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双谐-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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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而言之,这顿酒,大伙儿喝得还挺欢。
后续那热菜上来了,气氛就更热烈了,已经有不少相谈甚欢者,开始就地拜把子了。
当然你要说谁最高兴,那肯定是鱼头标。
他本来只是一个龙门帮的中层头目,主要负责龙门帮势力范围内各种水路上的买卖,虽说从辈分上来讲,鱼头标还是大啲和阿仂的前辈,但财力和人手方面他肯定是不如大啲和阿仂这两人的。
谁能想到,如今他一步登天,一朝就当上了中原绿林道龙头。
而其手下悍将飞鸡,既是龙门帮第一金牌打手,又是龙头杯冠军,更不用说前些日子飞鸡还亲自手刃了“杀死前龙头的凶手”师爷苏。
在场的人里,见风使舵的也不少,就这场酒席开席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便有不少人趁势拜在了鱼头标门下。
这么说吧,这顿酒还没喝完,鱼头标的队伍就壮大了三倍不止,已是把大啲和阿仂都给比了下去。
看这个趋势,接下来那“龙门帮帮主”之位,他也很有机会了。
不过,事情当然不会这么顺利……
在酒席进行了数个小时后,约申时初刻,大门那儿,忽然就闯进来一队人。
这群人一现身,院儿里的绿林好汉们酒都醒了大半。
因为这群人……是官差。
带头的两人,列位应该也都猜到了,一个是李崇达,一个是柏逐龙。
而跟在他们后面的那群官差,除了把守住大门外,还抬了具尸体进来。
我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见过河里捞起来的尸体啊,一般来说在,这种死了几天后的浮尸,因为体内气体膨胀,再加上河里的各种物质附着在身上,味道会很大。
而邓天林的这具尸体,显然是没做过什么防腐和去味处理的,这会儿抬进来,光是那味儿,就让好多人把刚吃完的给吐地上了。
“二位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此刻,站出来跟李崇达和柏捕头讲话的人,是鱼头标。
因为现在的他,已是龙头,这阵仗,理应是他出面交涉。
“嗯。”李崇达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冲身旁的柏逐龙使了个眼色,吟了一声。
柏逐龙闻声,当即回身两步,用腰间佩刀的刀鞘将盖在死尸上的布角挑起,继而轻巧地掀开了整块布。
您想啊,这没掀开时味儿已经很大了,掀开还得了?当时就又有好些个人没忍住,哗啦啦又是吐了一片。
而这时,李崇达才开口道:“今天早上,本官发现肥邓没来看比武,我觉得蹊跷,便带人前去他家里查看,结果发现他那屋已好几日没人住过了。”他不紧不慢地停顿了一下,并将视线缓缓移到了数米外的一张桌子那儿,停留在了大啲的身上,再道,“我们四下打听,并从街坊邻居那里得知,三天前的傍晚……有个双臂绑着矫木(大啲骨折还没好)的人,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混混去拜访过邓天林,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了。”
他这话刚说完,唰唰唰……全场几百双眼睛就全都盯住了大啲。
大啲倒也不怂,因为他真没干啥呀,因此,他立马就站起身来:“咩啊?都看着我干嘛?”他说着,就瞪住李崇达,“你想诬赖我杀了邓伯?”
“你没杀?”李崇达可一点都不激动,他只是很平静的,用一种介于疑问和反问之间的口气问道。
“我呸!”大啲现在拍不了桌子,也只能喷口水了,“你少血口喷人!我那天是去见过邓伯,但我带人走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
“哼……”这一瞬,李崇达还没接话呢,坐在另一桌上的阿仂就发出一声冷笑。
他的笑声不算太响,但在这相对肃静的情景下,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大啲。
“妈的……你笑你老母啊?”大啲这人啊,确是有点容易上钩。
阿仂就等着他问这句呢,所以大啲话一出口,阿仂就接道:“谁能证明?”
“啊?”大啲没听懂。
于是阿仂又用更具体的方式问了一遍:“你说你走的时候邓伯还活着,谁能证明?”
“肏!”大啲这性格,被人骂两句或许还能忍,但被冤枉他可忍不了,再加上各种新仇旧怨,大啲的情绪一下就有点失控了,他一脚把自己面前的桌子踢翻,冲阿仂大吼道,“你个狗日的!平时就处处跟我作对,现在还想乘机诬陷我?老子为什么要杀邓伯?”
“呵……”阿仂再度冷笑,既然对方问了,那他自是要把早就准备好的答案说出来,“因为叔父辈们为邓伯马首是瞻,如果不是他点头,‘选龙头’也不会被改成‘打擂台’,那样的话……这届龙头就很可能会是你。所以,你对邓伯怀恨在心,去找他理论,并想让他出面再把规矩改回去。遭拒后,你就恼羞成怒,杀人泄愤……这个理由,够不够?”
“你……你这……”大啲听到这里,已经气得快说不出话来了,他很想上去跟阿仂拼了,可惜双手受伤不好整。
而就在大啲思考着自己靠咬的有没有可能搞定阿仂之际……
“堂主——堂主!大事不好啦!”一阵疾呼又从门口那儿传来。
这来的是谁啊?
也不是谁,就是阿仂的一名部下而已,而他口中喊的“堂主”,自是指阿仂。
这人呢,无疑是阿仂事先安排好的,阿仂本来是想等到鱼头标过来跟他提了“龙头棍”之后,再派个小弟借着上茅厕的时机朝院子外面发个信号,随即这个“演员”就会登场,在众多同道面前演一出戏。
但阿仂没有想到,鱼头标从酒席开始就一直忙着应付各路英雄的敬酒,还要不停收小弟,根本都没空过来搭理他。
阿仂也不可能自己主动过去提这事儿,因为考虑到后面的“戏”,他要是主动去提起棍子,就有点太刻意了。
于是,这事儿就僵住了……
鬼知道还等多久阿仂才能找到节骨眼儿,万一鱼头标喝高了,今儿压根儿就想不起来提棍子的事,阿仂还真难办。
好在……李崇达这会儿突然带队闯了进来,打破了僵局。
阿仂安排的那名部下呢,既然能被安排做这个事,自然是个挺机灵的人,他远远瞅见这边的变故,便自行判断如果再不登场可能就没机会了,因此他就见机行事地入场了。
“让他进来。”李崇达只回头朝门那儿瞥了眼,就示意门口把风的官差把这喽啰放进来。
那喽啰也是迅速锁定了阿仂的位置,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他的堂主老大面前,扑通一跪,并用全场都听得到的声音、带着哭腔、喘着粗气道:“堂主!不好啦!龙……龙头棍……被人偷啦!”
此言一出,举目皆惊。
“什么!”而阿仂呢,先是假装震惊了一下,然后表情变了几变,又假装思考了一下,最后,他再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大啲。
“你又看我干嘛?”大啲被他饱含演技的深沉眼神盯得都有点虚了。
“知道龙头棍藏在哪里的人,除了龚爷、我、以及我手下负责秘密看守的几个人外,就只有邓伯。”阿仂这句,还只是开了个头,“哼……我就说,之前你手下的长毛在擂台上落败后,你怎么一声都不吭,这不像你大啲啊,原来你是早有打算,想搞事啊……”
经他这么一提醒,在场的很多人也都想起了大啲当时的“异常”,这让本就萦绕着大啲的那种怀疑的空气,现在已变得越发接近于“确信”了。
“你胡说八道!”大啲此时倒是冷静了下来,因为情势对他越来越不利,他也知道光是发火并不能洗脱嫌疑,“邓伯为什么会知道龙头棍藏在哪里?就算他真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他知道?我真要逼人说出棍子下落,我直接来砍你好了!我找邓伯干嘛?”
列位,这就叫情急之下,越描越黑啊。
虽然刚才阿仂的那句话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但终究是没说出“抢棍子”这三个字来,而现在大啲自己几乎是说出来了。
至于他为什么不去逼阿仂说出棍子藏在哪里,而是去胁迫邓伯并灭口,这问题就是废话……一个是身边有众多小弟保护的现任大佬,另一个金盆洗手多年,除了一条狗之外没半个手下的退休肥佬,哪个比较好对付,这不明摆着吗。
“龚爷死后,我担心会有人打龙头棍的主意,万一我哪天被那人做了,联络不上我那几个看管龙头棍的手下,会很麻烦。”阿仂这边,说辞则是早已想好,“此事事关重大,我再三考虑后,便决定把藏龙头棍的地方告诉邓伯,我以为……邓伯金盆洗手多年,且德高望重,再怎么也不会有人对他不利,告诉他是最妥的,唉……没想到却害了他。”
阿仂悲天悯人地感叹了这么一番后,眼中还闪起了泪光。
他这话看似说得通,并且又一次暗示了大啲就是杀死邓伯的凶手,但是他对大啲这一连串问题中那唯一一个他无法解释的逻辑点,即“大啲为什么会知道邓伯知晓棍子的下落”,却是避而不谈。
但这……也足够了。
这种情形下,不会有人在意那些细节的。
气氛到这儿了,那大家觉得你吃了几碗儿粉,就是几碗儿。
就算上了公堂,那年头……也不会有多少老爷跟老百姓讲什么逻辑,对付大啲这种绿林匪类就更不讲了,把你打到招了不就完了嘛。
“我看……已不必再说下去了。”李崇达似乎也觉得他们这场戏也差不多了,所以他适时开口,并朝手下官差们挥了挥手,指向大啲道,“带回去,有什么话,到了衙门再说吧。”
“我……我没杀邓伯!我是冤枉的!”大啲见人家上来拿人,也只能喊冤。
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对面又有柏逐龙这种高手在场,逃跑是断然不可能的;他要真去逃跑,那在旁人眼里,这就跟认罪没区别了,万一被柏捕头来个“就地正法”,那他就是赔了性命又背锅。
而大啲身边的手下们呢,也都不敢去阻拦官差,毕竟现在全场都觉得大啲是杀邓伯、盗龙头棍、试图搞事的真凶,且这家伙平日里的性格作风和今天的一些反常举动也都使他看起来很符合这一推论,这时候大啲的小弟们若去帮大佬阻挡官差,挡不挡得住另说(肯定挡不住),事后他们还可能会被认为是帮凶连坐。
就这样,在这“龙头杯”落幕之际,又生出一番新的波澜。
龙头棍下落不明,鱼头标这龙头之位还能不能坐得稳?
在此之前,鱼头标究竟是如何坐上这位置的?他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阿仂又能否如愿,在构陷大啲之后,顺利争得龙门帮帮主之位,并在今后以“找到龙头棍”为功劳,再图大计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章 收网(上)
黄昏,郊外。
两个人,两匹马。
“我就送到这儿吧。”出得城外,又行出了好几里地,姜暮蝉才停了下来。
龚经义闻言,也即刻拉住缰绳,调转马头,看向姜暮蝉:“姜兄……”这一刻,他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此前我……对混元星际门的诸位,多有得罪……”
“哎~”姜暮蝉知道他要说什么,遂打断道,“都过去了,就甭提了。”
他说得没错。
大家都是江湖儿女,很多话,其实是不用说出来的,心里明白就行了。
况且,方才在出城的路上,龚经义已经问过姜暮蝉为什么要帮他了,姜暮蝉也如实告知龚经义,他只是代师父向龚爷报恩,实际做的事情呢,也不过就是“扶了一把,送了一程”,都是举手之劳而已。
“对了,你那行囊中,除了孙兄塞的盘缠,还有一小瓶黄兄亲自调配的丹药,你每日服下一粒,能让伤势好得更快些。”临别前,姜暮蝉又提醒道,“今后的路怎么走,看你自己了,咱们江湖有路,有缘再会。”
说罢,他便与龚经义抱拳相别,扯过马头,回城去了。
到此为止,对姜暮蝉来说,便算是了却自己对师父的承诺。
而已经孑然一身的龚经义,也正如小姜所言,此后何去何从,全凭他自己志向了。
…………
话分两头。
是夜,镇云帮所驻宅邸。
“二位贤侄,这就见外了吧。”看着双谐送上门的一堆“薄利”,祖听风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世伯才是客气了,这只是我们小辈的一点点心意,孝敬长辈嘛,这点东西是应该的,再者……”黄东来言至此处,语气微变,“这也是家父的意思……还望世伯莫再推辞。”
“嗯……”祖听风沉吟一声,点了点头,“好,那祖某便应承下黄老哥和贤侄的这番美意了。”
“哈哈……好说,好说。”黄东来见对方上道,便也露出了一个虚伪的笑容。
待祖听风差人将礼品带下堂去,并上了茶水之后,双方又寒暄了几句。
过了片刻,祖听风感觉气氛不错,便适时地用玩笑般的语气来了句:“二位贤侄,你们俩……可不好请啊,之前祖某想给你接风都接不着,没想到今日你们倒自己登门了。”
“呃……呵呵……”黄东来知道祖听风这话有责怪的意思在里面,所以立刻赔笑道,“世伯见笑了,此前我俩被官府拉来查这‘龙头案’……说句难听的,相当于是被架在火上烤啊。
“我们要是一来广州就去到您的府上,那以黄家与镇云帮的关系……到时候外人若有个会说不会听的,反倒对您不利不是?
“因此,为了避嫌,咱们只能与您疏离些。
“眼下,事情都已尘埃落定,那咱自是不用再避了,所以小可便与孙兄一同登门请罪来了。”
黄东来这个话呢,半真半假,说白了就是借口,不过从逻辑上来说呢,也圆得过来。
关键是,这话跟之前祖听风在“请神”那晚自己推测出来的部分结论不谋而合……
那祖帮主还能不信吗?
人都有这毛病,当别人说的一件事,跟你之前的猜想是一致的时候,你就会有一种自己“对了”的成就感,你就会很愿意去相信……那个人说的事,就是对的。
“哈哈哈……”所以祖听风也是当时就乐了,“贤侄这是哪里的话,二位这是为我着想,何罪之有啊?祖某不过玩笑罢了,来来……喝茶,喝茶。”
他这么一应,这事儿便算是揭过去了。
此后的刻把钟,双方是相谈甚欢,孙亦谐也借机拍了几句祖帮主的马屁,算是跟对方“搞好了关系”,今后说不定可以互相利用一下之类的。
又过了一会儿,黄东来见时机成熟,便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正事儿上:“世伯,今日……其实除了送礼和请安之外,我这儿还有封家父的手书……”他一边说着,一边已将手伸进了怀中,“我临行前,他老人家交代过,要我亲自交到您手上。”
“哦?”祖听风闻言,脸上虽是摆出一副轻松随意的表情,但他心里自也明白,这事儿才是黄东来的真正来意。
二人坐得也不远,一息过后,祖听风就伸手从黄东来那儿接过了信封,且拆开便看。
在其观信的过程中,孙黄二人也都用余光瞧着他,观察其神情的变化。
“嗯……”祖听风很快就看完了信,并不动声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