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鬼怪入我图-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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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高速近战碰撞中,吴奇能明显感觉到,释然的速度、爆发力、力量都提升了一大截。
若上次切磋,释然持佛兵拳甲,自己怕是要被一击瞬杀。
只是,今非昔比。
吴奇改变策略,他待释然右拳而至,不躲不避,同样一拳正中对方左腹。
双方这以拳换拳,谁也不肯退让,彻底打破此前拆招变招,转而变成面对面纵情互殴。
吴奇上勾拳疯狂轰炸释然胸腹肩腰,偶尔能打中脸部一拳。
释然左右拳居高临下,过半打在吴奇双肩胸口,几乎无法触碰到他面部。
持续高强度互殴后,吴奇揪准一个机会,终于命中释然下巴,打得武僧踉踉跄跄,后退了一步。
吴奇也后撤一步,调整呼吸:“法师,到此为止罢。”
“呼呼,到此为止。”
释然喘气如牛,手上佛兵拳甲也渐渐消失,他双手合十:“道友好硬的身体,好重的拳头……贫僧已借半步罗汉之力,还是输了一筹。”
吴奇拱手:“承让。”
他心里还算满意。
上次被隐藏实力的释然压着打,这次释然明显动了真格,最终自己做到了压制。
不过释然也仅弱一分,考虑到武僧丰富细腻的实战能力,要真是生死相搏,后果还很难说。
释然翻出水囊灌了一口水:“道友为何要隐藏修为,故意扮做炼气期?贫僧看,道友几乎与结丹无异。如此年纪,道友天赋实在惊人。”
武僧已将吴奇看做是筑基后期,距结丹仅一步之遥的天才修士。
结丹?差远了。
吴奇头脑很清楚,充其量自己身体强度接近,法术、炼气、功法、法宝等配套一个没有,战力不是一个层次的。
“是了!”
释然很快就自己想通:“如今幽鬼作祟,妖魔鬼怪暗中觊觎,低调行事的确是会少许多麻烦。”
“况且早就听闻,部分大妖与魔修最喜三教天才子弟,或用作鼎炉,或以血炼丹……道友谨慎,确应如此。”
武僧擦了擦嘴角的血:“贫僧会为道友保守秘密,绝不泄露。”
“如此,多谢法师了。”
吴奇对此是乐见其成。
他好奇问:“法师那一副佛兵拳甲,就是罗汉金身的局部显现么?”
“不错。”
释然并不遮掩,直言道:“贫僧或游历僧之称下山时,就已感悟阿罗汉之念,下山游历至今已有三年,却无寸进,实在汗颜。”
吴奇恍然,难怪这和尚如此强悍,原来是半步罗汉。
佛门和尚修行,境界从低到高分别是寺僧、游历僧、罗汉、金刚、菩萨。
寺僧即在寺庙修行、持有度牒的僧侣,大多终年呆在寺中,读经念佛,从事寺内各种杂物。
游历僧获得寺庙认可下山,入世修行,寻佛溯缘,感悟佛国。如今通常是武僧,文僧因不擅长斗法,若非高僧,一旦遇见幽鬼就九死一生。
罗汉又称阿罗汉,僧人修佛到这一层面,就与此前有了天壤之别。
不同于前寺僧与游历僧,罗汉本为佛陀弟子,居于灵山。佛门所说罗汉,是指得灵山诸罗汉认可,金身加持的高僧。
罗汉僧有阿罗汉金身庇佑,灵山金身所化佛兵佛甲,让罗汉僧战力远超此前游历僧。
至于金刚、菩萨,那是佛门大能,少有现世。纵有金刚僧入世,凡俗等闲也难以识辨。
正如瞎胡子在西市一呆五年,无人发现他是元婴大修士。
与释然再次交手,吴奇也浑身通泰,仿若一次久违的活动筋骨。
《黄道锻体术》实在好用。
他心神投入无常图里,突地发现,道君柱上浮现出斑驳虹光,这些光影转瞬即逝,不停变换。
吴奇好奇之下再次触碰。
脑中《黄道锻体术》蓦然一变,此前文字互相扭合重构,化作一部更加详尽磅礴的法门。
《黄道锻体玄蕴地煞真解》。
第32章 玄蕴地煞真解
吴奇再度睁开眼时,茅屋外暮色已沉,一片虫鸣蛙叫。
他心念一动,顿时化作一道红光,在屋内飞来飞去。
下一刻,红光又变成一持杖绿衣少年,他少年老成,天生一副吊梢眼,仿佛满腹心事。
绿衣少年来回走了一圈,又恢复成吴奇的模样。
吴奇面带喜色,这《黄道锻体玄蕴地煞真解》真是一门妙法。
与《锻体术》不同,《真解》是一门具体应用的法术,其根本来自于无常图内地煞七十二道兵,是对道兵各自能力的深入挖掘与利用。
唯修为百年才可开启《真解》。
《黄道锻体术》更像是引言与概述,《真解》才是道君法门的第一章 。
严格来讲,《真解》中仅两道术法。
第一道是化形术,可随意变换形态,化为麾下任意道兵模样。
第二道是道君符,需以法宝、法器或符箓为媒,召道君符节,敕诸道兵为鬼神相以战。
化形术是一门相当实用且流传甚广的法术,如今儒释道三家都有开发自己教派的化形法门。
俗话道,宝不如旧,术不如新。
先天灵宝与后天法宝,都是孕育和祭炼时间越长,其潜能越是被开发完善,越能发挥出强大法力。
术法咒符一般是新术更受青睐。
一来新术建立在过去各式经典术法基础上,是对前人经验的加强与简化;二来新术隐秘,斗法时常常能打敌人个出其不意,实战价值极高。
比起化形术,道君符这一类劾召鬼神的法术就要稀有多了。
魂归于天为神,归于地为鬼。劾召鬼神即以特殊的咒法与科仪,招来鬼神助阵。
五大道门中,最擅长劾召鬼神的当属道门之首,龙虎山鬼谷洞。
相关秘法龙虎山自不会对外人道,但大体上,劾召鬼神需要两个条件,一是符咒,二是科仪。
大体上,以法器引发特定符咒,再用隐秘仪式招来鬼神,从而达成道士与鬼神之间的暂时性契约,让其为道士驱驰。
劾召鬼神之法大多特殊,几乎都是师门秘传,外界所知甚少,也无从得见这完整过程。
道君符还不是普通的劾召鬼神,它是将无常图里的两个或数个道兵敕封为一尊鬼神,以鬼神相出现对敌。
一言蔽之,这是一个合成法术。
道君符并非真的道君符节,而是暂代其用,因此有时限,根据鬼神相本身的强弱,鬼神形态时间也各不相同。
若是有“道君符节”在,就可以做到真正意义上道兵化鬼神,几个小鬼变成一个鬼将,法器变法宝的逆天伟业……
不过道君符节到底是什么,在哪儿,吴奇一无所知。
他对自己还是有点数的,若是道君符节现世,怕是各路大修士都要出手打个你死我活,自己陷入其中就是炮灰。
严长老说过,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有多大能力吃多少饭,吴奇深以为然。
……
吴奇翻出一叠竹纸,笔蘸朱砂,鼻尖悬于纸上,就是不下笔。
画符制箓需极度清静,心思但凡有一点芜杂,欲念牵引,就难以引符成术。
他心中默念《清静经》。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吴奇念过两遍,只觉灵台清明,心无旁骛,这才笔尖下墨。
道君符以《真解》为基,定天地玄黄之象。
日月星辰化先天一炁,万法无咎四字真言暗含其中。
上点道兵之名,下落道君之敕,最后引气入符,术咒合一。
吴奇一道符写完,额头已布满汗滴,浑身一阵脱力。
他休息了片刻,手持道君符,以气驭符。
道君符无风自燃,片刻后周围灵气迅速凝聚,火光粼粼,似有庞然之物诞生。
只见灵火交融,声势渐大,突然劈啪作响,灵气一下四散开来,掀起的劲风吹得桌椅四下歪倒,一地狼藉。
吴奇摇摇头。
果然失败了。
绘制符箓就与烧制瓷器类似,通常成功率在一成到半成之间。
五大道门中,最擅制符炼器的茅山元符宫,批量炼制如甲马符、金刚符这样的常用符箓,成品率也就三成。
符箓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尤其这符箓需修士驭气引动,若有瑕疵就可能出现法术意外,连带施术者也有生命之忧。
吴奇写符写到东方发白,朝阳初升,这才作罢。
连带第一张失败的算上,他总计画了十二副道君符,无一成功,朱砂符纸尽数作废。
吴奇掬冷水洗了把脸,暂时放下制符一事。
如今他体魄远超同群,一夜无休除去略有疲乏,倒也没有任何精力不济之感。于是他如往常般离开道观,赶赴东庙。
隔老远,吴奇就看到,一群汉子围着东庙在挑土搬砖,正修补庙外残破的外墙。
米商刘伯文摇着纸扇,坐在一旁藤椅上饮茶,不时对工人们吆喝两声。
见吴奇来了,他赶紧从椅子上起来,笑容满面:“道长,您来啦?家母托我向您问好。”
大龄女鬼李钤与男鬼武充,如今已然是蜀县误丧鬼群体的领袖,事业感情双丰收,可谓春风得意。
吴奇指向前方修墙的汉子:“居士这是要……”
“刘某来还愿。”
刘伯文一脸得色:“承蒙黄道君保佑,刘某不仅安置好了家母,生意上也略有起色。”
“生意人讲究一个诚信,特此过来给东庙稍作修整,免得败了香火。”
此前吴奇说过,介绍武充一事也是在东庙时被道君托梦,刘伯文理所当然将东庙神像看做了黄道君化身。
吴奇心知修葺寺庙不便宜,若刘伯文不是大赚一笔,绝不会如此慷慨。
因果倒推,刘伯文误以为得黄道君庇佑,才让他财源广进,赶紧过来修庙表示恭敬谢意。
商人有很多不是,但有一个好,对神佛妖鬼很讲诚信,也是不信苍生信鬼神的典型群体。大多商人对布施募捐都极为积极,试图以此积攒福缘功德。
吴奇拱手道:“刘居士如此善举,想来必有善报。”
刘伯文哈哈大笑:“谢道长吉言。”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中扇子一收:“刘某想请道长卜一卦。听闻礼陶镇上妖鬼作祟,吃人夺尸,不知此为何兆?刘某是否该趋吉避害,暂离蜀县?”
吴奇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事。
礼陶镇就在蜀县边上,妖鬼吃人那可是大事。监幽卫这边香炉妖一事还没厘清,又得处理新案件了。
吴奇欠身:“贫道不善卜卦,抱歉。”
与刘伯文交谈之余,身后突然响起咴咴马叫。
“道长果然在此。”
一听到这声音,吴奇就头皮发麻。
许叔静过来一把拉住吴奇胳膊:“道长,且和许某走一趟。”
他低声道:“替鸦鬼做事,与香炉妖接头的妖鬼找到了。”
第33章 有教无类
监幽卫衙门,一间暗室里。
矮凳上坐了一个圆头圆脸的男子。
他约莫三十岁,小眼,厚嘴,面黑体胖,乍看有几分憨厚,小眼睛不停左右张望,偷偷打量坐在他面前的官员与道士。
许叔静一脸肃穆:“孙笑文,你说你曾见过可疑男子出没灵显王庙外,确有此事?”
“许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孙笑文不骗人,大家都知道。”
他双手放在膝上,有些拘谨地握在一起。
“那个人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他老是在庙外头晃来晃去,胳膊刺青,带个帽子……看着就不像好人。多半在物色姑娘,想要行不轨。”
孙笑文正义凛然道:“他到处盯来盯去,我就过去问他,你看啥子哦?他不说话。我就警告他,这里是益州成都府,让他注意点,他就很没素质地骂我……”
“我说,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啊?他继续骂,还说我故意挑衅,我就说那你去找官府啊。”
男子被激得和他对骂,孙笑文依靠丰富的骂架经验,全程压制,最终让可疑男子溃逃而去。
“其实我这个人是个非常儒雅随和,不喜欢骂脏话,这个有一讲一……”
许叔静抬手:“不用说了。”
孙笑文这才悻悻闭嘴。
自香炉妖被捕后,孙笑文的鬼头一点点消失,慢慢恢复成此前的容貌,对此他倒不甚在意。
得知香炉妖与夫人像没有结果的苦恋,孙笑文颇为感同身受,还主动请缨,希望监幽卫能对香炉妖宽大处理。
他感叹:“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谁又愿意一直留在一座庙里呢?”
目送孙笑文离开,许叔静哭笑不得:“这孙笑文也算是一号奇人。”
吴奇也点头:“确实。”
说他悲剧,但他又总让人发笑,说他喜剧,从小到大留给人的印象都是失败和笑料。
孙笑文嘴臭,脾气不改,有时又会显出一丝匪夷所思的善念,虽然这转瞬即逝。
他就这样我行我素地过着每一日,与人对骂,和解,再对骂,渐渐变成了蜀县一个特殊名人。这好像不可思议,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
香炉妖被关在一间特制暗室里,他手脚被一副银铁镣锁住,背对外面躺在石床上。
这是监幽卫特制的“犁庭锁”,克制妖力鬼气,让妖鬼难以施展法术,无从逃脱。
对付修士的则是另一种锁具“扫闾锁”,能驱散人体灵力,隔绝外部灵气,让修士暂时失去修为。
两锁为一对,合称“犁庭扫闾”,为监幽卫重要法器。
“香炉妖。”
许叔静面目肃重:“鸦鬼让你将庙内之事留影,藏于石柱影中,接头者是否为一刺青男子?”
“他身高约五尺九寸,马脸,右臂刺青,常在灵显王庙外游荡。”
香炉妖慢吞吞转过身,他挪了挪手脚,铁链哐当作响。
看到许叔静,他只是打了个哈欠,没答话。
目光扫到吴奇时,香炉妖这才坐好,一脸诚挚拱手:“多谢道长点醒痴妖。”
吴奇微微颔首:“你还很年轻,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
许叔静咳嗽了一声,以掩饰被无视的尴尬。
香炉妖想了想,说道:“不是什么刺青男子,是一头鬼魅……像是游鬼,但又有所不同,它有时会伪装成一个男子人影,混入人群,避免引人瞩目。”
许叔静皱眉:“人影?什么来头。”
“不知道。”
香炉妖活动了一下手脚,拉了拉链子:“我也是不断偷偷留意,才发现是它。”
“庙前都是男女,地上人影来去,它在其中来回穿梭。哪怕看到影子异常,也只会认为是其他人跑动导致。”
吴奇转身正要走,香炉妖又问:“道长,我出来后……能不能去浮云观向你求学?我脑子不怎么灵光,想要像道长你一样能想明白事儿。”
“可以啊。”
吴奇微微一笑:“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多谢道长。”香炉妖眼里泛光。
走出暗室,许叔静忍不住嗟叹:“以堂堂正正之法折服妖犯,解其心结,疏其郁气,明其心智,难怪道长说话比许某管用。”
吴奇慨然:“众生皆苦,有教无类。”
许叔静沉默了一会儿:“道长说的极是。”
有教无类在吴奇看来是很正常的事,大唐地界上的妖怪鬼魅,只要不行凶作恶,都属大唐百姓,只是形态异于常人罢了。
人怕妖鬼,妖鬼更怕人。
大唐官府与三教犹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所有妖鬼头顶,让他们如履薄冰,提心吊胆。
游鬼只敢夜间出现,生怕白天不慎吓到人,惹来官府甚至监幽卫。
到时一彻查,无度牒者会被训诫甚至驱逐,过来讨生活的外地游鬼也要被遣送回原籍。
小狐妖红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