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鬼怪入我图-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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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山缝,下面是一条湿滑的山道,一行人沿着小道往下,钻入一个漏着风的地下岩洞。
前方玄猫还在快步疾行,显得轻车熟路。
重阳浮在它头顶,红光映照,让后面人能找方向。
过了拐角,后面黑暗中有一片密密麻麻的绿点,这些绿点不断往来挪移,仿佛活物。
玄猫停步,后面吴奇三人也停下。
头顶重阳照向远处。
红光下,前方都是一只只大大小小的老鼠。它们或趴或立,或倒吊或攀爬,苔藓般布满整个洞窟,上万双鼠眼直勾勾盯着吴奇三人。
第49章 惠陵尸傀
吴奇凝望鼠群。
含象镜并无反应,说明这些只是寻常老鼠。
老鼠密密麻麻,但并无攻击欲望,表现得十分懒散。它们对闯入者也仅仅是瞄了几眼,就各干各的,倒像是吃饱喝足后的休息活动。
玄猫继续前走,脚步轻快地从鼠群中走过,老鼠们也不管它。
吴奇带释然和许叔静跟在猫尾后。
四面八方都是老鼠,被它们盯着看,三个见过场面的修士都有些许紧张。
即使是正常鼠类,数量也实在太多,就仿佛这洞窟四壁能不断长出老鼠一样,到处都是鼠头攒动,看着没拧�
终于彻底摆脱鼠群,前方豁然开朗,有一条笔直长道。
地上铺有石板,宽约一丈,两侧有虎型、马形石雕,显然是人为手笔。
只是石板与石雕上同样爬满老鼠,它们叽叽喳喳,跑来跑去,各种细碎声在洞里不断回荡。
石道前屹立一座气势宏伟的白玉石牌楼,共五间六柱十一楼,门高约九尺。檐坊下刻有「千秋凛然」四字,与金板上一样,同为隶书。
重阳飞过去照明。
但见牌楼后立有一尊石碑,上刻「汉昭烈陵」四字。
后方,一座汉白玉棺椁放于一座石台上,周围种种冥器早已七零八落,不成秩序。
吴奇目光一扫,就见棺椁旁有数块金板、金饼、马蹄金、麟趾金、玉珏、青铜酒具……此外还有一排倒下的编钟,一面中间破碎的漆木黑屏风。
此外,周围还摆放了许多方孔五铢钱,大多数都已锈迹斑斑,沾染了软泥与老鼠粪便。
吴奇有点意外,好歹是帝王冢,这个世界线上的刘备墓居然如此简陋。
“不对。”
许叔静却是发现端倪:“这里是外陵,内陵在里。”
吴奇望向里面深处,重阳光照下,果然见里面有深邃通道,两侧各有暗室。
“也就是说,昭烈帝棺是从里面被人挖出来,放在此处?”
释然皱眉:“这是为何?如果盗墓,也该全部盗走才对……”
许叔静看向吴奇。
堪舆破阵,那是道士专长。
吴奇先是走到编钟前,仔细辨认上面纹路铭刻:“看工艺与材质,这可能是上品法器。”
“这冥器编钟构造奇巧,技艺高超,原本是列作一排,置于石牌楼下,用以拱卫外陵。”
他示意:“两位可以试试敲打此钟。”
许叔静用手指骨敲了敲,毫无声息。
释然以拳击钟,同样寂静无声。
两人不解:“这是为何?”
“一种法器,大抵是用以销声匿迹,任何声音传递至此,都会这法器分散后消弭。避免盗墓贼听出响动,进来挖掘。”
吴奇虽然说不出编钟的名头,但大体原理还是懂的,这时候就体现出他过去五年看过数百本书籍的好处。
“此物亦然。”
吴奇踱步到漆器屏风面前,指着中间破损处:“这本是另一件法器,用以遮蔽光火,重阳。”
重阳靠近,却见屏风依旧黯淡朦胧,周围光线仿佛都被其吸走,变成一片黑黢黢的模糊影子。
“编钟让不可听,屏风令不可视,任凭千里眼顺风耳也难以勘破惠陵所在。”
“可惜,惠陵依旧被破。”
“因此钟倒屏碎。”
吴奇放眼望去,发现棺椁周围没有一只老鼠。
以白玉石牌楼为界,牌楼外鼠群团集,来去自如,牌楼内,却一鼠不存,恍若禁地。
一股莫名危机涌上心头。
“不好,退!”
吴奇话还未落,白玉棺椁的棺门猛地崩开,一只漆黑手臂抓向释然面门!
释然反应也快,他一把抓住那手臂,猛地一拖,没想反而被对方一下拉入棺中。
片刻后,释然从棺中挣脱出来,上身僧衣被撕烂,后背从左斜至右多了三条血口子。
“小心,尸傀妖帅!”
他虎目圆睁,浑身佛光湛然,口中大喝:“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佛兵拳甲显现两臂。
释然双拳紧握,再次迎上妖物!
尸傀此时也从棺中爬出。
它身高六尺,浑身皮肤漆黑滑腻,令人想到深水之下的人形兽。
尸傀头颅上没有毛发,两个眼眶里散发出幽幽蓝光,浑身肌肉轮廓清晰紧致。只是它骨骼长出了体外,胸腹背脊上都浮现出一条条骨骼纹路,同样呈湛蓝色,微微泛光。
吴奇一看含象镜,镜背上,象征天地人三才中人的内廓鲜红似火。
这尸傀果然是妖帅,修为等同于结丹期修士。
他心念之间,释然已与尸傀肉搏作一团,佛光明显压不住。
“无量寿,光颜巍巍,威神无极,如是炎明,无与等者!”
释然口中颂念,他身上被一层佛光笼罩,整个人也如菩萨附体,浑身佛力熊熊燃烧,金色火焰缠身。
他疯狂挥拳,精准击中尸傀胸腹脖颈等重要部位,加持佛力的火焰犹如万千刀瓣,在其体表留下一片片龟裂和灼烧伤。
尸傀却仿佛感觉不到伤痛,它挥动双臂五指,脚步诡异,整个人犹如无骨人偶,腰腹能随意前后多周扭转。
挥舞的手臂不分身体前后,尸傀如面条人一样缠住释然,手指和手臂冲破佛光火焰,在释然身上划出数道血线。
吴奇从尸傀后方切入,一剑刺中尸傀后肩。尸傀随手后挥,法剑倒飞而出,擦着吴奇右耳而过。
它手掌却以诡异角度弯曲,指尖戳破了吴奇右后肩胛,捅了一个血窟窿。
血肉刺痛让吴奇更加清醒。
不能撤,至少现在不行。
若是转身逃,如此深长的惠陵里,三人必然会被尸傀逐个追杀而死。
好在目前尸傀看似不会什么法术,仅仅依靠妖躯本能厮杀。
他调整脚步,继续以法剑与释然夹击尸傀,同时口中指挥反应最慢的许叔静:“离远一点,用文宝。”
许叔静这才停下前凑脚步,将手中文宝竹简抬起:“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竹简上文光灿然,犹如火炬。
许叔静一指尸傀,大喝:“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霎时间,文光自竹简上飞入吴奇和释然身上,形成一层光华曼妙的衣袍,尸傀抬手投足的杀伤也被削弱了两分。
得文宝助阵,吴奇却神色更加凝重。
肉搏主战的释然已是伤痕累累,气息也变得紊乱,他拳头速度明显不如最开始,身上佛光也变得越渐黯淡。
毕竟他只是游历僧,还未获取罗汉金身,对上高一境界的尸傀实在太勉强。
能够硬抗这么多回合,完全靠着他天赋异禀,实战经验丰富。
可再继续鏖战下去,只要稍显破绽,释然就得身首异处。
吴奇道:“法师给我一息时间。所有文光灌给法师!”
释然只是闷哼一声,架住尸傀往前硬挺了一步。
许叔静也是高声颂道:“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竹简上光华再度一涨,文光之力尽数涌入前方释然身上。
许叔静喊出这一句,整个人顿时萎靡不堪,只能双手拄膝,大口大口吸气。
文光加身,让释然一时间与尸傀分庭抗礼。
尸傀喷出一口浊气,眼眶中蓝光一闪,浑身邪力突然暴涨,直接一爪抓向释然。
释然勉强抬拳挡隔,可此时他精疲力竭,佛力被对方妖力压制,几乎动弹不得。
尸傀之爪直刺释然眉心!
释然无比绝望。
下一秒,尸傀身体突然往后倒飞而去。
它狠狠撞上后方棺椁,将汉白玉棺砸成两截,石块纷飞间,尸傀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这才跌跌撞撞爬起。
“就这?”
赤目童子一脸不屑,缓缓收回抬起的腿。
第50章 一刻结丹
赤目童子双手抱胸,睥睨缓缓站起的尸傀。
尸傀也意识到这少年为眼下最强大敌,当即调转目标,它双臂挥舞,再次运用独有的无骨之躯,想要穿刺缠锁对方。
赤目童子左右移动,如蝴蝶穿花一般脚下轻点,挥舞双臂的尸傀完全碰不到。
“太慢,太慢。”
童子摇头:“闭上眼你都碰不到我。”
他真就闭上眼,保持双臂抱胸姿态朝前走去。
尸傀趁机暴起发难,猛地扑上,试图将其搂抱锁住。
迎接它的,是一记迅猛无比的上踢腿。
尸傀下颚中脚,被踹得飞起,空中时童子再现,又一脚将其踢得横飞出去,尸傀再次砸中本就断为两截的棺椁,这次直接将其撞个粉碎。
“哪怕闭上眼,你这种货色也碰不到我。”
赤目童子双眼紧闭,嘴角一歪:“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呢?是发疯了一样继续进攻,还是逃跑,或者是……叫出你幕后的那只老鼠?”
这一幕,带给释然和许叔静的震撼难以言喻。
许叔静看着这突兀出现的童子,嘴唇张了张,好久才说出一句:“这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是哪位元婴前辈么?”
“不是,仍是结丹期。”
释然眼力敏锐,缓缓摇头:“只是他修为磅礴深厚,在结丹期里也是佼佼者……尸傀很强,但与这少年斗法实力差距太大。”
他脸上沉着,心头却难以平静。
这青发赤目的童子出现得毫无征兆,结丹期的尸傀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犹如掌中人偶。
释然在寺里见过罗汉僧、金刚僧,对修为境界理解与见识远超同群。
青发童子明明与尸傀在伯仲之间,两人间最多不会差一个小境界,大抵是结丹初期和结丹中期间。
可交手时两者实力差距简直恐怖,尸傀完全是单方面被暴虐玩弄。
这才是最让释然惊骇的。
哪怕结丹初期对上结丹后期,不动用法宝和特殊术法前提下,两者间差距也不会比这大……
释然有一个大胆猜测:这童子是修为和体魄超出尸傀太多,但却因某种原因压制境界没有突破,纯体魄强度上碾压。
尸傀是以昭烈帝尸身为基,以《阴刹锁魂练魄经》为法,用大量恶魄交融炼制而成,以魂索为法器控制。
稍作换算,尸傀修为比五百年只多不少,那这童子难道有接近千年修为……
许叔静打破了释然的思绪:“道长,这位是你的前辈么?”
释然猛地看向吴奇。
吴奇早有腹案,不急不缓说道:“家母临终前留给贫道一道符箓,可以招来赤目童子,只是次数有限,非生死危机时不可用。”
“原来如此。”
许叔静轻松了少许:“多亏道长,否则今日我等怕是凶多吉少了。”
释然则是想到另一件事:“难怪,蜀县与姬湛斗法那次,道友能轻易破开西晋青瓷兽,还好道友留手,否则姬湛有死无生……”
许叔静回过神:“原来当时是道长破开的法宝!”
吴奇没答话。
不表态,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他只是拱手道:“赤目童子毕竟是保命手段,还请两位不要对外声张。”
“自然如此。”
许叔静摸了摸下巴,脸露得色:“道友果然深藏不露,许某看人还算不错。”
吴奇脸皮抽了抽,这家伙怕是更要赖上自己了。
释然却是眉头一皱:“不好,尸傀要逃!”
前方交战处,尸傀挥舞左臂,一个势大力沉的鞭手将它全身带的冲向赤目童子。赤目童子侧身一步,尸傀就势翻滚,化作一道残影,逃入内陵中。
童子回首道:“借法剑一用。”
吴奇将景震剑掷去,被童子一手接住。
赤目童子化作一道绿光,紧追而去。
“不可让尸傀逃走,否则必然会造成生灵涂炭。”
释然猛地站起,手中佛兵拳甲再现:“妖帅级尸傀,等同结丹,最少是二十五头恶魄合为一体凝炼而成,若假以时日,它凑够七七四十九头恶魄……那时就能承受天劫,破丹为婴。”
他身上伤口因发力再度崩开,顿时上半身血流不止。
“法师不可冲动。”
吴奇提醒道:“当务之急是回报监幽卫与三教,让结丹修士来处理,我等三人能活着传信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许叔静也点头说:“道长说的极是,法师你已受重伤,哪怕拼尽全力追下去也抓不住尸傀,还不知下面有何陷阱……”
经两人一劝,释然也冷静下来,他吐出一口血:“两位说的是,贫僧自大了。”
吴奇搀扶住虚弱的武僧,说道:“事不宜迟,我等先撤出,确保安全,这里始终是敌暗我明,过于凶险。”
一行三人沿来路迅速撤离,一直到山缝外。
出来后,吴奇才发现,那带路的小玄猫竟然还跟在身边,它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害怕,甚至嘴里还咬了一枚马蹄金出来。
此前激战尸傀,完全没功夫注意它,不成想它门不走空,又顺了点东西。
很快监幽卫赶到,一众士兵将周围封锁起来,一同来的还有两位监幽卫舍人。
左侧那人头戴高冠,眉目细长,身披白色鹤氅,被唤作鹤道人。
右边男子左眼发白,眼皮下有一道长疤,背负一柄用白布缠住的汉环首直刀,叫做胡小刀。
两位舍人赶赴惠陵。
鹤道人摸出两张红色符箓,交错贴在外面山壁上,同时叮嘱士兵:“不可靠近,若有火光,即刻撤离。”
胡小刀则是咬破手指,将血抹在左眼下疤痕上,左眼瞳变为紫色,里面有星星点点的红斑。
“是尸傀的颜色,结丹初期到中期,我们两未必能锁得住,还得谨慎。”
胡小刀口中说着,拔出背上直刀,却不解布。
两人嘴上说着,脚下却毫无停顿,大步踏入通向惠陵的黑暗中。
外边。
许叔静用袖子擦了把汗:“舍人已到,情况就好多了。”
“两个结丹舍人,成都府真是舍得。”
释然感叹,他坐在石头上,旁边有士兵正在帮他清洗和包扎伤口。
吴奇还是头一次见到监幽卫舍人,当即出言询问。
许叔静看了眼惠陵的方向,介绍说:“鹤道人,原本是茅山元符宫的道士,后被监幽卫邀请加入,留在成都府已有十年。”
“另一位胡小刀,曾经是悬空寺武僧,因沉迷刀道,后还俗离寺,游历红尘,练就一身特殊本事。五年前,司都尉朱大人亲自将其请入监幽卫益州司,一直至今。”
“这两位都是结丹期的修为,对付妖鬼经验丰富,一起出手,尸傀翻不起风浪。”
吴奇心中默然。
这两个都曾是五道七寺弟子,果然官府还是青睐出身名门的修士,倒也无可厚非。
许叔静突然问道:“道长,那赤目童子不知有无击杀尸傀?”
吴奇道:“符箓时限很短,追去时就已消失了,因此贫道才让两位快速撤离惠陵。”
许叔静和释然都是一脸可惜。
吴奇说的话,九分真,一分假。
赤目童子鬼神相的确需要符箓劾召,一刻结丹限制仍在,但尸傀已被赤目童子制住。
此前尸傀能逃,当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