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寒士-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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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吧……”
“童家兄弟吃相太难看。”
“咱大周啊,又一支强军,怕是跟朝廷离心离德了。”
慕容晚晴扶着栏杆,无力地挥挥手。
“回吧!”
哨船在水面上绕了个大圈,掉头东下。
“也许,是我错了!”
慕容晚晴望着昏黄宽阔的江面喃喃自语。
黄江水军,居然挡不住不善水战的辽国新建水军?
怪得了谁?
封丘二十万禁军,拥有最好的装备,最丰厚的钱粮待遇。
朝廷还能从南方各路召集勤王之师。
也许陈梁才是对的。
如果京师守城战,依然挡不住辽军铁蹄。
这个大周朝,也合该亡了。
自己不争气,却老是指望别人来搭救。
凭什么?
出发点,就错了啊!
第四百七十章 一路向西
船队一路向西。
第二日凌晨,旗舰瞭望手开心地吆喝道。
“潼关……到了!”
鲁大昌早就穿戴整齐,大马金刀地站在甲板上等候。
到了潼关,就进入他永兴军的防区了。
船队也将离开黄江,溯渭水而上。
陈梁笑道。
“老头,要不要我派人给你壮壮胆?”
鲁大昌摇摇手,豪气道。
“玩闹呢?”
“咱老子自己的地盘上,还能出啥幺蛾子?”
“五百标营铁骑,足矣!”
船只逐一停靠渭水河口,鲁大昌的标营刚下船。
不远处的潼关守军就惊动了。
接近陕西地界,永兴军帅旗又打出来了。
实在是太醒目。
几百皮甲轻骑飞奔而来。
领头的年轻小将擦擦眼睛,确信没有看错。
他跑到鲁志昌跟前,滚鞍下马,哭得哇哇的。
“爹呀,您果然……还活着。”
“我……我……我们……”
鲁志昌笑骂着一脚提过去,眼角却闪烁着泪花。
“臭小子,你咋驻守潼关了?”
“不是令你完婚留种,才可出来了么?”
后面的秦冕对陈梁介绍道。
“这是大帅家的老六鲁延锋。”
“他十三岁就入伍了,可是打了五年仗的少年勇将。”
“大帅出征前,严令他回长安结婚,生个儿子。”
陈梁闻言一愣。
难道?
鲁大昌故意不让小儿子去打仗,找借口?
“生儿生女,岂能如愿?”
“老头真有意思!”
秦冕却脸色黯然道。
“没办法啊!!”
“鲁家老大,死于二十三年前的熙宁大战。”
“十七年前,老二、老三战死于横山石牛寨。”
“老五,这趟晋州之战,我……眼睁睁看着他力战而亡……”
“老四鲁延世,上次也一起出征河东了,他领的是五万步卒。”
“偏偏,老五、老四这么些年,就生了几个女娃娃。”
“大帅不催着老六完婚,上了战场谁说得准?”
“一不小心,老鲁家……就真的绝后了。”
陈梁一阵沉默。
六个儿子,战死四个。
满门忠烈啊!
虽说陕西路三支军队,永兴、横山、延续军都是父传子、子传孙的将门世家。
朝廷一直想插一脚,怕尾大不掉。
可人家世代戍边,为了大周,为了中原,他们付出的牺牲,难道不是斑斑青史上,尽染英雄血?
大周立国二百多年,各地大小叛乱何止万千?
何曾见过鲁、杨、折三家子弟参与其中?
这还不够表明西军的忠诚?
鲁延锋都不得不带兵死守潼关了。
可见永兴军被朝廷逼得多惨?
“梁子,船队继续出发。”
“咱们,不需赶往秦州了。”
“直接去灞桥大营,锋儿,来来来,见过铁锋参将陈梁。”
“这回,没有他们相助,你老爹哪里回得来?”
救父之恩比天大。
鲁延锋一撩铁甲裙摆,就要半跪于地。
这礼太重了。
陈梁连忙上前扶起。
“当不得,当不得。”
“不过适逢其会罢了!”
众人一番攀谈。
才知道童子辉没去永兴军的大本营秦州。
因为老四鲁延世见机得快。
骑兵突袭晋州失败,明显被坑了。
尽管老爹下落不明。
鲁延世也得为整个永兴军,整个鲁家考虑。
快打快撤。
出击河东路的八万大军,竟然被他带回来五万余步骑。
还顺手捎回来十几万慈州难民。
朝廷的做法令人心寒,不得不早做准备。
鲁延世一气之下,干脆又招募了八万新兵,就在灞桥大营展开训练。
永兴军带走了慈州的所有夏粮,暂时,钱粮还算充足。
陈梁好奇地问道。
“延锋,你四哥扛得住童子辉?”
“那家伙可是带着总兵印玺和圣旨。”
鲁延锋摸摸脑袋,可惜被铁盔隔着。
“扛不住!”
“咱们可以拖啊!”
“老爹只是失踪而已。”
“朝廷公布了死讯,可咱们派往河东的探子。却没听到辽人有何反应。”
“只有五哥战死的消息!”
陈梁恍然。
如果辽军擒获,或者干掉永兴军大帅,不得敲锣打鼓的宣扬才怪呢?
至少可以瓦解三支西军的斗志。
因为,永兴军的兵力,等于延续军、横山军总和。
“更何况,横山总兵杨文瀚伯伯也到了灞桥。”
“他就是来唱反调的。”
“哪怕老爹真不在了,也该四哥继承总兵之职。”
“啥时候轮到外人?”
“咱们鲁家,要是被人鹊巢鸠占了。”
“杨家,折家,一样唇亡齿寒!”
不用说了,西军鲁、折、杨三家就是一个整体。
这么多年来,相互通婚,亲上加亲。
谁也不愿意,看到京城童家,夺了鲁家的总兵之位。
乱世到了。
这帮大头巾也发现,手头没有强大的武力,不足以自保。
封丘禁军战力堪忧。
整个大周朝,能战的兵马,数得着的就那么几支。
澶州军,雄州军挺能打。
可庄子才,卢太白经营的水泼不进,又处在前线。
朝廷也不敢轻动。
西军可以啊。
只要撬动了永兴军的墙角,其他两家还是问题么?
当然,还有个异军突起的铁锋军。
可没有谁,觉得能啃下那块硬骨头。
十几万大军围攻,都无可奈何。
沈麟,已经大势已成了。
潼关,锁钥之地也!
鲁延锋当然必须留守。
当船队通过渭河水寨时,两边水寨挤满了永兴军将士。
大帅回归,军心振奋。
士气都爆棚了。
“大帅回来了!”
“大帅好!”
“大帅万安!”
……
鲁大昌站在船头,老泪横流,不停的挥手。
“可惜战死的……那些好儿郎啊!”
其中,还有的他的亲儿子鲁延直呢!
陈梁对眼前的老人,充满敬佩。
得多强大的心,才能坚持下来啊?
保永兴军不能被童家夺走。
开赴千里之外的封丘,异地作战。
那还是西军之一吗?
陈梁安慰道。
“老头,别哭了!”
“抵抗外辱,死得其所!”
“再说了,你我两军,弄死的辽鞑子,也有好几万了。”
“咱们不亏!”
鲁志昌抹抹老泪,艰难笑道。
“嗯!”
“不亏!”
“还赚了不少哩!”
“我永兴军,只会越打越强。”
“谁他娘的,都甭想占便宜!”
第四百七十一章 猛虎归山
过了潼关,就进入了富饶的关中平原。
渭河两岸,全是忙碌的百姓。
他们冒着烈日酷暑,正在播种秋粮。
大豆、高粱、黍麦……甚至还有晚稻。
实际上,西军从来就不缺粮,只缺钱和兵甲。
陕西路跟河东路、河北路一样。
历来都是朝廷的赋税重地。
钱粮大笔大笔的收走了,截留地方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除非,西军也学庄子才和卢太白。
直接强占十个八个县,用以养军。
鲁大昌倒是想,也许,西域各部入侵,就是个机会。
傍晚时分,红霞满天。
巍峨古老的长安城在望。
船队行驶到灞水河口,鲁志昌就吆喝着五千标营下船了。
不是二千五百多么?
别奇怪,鲁延锋又给老爹补充了一半骑兵。
不带兵甲的一人一骑,就把陈梁的船队挤得满满当当。
就这样,还剩下一千重骑具甲无人穿戴呢!
“轰隆隆!”
具甲铁骑纵马疾奔,直奔十里外的灞桥大营。
陈梁惋惜道。
“灞水,居然进不了五千担大船?”
“好戏看不成了!”
千户梁龙笑嘻嘻地道。
“将军,咱们也有一百具甲陆战骑嘛!”
“要不,末将陪你走一趟?”
另外两个千户陈威、陈一平顿时不干了。
谁不想去看热闹?
陈梁没好气地笑骂道。
“争个屁呀?”
“一百陆战骑去了有啥用?”
“万一打起来了呢?”
人家童子辉敢带着新的总兵印玺上任。
谁能保证?永兴军里就没有二五仔?
但愿,还是别打起来为好。
灞桥大营,汇聚了永兴军两万老兵和八万新兵在此训练。
营寨连绵好几里。
中军大营,吵吵嚷嚷持续大半个月了。
正中铺着白虎皮的椅子空着。
右首的黄脸皮文官,留着稀稀疏疏的一把胡子,唾沫横飞地怒道。
“鲁延世,你还想拖到何时?
“啊?”
“本帅可是朝廷钦命的永兴军总兵,你敢抗命?”
新总兵?
有本事,你倒是坐一坐那把白虎交椅试试?
三十岁出头的鲁延世正当盛年,说话也铿锵有力。
“呵呵!”
“我家父帅只是失踪,朝廷凭什么,断定他老人家战死了?”
“抗命?”
“你为何不说造反呢?”
童子辉的蜡黄面皮抽了抽。
你他娘的真敢说啊!
本帅忍气吞声这么久,不就担心逼迫过甚,适得其反么?
甭说造反了。
就算大寨中的十万兵被有心人鼓动,闹一场小乱子。
本帅的安危如何保证?
咱好歹是两榜进士出身,跟你们这些贼配军一样命贱?
“好啦好啦!”
坐在左首的一员儒雅老将轻抚着三缕长髯劝道。
“吵啥呢?”
“童大帅你也真是的。”
“永兴军就在这里,又跑不掉,着急个啥?”
“老鲁生死未仆,再等等嘛!”
还等?
你当本帅是三岁小儿么?
谁不知道你杨文瀚、包括黄江上游布防的折可烈。
都他娘的跟鲁家穿一条裤子?
你就是来和稀泥的。
拖一天是一天对吧?
童子辉腾得一下站起来。
“你们……贻误军机!”
“黄江水师久战疲惫,辽军登陆河南迫在眉睫。”
“不承认我这个新总兵是吧?”
“没关系,老夫大人大量不计较。”
“你鲁延世立刻带灞桥十万大军,东出潼关总行吧?”
鲁延世气得都笑了。
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呵呵……哈哈哈……”
“我的童大人,看来你真是不知兵啊!”
“大营里训练的八万新卒,才一个多月。”
“甲胄全无,人手一把刀枪都做不到。”
“你拉着这样的军队,去跟凶悍的辽军铁骑野战争锋?”
童子辉冷冷道。
“那又如何?”
“没有武器甲胄,去洛阳领取好了。”
“守城战,边打边练不行?”
“谁说要野战争锋了?”
“就算十万永兴军都死光了,总能拖着几万辽人陪葬吧?”
“为国而亡,死得其所!”
腾!
大堂中,十几位西军大将都怒目而视,火气升腾。
好呀!
你童子辉还没接过军队指挥权呢。
就打算拉着咱们去洛阳殉葬?
突兀的,众人感觉到桌椅、地皮在轻微震颤。
“至少五千,不是轻骑?”
杨文瀚面色一凝。
“贤侄,你家骑兵,不都在潼关和秦州么?”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来年的老帅,判断很准。
鲁延世也皱眉道。
“没错,大营里的轻骑,还不到三千呢!”
“奇怪,难道是?折叔父来了?”
“走,看看去!”
两人径直走出大堂,身后的西军众将也鱼贯而出。
只留下童子辉一人恨得咬牙切齿。
“哼!”
“就算折可烈来了。”
“也别想阻挡本帅调兵。”
“西军出了陕西路,你们一帮贼配军还能说了算?”
忽然间,大营中响起了巨大欢呼声。
烟尘滚滚,踢声隆隆。
“鲁”字帅旗高高飘扬。
整齐的骑兵方阵,如黑色的海潮般拍岸而来。
营门口的官兵赶紧移开鹿柴,不少老兵禁不住热泪盈眶。
一排排的官兵单膝跪下,山呼海啸。
“大帅!”
“大帅!”
“大帅!”
……
鲁志昌揭开精铁面甲。
白须飘飘,意气风发。
“二郎们,咱老子……又回来了。”
“你们……都是好样的!”
铁骑沿着众将士让出的大道,轰隆隆来到了中军大堂。
鲁延世疾步跑上来,猛然跪倒在尘土中。
“爹呀……您终于……回来了!”
鲁大昌跳下马来,一把拉起他。
“咱永兴军爷们,流血不流泪。”
“哭个球哇?”
老头对着几步外的杨文瀚点点头。
“兄弟,辛苦了!”
杨文瀚眼角闪动着泪花,上前张臂一抱。
“哈哈哈!”
“我就说嘛,你个老家伙,没那般容易死!”
“回来好!”
“回来就好啊!”
“闹剧,也该结束了。”
鲁志昌点点头,龙行虎步一般进了白虎大堂。
“鲁……鲁志昌,你……”
童子辉如同见了鬼,蜡黄的面皮瞬间变得煞白。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对方。
“你……你没……”
鲁志昌径直往白虎交椅上一坐,冷声笑道。
“没被童子贵坑死是吧?”
“童子辉,你说。”
“咱老子,要是一刀剁了你。”
“你那两个混蛋哥哥,敢不敢打潼关?”
第四百七十二章 雪中送炭
陈梁没看到鲁志昌是如何大发雷霆的。
但不过半个时辰。
三艘官船顺流而下,进入渭水灰溜溜跑了。
船头上插着的童字旗,代表着这些人的身份。
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