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路易十四-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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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布伦画师还不足三十岁,他的老师是普桑,之前曾经在意大利游学多年,他一回到巴黎,就有幸被大法官塞吉耶举荐给国王,塞吉耶正是最先遵从国王的命令搬迁到蓬图瓦兹的十四名法官中的一个,所以在国王回到巴黎后,他毫无疑问地受到了重用,甚至得以在国王与王后的婚礼上充当使者和傧相,这位也可以说是宠臣的人物,也如此时流行的那样,不断地向国王举荐各种各样的人才。
勒布伦之所以被国王看中,除了他是个法国人,家中世代都忠诚于国王之外,其写实和温润的笔触也要比其他画师更得国王的喜欢,他亲手将王弟菲利普带到画师面前,告诉他说,他希望画师能够尽可能地描绘出王弟最高贵而又温情脉脉的一面,画像的地方被安排在弗朗索瓦一世的王室夫人爱普当公爵夫人的房间,这里光线充足,又因为被搬走了大部分家具而显得格外旷阔。
王弟对此相当的不以为然,他可不认为亨利埃塔公主的记性会那么差,他一等到国王离开,就对画师做鬼脸。
勒布伦听说大殿下对这门婚事不但不热衷,甚至毫不在意,看来是真的了,但就算他只是一个画师,也知道这门婚事非成不可,国王已经有了一个西班牙公主做妻子,达成了与西班牙的盟约,奥尔良公爵菲利普的婚事就不会被轻易浪费,同理,他们也不会再允许一个哈布斯堡的女儿进入卢浮宫,这样奥尔良公爵的选择面就变得非常狭窄了,虽然也有荷兰、匈牙利等国在试探,但在犹豫良久后,国王和王太后一致认为,曾经在他们身边长大的亨利埃塔公主会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但就和任何一种约定那样,国家与国家之间永远不会有所谓的小事,情感放在后面,利益放在前面,英国的使团由路易久闻其名的乔治·蒙克为特命全权大使——这位可敬的先生,他先是查理一世的大臣,后来又对护国公克伦威尔屈膝效忠,等到克伦威尔失去了人们的信任,他又转而投向查理二世,或许有人要嘲笑他就像是一支公鸡风向标那样随心所欲地转来转去,那么如果你知道,在奥利弗·克伦威尔已死,而查理二世还在外流亡的时候,就有人怂恿他登上国王的宝座,却被他坚决地拒绝了呢?
路易现在就是国王,所以他很清楚,这个位置有多大的吸引力,他可以扭曲任何一个意志坚定者的心智,让善良的人变得邪恶,让宽容的人变得恶毒,让天真的人变得奸猾——这是他的亲身经历,所以对这位蒙克先生,现在的阿尔比马尔公爵,路易是怀抱着一份钦佩和警惕的。
果然,整个谈判过程漫长而又艰辛,英国看准了现在的法国不想把自己弄得四面皆敌,而法国也看准了英国国内的情况并不如阿尔尼马尔公爵所描述的那样平稳,查理二世虽然终日沉浸在筵席、舞会和狩猎里,但他从来就没放弃过夺回被自己的父亲丢掉的王权,阿尔尼马尔公爵又想要支持他,但又担心国王的权势过重,以至于查理二世继承了他父亲的狂妄激进,弄得民不聊生……
但法国国王的要求,英国人实在无法同意,无论是购买战船,商船或是修造船只的工人,设计师,或是借用海军军官,士兵等等,都不行,别忘了,之前他们才卖了一个敦刻尔克给法国人,据说法国国王正在敦刻尔克建造足以容纳三十条战船停泊的船坞,还有两个用于维修和建造船只的干船坞,他们就不由得提心吊胆,想想曾经被西班牙人折磨的不轻的英国商船吧,难道走了西班牙人,他们还要迎来法国人不成?
“战船绝无可能。”英国的使者们交头接耳,“我们正在与荷兰开战,之后还会有不断的战舰被投入战争。”加上在护国公时期被荒废了的部分船只,他们自己都有些捉襟见肘了,更别说是给法国人了。
“但亨利埃塔公主的嫁妆……”这句话让使臣们都有些赫然,与法国国库即使国王的私人金库不同,查理二世只能可怜巴巴地从议会那里索取一些所谓的王室用度金,这些还要保证宫殿、城堡、领地与军队的运作,别说是给亨利埃塔公主筹备嫁妆,查理二世不向公主借贷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就算他想借,公主也没这个钱。”真可怜,一个使者这么叹息说,相比起他们见到的法国贵女,以蒙庞西埃女公爵为首,无不打扮的花团锦簇,珠光宝气,据说女公爵每天都会换上几套衣服,而每套衣服都只穿一次,其他贵族们也纷纷仿效,据说在枫丹白露外面的那些随驾商人,有不少都是买卖二手衣物的,这些贵族的衣服到了他们手里,改改换换,甚至纹丝不动地送到外省去,每一件都能卖出大价钱。
而亨利埃塔公主,她的珠宝能不能填满一个首饰盒还很难说,虽然离开巴黎不久,但显而易见,巴黎的衣服款式在短短几个月里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女士们的胸口袒露的更多,裙摆更大,而且在国王的王室夫人拉瓦利埃尔小姐的带领下,贵女们身上毛茸茸的配件也开始多了起来。
英国人们用眼睛记录着这一切,就算议会不愿意拨出更多的款项来保证亨利埃塔公主的嫁妆不会太难看,他们也要保证公主的嫁妆虽然少,但还不至于被人嘲笑来自某个穷乡僻壤。
……
“怎么样?”菲利普看到自己的兄长,难得地伸着懒腰从第二大厅走出来,就知道今天的谈判只怕又是空耗了宝贵的几小时时间,路易向他颔首,一边还闭着眼睛打哈欠,“给我咖啡。”他对邦唐喊道,“我这里就有,”菲利普说:“我让仆人为我准备的……您要吗?”
“给我吧。”路易说,“我又渴又累……天主,菲利普,你放了多少糖?”
路易自从能够说话起,就对宫廷里的菜品做出了不少改变,但有点他是怎样都改不了,而且无论是马扎然主教,还是王太后,又或是王弟菲利普一力劝说他不要改的——就是对甜味剂的滥用,在蔗糖的提取方法还没出现的时候,贵族们嗜蜂蜜如命,几乎什么都可以来点蜂蜜——像是蜂蜜鸽子肉,蜜桃子,蜜奶油汤之类的,等到十字军从阿拉伯人那里弄来了糖,糖又成为了餐桌上的常备佳品,一个贵族招待客人的时候,没有足够的糖,是会被嗤笑的,而国王的筵席上,则需要出现更加惊人的东西——像是不久前路易才看到的,用凝固的糖分雕琢的枫丹白露宫……
“我来给您加点咖啡。”菲利普说。
路易摇着头,好把那股子可怕的劲儿推到一边去,作为冗长会议后的弥补与安慰,他用欣赏王弟肖像的法子来消磨晚餐前的时间,也算是一种奇妙的休息方式。
这幅画像正在半完工状态,也就是说,奥尔良公爵菲利普的脸已经几乎全都完成了,但身上的衣服,手和脚,身后的背景还模糊,细节亟需添加,但公爵的秀美确实被切切实实表露了出来——因为他身形颀长的原因,勒布伦没有用往常画师们的手段,让他坐在椅子上,或是骑在马上来混淆身高,而是让他站在一根高大的柱子旁边,柱子后是一蓬茂盛的白色和粉色蔷薇花,深蓝色的帷幔从他身后垂下,绣着金百合,他身着一件乳白色银绣的外套,配着鲜红色的肩带,腰间是黄金缀宝石的腰带,挂着火枪和刺剑,看上去确实异常的器宇轩昂,在俊美之余也不缺男子气概。
“会有很多美丽的夫人对你一见钟情的。”路易笑着说。
“我更宁愿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菲利普说。
路易看了他一眼:“亨利埃塔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菲利普说,虽然他总是欺负亨利埃塔,但真正不讨公爵喜欢的人,他根本不会去看上一眼,但让菲利普感到不快的是,亨利埃塔公主更愿意成为他兄长的妻子,但要说是出于爱情,又不是,她一直默默地忍受着菲利普的欺负,只是想借此求得国王的怜悯,但她不爱国王,只是想要成为法国的王后,在路易不幸在敦刻尔克遇刺的时候,她甚至隐约地提到过……查理二世可能会支持菲利普成为摄政国王或是真正的国王,这种近似于落井下石的行为让菲利普彻底地感到了厌倦。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必须结婚。
这是法国与英国的事儿,不是菲利普与亨利埃塔的事儿,只希望她嫁到法国来后,菲利普想,能够变得聪明和理智一些。
“要说一见钟情,”菲利普说:“倒不如说说您自己呢,爱您的人肯定要比我多,即便您不是国王。”
“这可不一定,”路易说:“我是一个非常无聊的人。”
……
路易知道自己并不丑陋,但对于自己有多大的吸引力,他觉得还是因为他戴着王冠,穿着冕袍的缘故,菲利普比他更会跳舞,也更懂得如何欣赏音乐和舞蹈,他做这些纯粹是出于礼仪,而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也不擅长。
第一百四十三章 枫丹白露的一些事情(3)
“也没有时间。”克雷兰说。
若是认得这个狼人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在自国王起的很多人眼里,克雷兰已经死了,但他没有,这个遍体鳞伤的老狼人确实在里世界受了很多折磨,但最后他还能一连杀死好几只强壮的蝎尾狮,就代表着他依然有着旺盛的求生欲望,但在和国王相处的短暂时间里,他发现,世界上所有的国王都是一样的,查理二世如此,而比他仁慈,但在国事上也一样冷静理智的路易也是,后者还是一个年轻人,玛利是他最先喜欢上的一个女孩——在同时被魔药和诅咒毒害,身体虚弱,又在一个完全陌生并且充满恶意(巫师们对凡人的态度看那些在田地间徘徊的无魂尸就知道了)的世界里,身边只有一个对里世界同样无知的外来女巫,而对于主宰着其命运的曼奇尼家族来说,他死了确实要比活着好,而就算他被允许活下去,也要作为一个巫师活下去,而不是一个国王。
说真的,在那么一瞬间,克雷兰觉得,这位国王面对的困境丝毫不逊色于查理二世,但他最终还是胜利于他有一位忠诚的兄弟,一个不会被凡规旧俗限制的头脑,一颗强壮而又细腻的心脏,他不但从里世界全身而退,甚至还在里世界插进了一枚钉子。
在克雷兰回到塞尔维亚狼人中的时候,狼人们群情激奋,都说要回到里世界去向曼奇尼家族复仇,克雷兰阻止了他们,且不说曼奇尼家族的将来哪怕是狼人也能用眼睛看到的,而且要说真正的仇敌,难打不应该是忘恩负义的查理二世吗?从一开始克雷兰就看的很清楚,之前他投向查理一世与查理二世也不过是一场赌博,他输了,于是他承认自己的失败,而露易丝是塞尔维亚狼人们投下的第二笔赌注,克雷兰不奢望什么,只要这位国王能够保证他们族群的繁衍生存就行。
“你在想什么?”克雷兰察觉到女儿的郁郁寡欢,就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与国王之间甚至不存在爱情,从一开始,你的身份就是国王与塞尔维亚狼人的交易,我觉得,陛下对你处置方式很好,我们的狼人会是仅仅忠诚与他的军队,而你是他最亲密的护卫,我的女儿,你在床榻之间的时候,没人会在意你的皮肤是否白皙,你的头发是否蓬松,你的嘴唇是否柔软嫣红,你所需要保证的是你的牙齿锋利,爪子尖锐,有任何一个敢来伤害国王的人,你要用你的勇武和生命来保证他安全无虞。”
拉瓦利埃尔夫人难堪地转过头去:“难道对您来说,”她满含着屈辱说:“我也如那些人所说的那样,是个不配被国王选中的人吗?”
“对于国王来说,爱人算什么?”克雷兰苦恼地按了按额角,“若说荣耀,谁能比上他的将领?只要你,还有我的族人们,就可以在他对里世界的征伐中建立功勋,你即便离开了这个位置,也能有丰厚的年金和封地,我了解他,他对有功之人倒是毫不吝啬的。”
“有功之人……”露易丝说,“但我是个女人,父亲,若我还是原先的那个侍女,多好啊,至少我距离他远远地,不会心生奢望。”
克雷兰露出了失望之色,也许他做错了,在他离开里世界后,他就决定将族群的权柄直接交给露易丝,就算是他的私心作怪吧,除了露易丝是他的女儿,另外也有他不愿意离开族群的缘故——狼人的习性极其类似于狼群,狼群的首领若是老病到无法再承担起统领狼群的重任了,要么在与挑战者的战斗中战死。要么被驱逐,总之不可能继续留在自己的狼群里,但他永远不可能放下他的族群……除了这些,还有一个细微的理由,那就是如果是他来向法国国王投诚,法国国王不一定会相信他,相比起来,露易丝作为一个女性,总是会被小觑和忽视。
现在看起来,他的设想还真没错,除了国王,露易丝的表现让他沮丧,他也许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查理二世的要求,露易丝虽然是狼人,但长期的宫廷生活已经把她变成了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的小狗。
“你不能,露易丝。”他不得不提醒说:“狼人生下来的孩子也一定是狼人。”所以巫师还有可能在表世界隐姓埋名地生活,但狼人只能遁入森林,在族人中寻觅未来的配偶。
“我可以把它藏起来。”露易丝痛苦地说,她当然知道这样做很危险而且几乎不可能,但……她就像是一个从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围着一块大蛋糕大快朵颐的孩子,突然有一天,蛋糕的主人亲手把她带到桌子边,告诉她也有资格在这里落座,但同时,这块香气扑鼻的蛋糕,她可以闻,可以看,甚至可以摸摸,但绝对不可以吃。
若是对一个饱足的人,一点精美的食物会让她心满意足,但对一个忍饥挨饿到了现在的人,它就只能是开胃菜了。
父亲眼中的失望露易丝当然能够看见,“我走了。”克雷兰说:“我希望下次见你的时候,你能够清醒一些。”
他现在只后悔让露易丝充当了这个中间人,现在他再出现,只怕整个族群都要被国王驱逐出法国,但露易丝这样,也更让她忧心忡忡。
……
拉瓦利埃尔夫人的异样当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不过就算是最有想象力的人,也不会想到国王竟然敢将一个狼人放在自己身边,国王忙于菲利普与亨利埃塔公主的婚事间的谈判,除了在舞会上与拉瓦利埃尔夫人跳舞,偶尔和她纯洁地同床共枕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什么念头。
幸而经过几周的拉锯战之后,亨利埃塔公主的嫁妆终于定了下来,相比起其他做了王后的公主,亨利埃塔公主的嫁妆在金钱上就有些可怜,只有十万里弗尔,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器皿和家具,路易怀疑查理二世把那些快要被废弃的城堡和王宫里的陈设搜罗挑拣了一番之后才配齐了这些东西,没有城堡或是领地……这也不奇怪,重头戏在路易要求的舰船设计师,船工和海军军官,这些当然不可能,就算阿尔比马尔公爵突然老年痴呆了也不可能,相比起另外一个遥远的帝国,欧罗巴没有一个国家会不懂得技术保密的重要性的,而且也很难说,英国与法国的良好关系能够保持到什么时候。
虽然查理二世是亲法的,但在议会里,几乎都是倒法派,而且看看法国国王路易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岳父西班牙国王腓力的吧,那些一连串儿娴熟而又卑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