你们的事儿我一概都不管了,你自己去跟宁若解释吧”
老福晋说着,果真就不再理他,从春雪身边经过时狠狠踹了她一脚,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王爷”春雪见这般光景,终于松了口气,头重重磕在地上。“奴婢来生做牛做马,一定报答王爷恩德”话音刚落,人已经一头撞向白墙。
黎轩麻木地扫过墙上的血迹,狠狠地闭上眼睛
如此,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厢,婢女奉命送了夕颜回到晨夕阁。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整个晨夕阁却没有一点动静甚至连个出来伺候的丫头都没有。
“侧福晋要是没别的吩咐”年纪稍大些的小丫头轻声道,“奴婢们就告退了。”
夕颜一动不动呆坐着,不转头也不回应。
几个丫头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等半个时辰后采棋进屋时,夕颜仍神情恍惚地坐在窗边的榻上。
几扇窗户都大敞着,冷风嗖嗖地吹进屋子里,夕颜的脸颊,鼻子都冻得通红了,她却毫无知觉。
“主子。”采棋赶紧走上前关上窗子,又拿了被子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
身上都冰凉了采棋鼻子一酸,忙低下头敛住眼中的水光。
“夜深了您还是躺下睡一会吧。”她不忍道。
她的风寒尚未痊愈,话才刚说完,又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夕颜呆滞地抬起头看了看她。
“采棋”
“是,是奴婢。”
“你看到春雪了么”夕颜轻声问。
“她”采棋病中本就难看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刚才晨夕阁的众人忽然被带去审问,唯有她跟夏霜被单独送回来。也好在送她们的人是小恩子,她才得知福晋腹中的孩子出了事。可
她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夏霜此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心里何尝不是悲伤焦虑,却只能咬牙忍着。
“她睡了么”没听到采棋的答复,夕颜又问了一遍。
“主子”采棋觉出异样,紧张地看着她,小心地试探道,“是春雪已经睡下了。主子要找她么”
夕颜低着头想了一会,忽然仰起脸,很认真地点头说道,“嗯我就是想告诉她,我不要吃药了。”她脸上露出孩子一般纯真的笑容,明亮有神的大眼睛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墨池,不见半分光彩,“他说想要个女儿,我答应了的。”
“那那敢情好啊。”采棋心中大骇,面上仍勉强笑着说道,“您跟王爷都这般好看,将来小格格一定漂亮极了。”
“真的么”夕颜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似梦似幻的神采,“他说喜欢一个像我一样的女儿,他说他一定会疼她的”她喃喃自语道,“对他是这么说的就是这么说的”
“是,是,”采棋忙顺着她说道,“王爷一定”
夕颜却好像根本就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一般,又自顾自说起来:“宁若姐姐肚子里的小阿哥今天还跟我打招呼呢,好可爱也不知他会不会喜欢有个妹妹”
采棋哽咽,只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夕颜突然迷惑起来,转过头直直看着她,“他们为什么说孩子没了”她开始全身战栗,好像着了魔一般,“他不是好好的么他明明还在宁若姐姐肚子里,他明明还会动,额娘为什么孩子说没了”她捂住耳朵尖声大叫起来,“不是的,搞错了,他们都搞错了那孩子还好好的他好好的春雪在哪我要见她,我要问问她叫她来,你去叫她来你去呀,你去呀”
夕颜的声音在这个几乎已经无人的院落显得格外凄厉只是除了呼呼的风声,没有人能回应她。
采棋也不能。
她很清楚,春雪再也不会回来了。
夕颜哭闹了许久,最后终于精疲力尽地昏睡了过去。
这一卷是会比较虐,大家不要抛弃我啊5555。。。要不然等过几天再来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冤孽
这一晃,便是十多天。
夕颜被软禁在晨夕阁,每天过得浑浑噩噩。她精神很差,好在人总算清醒了过来。自那晚以后,她再也没有开口问过春雪一句。别人也都心照不宣。可谋害王爷嫡子会遭到什么样的惩罚,她却比谁都清楚。夕颜的话很少,人也特别容易倦怠。常常无意识就会睡着,又会在噩梦中惊醒。每每反复,人又愈加困顿萎靡,消瘦憔悴。哪怕除夕,也是懒在床上度过。
服侍她的下人陆陆续续地回来,可是谁也不敢多嘴。大家都知道,如今的晨夕阁已非从前,那些的恩宠荣耀也成过眼云烟。有门路的,都在想方设法从这里出去,没门路的,就整天提心吊胆,连差事都无心去做。采棋采书倒还跟往常一样尽心地照料着夕颜,似乎再多的闲话也不会影响她们的心情。夏霜也在一夜之间长大,不像从前那般叽叽喳喳,沉稳安静了许多。
夕颜很怕回忆起那晚发生的事,可宁若尖锐的惨叫声,仿佛时时在她耳边萦绕。夕颜心里怨恨,可又不知该怨恨谁。她怪春雪擅作主张害了宁若,可春雪做的一切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春雪存了那样的心思夕颜强迫自己去回想,去面对,可是每到这时就会头痛欲裂,心也疼得喘不过气来。她甚至惊恐地发现,从前的许多事她已经记不太清。不只这样,就连这十几天,她也常搞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或是没做什么。她每天恍惚度日,黎轩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可他始终不曾出现。
一天,两天,三天她越来越恐惧,又常做些稀奇古怪的梦,有时黎轩温柔含笑,在她耳边说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有时又梦到他面目狰狞,双手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每次醒来夕颜的意识都一片模糊,分不清楚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结合着自己近日的反常,她不禁绝望地想,或许那日他跟自己说的那些好听的情话,在额娘面前护着自己的种种行为,其实都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
从前她常常渴望能为他所钟爱,每每被人欺辱责罚,也总盼着他能从天而降,护她周全。是不是因为这样,久而久之心里便有了魔性,便会不自觉地幻想出些事来
她心里越是害怕,就盼着黎轩能来看看她,让她可以亲口问个清楚:他对她的感情到底是她自己的臆想,还是确有其事。她已到这般田地,早没什么可再顾忌,若一切都是真的,他爱她信她,便是要她即刻为宁若的孩子偿命,她也绝无二话。可若都是她想出来的呢
她不敢想
若是那样,她想她会发疯。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可是,他还是没来。
每日回了家,他必守在宁若身边,寸步不离。
虽是新年,瑞亲王府却是一片惨淡。福晋因不小心摔倒小产的事如今已经传遍。众人皆知黎轩子嗣艰难,如今好不容易妻子有孕,又这般阴差阳错没了,心情悲痛自然可见一斑。皇上也甚是体恤,除了每年这时必有的一些封赏,又额外赐了好些珍贵药材并让太医院的几位在妇产方面颇为权威的太医前来为宁若诊治。太医为宁若看诊的当天,黎轩被特召进宫里,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他回府时脸色竟比前些日子更加憔悴阴沉,没像往常一样去看宁若,却一反常态直接去了额娘房里。黎轩在里面待了许久,门外候着的下人隐约听到争执声和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直到王爷沉着脸出来,才听到老福晋在身后叹了一声,“冤孽”
黎轩脚步一滞,还是决绝地走了。
这些天,母子二人的争吵,也不是第一回了。
大雪封门。
夏霜气冲冲地提着食篮从厨房回来。
“厨房那帮人着实可恶”她“砰”地一声把食篮重重地放在桌上,采棋采书不禁吓了一跳。
采棋朝采书努努嘴,对方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里间的房门关上其实关不关都一样,夕颜半分都没有留意外面的动静,只捧了本书呆坐着。
采书无声地叹了口气,退了回来。
“你们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啊居然连道像样儿的荤菜都没有”夏霜说着,眼眶也跟着红了。格格都瘦成什么样了
“主子这些天胃口欠佳,吃得清淡些也好。”采棋拍拍她,安慰道,“快别这样了,不然待会儿主子见着,心里不是更不好受”
夏霜点点头,忙拿袖子擦了擦眼泪。
几个人正要把饭食摆到桌上,忽然听到外头沉重的脚步声
“给王爷请安。”三人又惊又喜,赶紧屈膝行礼。
黎轩淡漠地扫了眼桌上粗陋的饭菜,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夕颜的目光直直落在手中的书册,并不曾听见外间丫头的请安声。待到关门声在耳边响起,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只见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立在那里。多日不见,似乎也消瘦了不少。
“啪”,书掉在地上。
黎轩走到她身边俯下身,把书捡起来,又递给她。
她怔怔看着,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也不记得伸手去接,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看够了么”好半天,他缓缓问道。
“黎轩”她慢慢站起来,手覆上他的脸颊,才有了几分真实。“真是真是你来了。”她欢喜得想哭,可是眼睛干涩,早流不出泪来,只是拉住他不舍得松手。
“是。”他神情哀伤,却淡笑着点头。
“你”
“夕颜”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要说什么”黎轩眸色幽深,沉声问道。
她想问他是不是说过喜欢自己,是不是真的会跟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话到嘴边忽然又有些踌躇,“你你先说吧,我的不是什么要紧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分崩
“你你先说吧,我的不是什么要紧事。”她贪婪地想多听听他的声音,多看看他的模样。
“也好。”他点点头,勉强笑了笑,艰涩道,“我带来了你想要的东西。”
太后已经知道府里这桩丑闻,把夕颜交由他来处置。可他又能如何处置额娘已经摆明绝不容她,宁若虽未表态,可丧子之痛又岂是想忘便能忘的夕颜若继续留在府中,将来的日子势必过得极度艰辛。即便他能什么都不管不顾,只一味维护她,却独独不能忽略一件事
他的心又隐隐作痛起来
最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想留在他身边。
他先前还觉得此事另有隐情,又特意命了人去查,只是查到的结果更加让他怒火中烧:原来春雪不但买过绝子药,早在几个月前甚至还曾出府买过避孕的汤药所以,自始至终,她都不屑,也不愿为他生儿育女。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可悲又可笑:她为了避孕这般费尽心机,难为他还像个傻子一般在想方设法给她调理身体。
夕颜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正茫然地望着他,手里却突然被塞了件东西,她低头去看,“这是”
她怔怔地问,纸上的字迹灼伤了她的眼睛,手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你走吧。”他艰难地说道。
“什什么”她颤声问。
“我说,你自由了。”他深吸口气,一字一句道。“这些房契田产,应该够你一生锦衣玉食。以后你是要独自过活,亦或是改嫁他人也都随你。”她既然始终心系允恒,心心念念地想跟他走,那他便成全她。他曾说过,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如她所愿。现在他就如她所愿
夕颜没有抬头,只是喃喃地自语,“原来,连你也不信我”
“不,我信。”他目光深邃沉重,胸口一阵剧痛,却仍强迫自己开口,“我相信你并没有要害宁若,我相信绝子药是你为自己备的,我也相信你根本不想为我生儿育女。你瞧,你说的,我都相信。”
他轻扯了下嘴角,似乎想笑,可终没有笑出来。
“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要,又怎么会在乎谁为我孩子夕颜,我自然信你。”
她依旧低着头,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攥紧手里的休书和他慷慨附赠的财产,心抽搐得厉害,她已经听不到他说了些什么,只是耳边嗡嗡作响:“你走吧你自由了”他又再一次抛下了她
黎轩原本心里还抱着一线希望,盼着夕颜能否认他的话,哪怕是为自己辩解几句也好。可她现在无动于衷的样子,分明是已经默认了一切这一举动无疑更加刺疼了他,一颗心好像直直地坠入深渊。他又疼又恨,也忘了自己今天过来的初衷,只狠狠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嘶哑残忍,“可如今宁若的孩子因你没了,你自己却偏偏未能如愿。夕颜,你说如何是好嗯你觉得该如何是好”一个这样自私自利的女人,一个这样狠心绝情的女人,他居然还蠢得跟她规划着将来的日子,期待以后儿女绕膝的生活。便是他把自己的真心双手奉上,也不过是被她肆意踩践
“如何是好么”夕颜终于扬起脸,陌生地注视了他一会儿,忽然淡淡地笑了。“王爷如此处置,已经再好不过。”她想哭,可是根本哭不出来她受了这么多苦,眼泪早就流干;她又想笑,笑自己又一次自作多情,可是笑容僵在脸上,再化不开。
他苍白着一张俊脸用力地甩开她,后退了一步。
“是啊,再好不过。”他回味着她的话,自嘲地笑着摇头。“确实再好不过。”
就在刚才她抬头的那一瞬间,他居然还在痴心妄想地以为她会挽留他,会告诉他她想留下他甚至在想,若她肯好好解释,若她肯回心转意,即使要伤了所有人的心,他也一定握紧了她的手再不松开,即便辜负了所有人也一定要护她周全他竟又做了一回傻瓜
他不要她了在他心里,她仍跟从前一样,一文不值。他现在玩够了,耍腻了,说丢弃就能丢弃夕颜恍惚地想着。所以那些甜言蜜语,果真都是她的一厢情愿,都是她的黄粱美梦。她一直就不被他待见,不过是掉过一个孩子让他心生怜悯,又因尚有几分姿色让他迷恋,如今宁若因她出事,她自然就该滚了。不,不对,他对她已经仁至义尽,还网开一面留了她一条贱命,她理应感恩戴德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