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路易十四-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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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手里拿的,但相对的,像是路易这种意欲将政权紧握在自己手中的君王,也要负担起野心的重量,只是在亲眼目睹了海洋君王号的威力时,他还是忍不住呼吸急促,双手紧握——在热武器还仅限于火炮和火枪的时候,船身的材料也仅限于木头和少许铜板的时候,船只的吨数几乎就可以说是舰队最为犀利的武器,哪怕路易只是从高空借助鸟类的眼睛俯瞰,也能看到海洋君王号是如何倾轧般地摧毁荷兰战船的——即便不曾发射炮弹,它的阴影也足以将一般的船只覆盖在身下,可以想象,若他就在这些战船上,只看着海洋君王号向着自己压覆下来的庞大身躯,也不免心颤胆寒吧,这不是勇敢与否的问题,而是人类本能之中对于庞然大物的畏惧。
只可惜英国海军此时的舰船已经不复以往的强大敏捷,海洋君王号只能说是勉强为它们挽回了最后的尊严,保证舰队不至于彻底地溃败,路易深感遗憾的同时,也不免想起查理二世曾经和他抱怨过的那些话——他说,在他的父亲查理一世出于对国家荣誉和安全,作为一个国王应当肩负的责任,决定征税来建起舰队的时候,所有的大臣和贵族都在说,他的那些忠诚并且充满深情的臣民们会因此受到极大的鼓舞与促进……那些臣民们是甘心情愿地捐献船只专用款项的……他们慷慨而又无私地支持国王的决定……
但等到舰队建成,海洋君王号完工,不断地取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后了,这些“忠诚而又充满深情的”臣民们又对国王满心怨恨起来了,他们忘记了国王是为了什么建造舰队的,也忘了他们在目睹舰队入海的时候发出的欢呼声,只对着自己单薄的衣物与稀薄的粥汤诅咒,但事实上,就算是奥利弗·克伦威尔被他们奉做护国公,他们身上的负担也没轻多少,要不然克伦威尔的新模范军从哪儿来呢?
这就是人民,路易对自己说,东方有一句古话说的很对,他们就像是河流或是海洋,可以托起王室这艘庞大的船只,也能够随时把它倾覆在深深的水下。
国王心不在焉地将小卢西安诺抱在怀里,陷入了沉思。
……
这样的问题,一直延续到国王回到巴黎,而如同征兆一般,直接摆在他面前的问题,仿佛就是这句话的实例——洛林公爵在黎塞留宅可谓是乐不思蜀,他甚至都不太愿意去卢浮宫了,直到国王回来,他才忙着去觐见,毕竟他的请求还需要国王一个明确的答复。
要说不想收回洛林,那就是胡说八道,不说洛林地区乃是法兰西与神圣罗马帝国的冲突缓冲地带,单单其广阔的面积与承继上的重大意义就不可能让给路易放过这个机会。更不用说,洛林这里还有种植、畜牧与采石等巨大的产出,这里的麦酒和奶酪十分有名,羊毛的出产也可以让所有人获得可观的收益,但任何时候,只要这片土地依然遵循着以农业为主的方针,按照洛林公爵到的要求,要在他还拥有洛林的时候,征得价值一百万里弗尔的税金,无疑会让那里的民众耗尽最后一点心血——不要以为这一百万里弗尔就是一百万里弗尔,这只是洛林公爵拿到的那部分,其中或明或暗的支出还不知道会有多少。
路易很少会恶意地揣测别人,但洛林公爵——在他命不久矣的状况下,很难说他会不会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怨恨,对他的兄长,对国王,甚至对他的臣子与民众,他已经快要去见上帝了,根本无所谓之后还会如何,既然如此,他会什么不让自己痛痛快快地过完最后的日子,当然,如果在快乐的同时,还能给他的兄长和国王带去一点麻烦,他当然也是愿意的,而洛林的民众,就是他要给国王或是兄长留下的麻烦。
那些几乎已经被剥夺掉了最后一丝生机的民众,无论是国王,还是公爵,要想再从他们身上征税,他们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要么自己去死,要么让别人去死。
但要等到被盘剥了到了极限的洛林恢复生机,至少也要三年五年,那么在这段时间里,国王或是公爵难道就只能白白地供养着这些卑劣的平民吗?就算他们愿意为了这大片的领地忍受这种折磨,那么洛林的官员呢,教士呢,他们的俸金从何而来?还有教堂、官邸与商铺,码头与仓库的建造与修缮等等,要维持一座领地的运转所需要消耗的金钱是难以估量的,这些款项可能还要超过洛林公爵索要的一百万里弗尔。
洛林公爵的行为可以说几无善意,高等法院的法官们也不由得议论不休,这可能是国王正式执政以来的最大的一桩买卖,做得好,国王的权威就能更上一层楼,做不好,国王以往的功勋也不免会黯淡许多,他们纷纷向国王进言,建议放弃洛林,毕竟就算洛林不收回,也依然是法国的领地,但若是国王无法处理好这一百万里弗尔的问题,万一洛林反叛—这是很有可能的,那么神圣罗马帝国就有可能乘隙而入,到时候洛林可能直接靠向神圣罗马帝国也说不定。
这些法官担心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但路易已经决定,他要拿下洛林,解决法国国王喉咙中这块梗了五百年的骨头,洛林公爵的想法他既然了解了,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他召唤了柯尔贝尔,柯尔贝尔是个商人,洛林他也去过,而且就算没有,他也能找到经常与洛林做生意的人,来探听洛林的虚实。
“您觉得,”国王问道:“有没有可能让这一百万里弗尔不至于成为洛林民众的负担呢?”
……
柯尔贝尔领命而去,而国王查看了来自于敦刻尔克的信件,在巫师与水泥的协助下,船坞的建筑工程已经到了尾声,米莱狄说,那些年轻巫师们已经从一开始的不甘愿,到了现在的恋恋不舍,他们之中有很多人几乎没有离开过里世界,对外面的表世界的理解仅限于长者或是其他人的描述,而那些有胆量和途径去到表世界的巫师们,能够进入宫廷的寥寥无几,多半只是在乡间野地,凭借着一手魔法做些不堪的事情,就像是瓦罗·维萨里,他在里世界的时候也可以说是魔药大师的得意门生,但在表世界却在调配那些大家心知肚明的爱情药水,一来是因为原材料匮乏,二来就是因为只有这种药水才能让人不计后果地吞服下去。
对于这些巫师来说,表世界的状况当然十分恶劣,不,应该说,在路易着手改造之前,从卢浮宫到整个巴黎,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道路肮脏,尘土漫天,房间里没有卫生设施,只有贵族和富商才能有仆人——里世界固然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它胜在有无魂仆(也就是路易看到的,在巫师的田地里劳作的人形傀儡),它们不但承担着沉重的田间劳作,也负责做所有巫师们不屑去做的事情,在里世界,巫师们至少有整洁的街道,狭小但至少有卫生设施的居所,干净的水和食物,如果不是那种真正毫无才能的可怜虫,还能负担得起雇佣一个无魂仆来清洁房间和打理家务,这就已经相当于表世界的一个小贵族或是商人,像是科隆纳公爵这样的身份,更是可以得到胜过君王般的享受。
但在敦刻尔克,为巫师们预备的居所,也是国王授意重新修建的,有上下水(其中一支居然还是热的!),有浴室,有座便器,饮食的清洁丰盛可以得到保证,又有可爱的姑娘(虽然她们以为他们只是一群古怪的学者)和丰厚的俸金,最后两点是现在的里世界绝对不可能给他们的,也不由得他们不心动,但在船坞的工程结束之后,他们又能回到哪儿去呢?
而且,回到里世界,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去兑换所还钱,在表世界可以说是相当不菲的一笔收入,到了兑换所后落到自己手中的就只有三分之二或是更少,他们又要面对狭窄的房间与空虚的生活……所以米莱狄来问,国王是不是还有事情要交给他们去做。
国王还真有,但他写给米莱狄说,暂时没有,让这些巫师们先回里世界。
继续使用这些巫师当然可以,但巫师们对表世界的凡人们的轻视堪称根深蒂固,如果国王再次雇佣他们,难说他们会不会滋生出国王也必须依靠他们的念头来,只有让这些巫师明白,自己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必须的,才有可能让他们顺服。
紧接着,国王又写了一封信给戎刻,他在里世界的老师,戎刻有了钱,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买了一只身形小巧的麻点鸮作为他与国王联系的工具,这只小鸮小到了藏在拳头里,也很聪明,不好的地方就是带不动太重太大的东西,以及飞的比较慢,但这样的麻点鸮在里世界是最常见的,也因为身体太小,全是骨头很少被捕猎,反而安全,国王将一张纸条卷起来,绑在小鸮的腿上,给它喂了一块鸡肉,就把它放了出去。
就在几分钟后,邦唐恭敬地叩门,询问国王是否有时间去一次王太后那里。
对于王太后,路易一向十分尊重,而且自从路易正式执政,王太后除非要事,不然不会把他从书房里喊走。
路易去见了王太后,这位来自于西班牙的公主虽然已经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却依然容貌秀美,举止优雅,相比起来,王后特蕾莎同为西班牙公主,就有一些逊色,但这也不好说,毕竟王太后的丈夫已经去见了上帝,而王后的丈夫却如同初升旭日。
第一百三十七章 法国宫廷里的一点小事与瑞典王位的变动
只可惜对于现在的法国人来说,两个来自于敌国的女人同样不值得信任,在马扎然主教和王太后共同执政的时候,他们就痛骂法国人被外国人和女人主宰着,王太后又是女人,又是外国人,也不怪他们总是疑神疑鬼,王太后深知这点,所以在路易正式执政之后,不但从不置喙朝政,就连路易她都很少见了,只因为她不想有人质疑年轻的国王正被身后的女人操纵,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不希望看到国王与王后过于亲密。
说来可笑,法国人不仅仅会讥笑那些感情深厚,彼此忠诚的夫妇(有时候他们还会有意引诱夫妻中的一个或是两个落入偷情的陷阱),而且他们更不赞成国王与王后的关系保持在融洽甚至恩爱的地步,尤其是王后还是一个西班牙女人,国王现在虽然有了拉瓦利埃尔夫人,但从加来或是敦刻尔克回来之后,还是经常留在王后的寝室里,这让许多贵族到王太后面前进言,或者说,警告,他们认为,因为现在的王后是王太后的侄女,王太后才会如此宽容,更正确地说,有意纵容国王和王后在一起。
这样的言论着实令人啼笑皆非,“但我在加来……”国王说,虽然在里世界,玛利和他举行过婚礼,但她的身份与小卢西的身份在宫廷中是不获承认的,对他们来说,玛利也只是王室夫人之一。
“玛利也是外国人。”王太后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国王哑口无言,玛利确实是意大利人没错,而且马扎然主教的敌人当然不希望他的亲眷再对国王造成什么影响,“要知道,”王太后说,“国王喜欢外国女人这件事情,已经在宫廷中传的沸沸扬扬,路易,你知道,民众们愚昧无知,他们永远看不见你为他们做了多少事情,要么就是有人故意让他们看不到,他们只会津津乐道于你的风流韵事,一些人若是传说,国王只喜欢外国女人,那么他们就会怒火满膛,认为你不但嘲弄了那些可敬的夫人们,还轻视所有的法国人,而你,路易,你虽然是国王,但一个轻视国民和国家的国王是不可能坐稳王位的。”
“这种干涉毫无道理。”国王说。
“这就是你需要为你的冠冕与权杖付出的代价,”王太后兴味索然地说:“你以为我与你的父王为什么在结婚二十三年后才有了你?”
“呃……”
“不,不是那种无耻荒谬的谣言,”王太后看着路易纠结的神情,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来:“路易,你的父亲事实上对女人并不热衷,这很正常,有人喜欢女人,有人喜欢烈酒,有人喜欢骏马,有人喜欢赌博……人们顶多说某人有着某种怪癖,但国王不行,国王必须符合人们的……想象,所以你的父亲即便不喜欢女人,他也要有一个王室夫人,并且允许她进入他的私人领地以示恩宠,他也要让她有孩子,不然人们会在质疑他是否身患疾病,以至于无法生育——事实上,那时候议会和贵族们就在不断地要求,将加斯东公爵立为王太弟,只是被你的父亲拒绝了,不得已,他先让他的王室夫人……有了一个孩子,然后又让我有了你和菲利普,”说到这里,王太后轻轻摇头:“幸而你们出生之后,他也很爱你们。”
“可若是如此,国王岂不是太可悲了吗?”路易说:“作为统治者,却要看着臣子的脸色与意见行事,实在是太可笑了。”
“我知道,路易,”王太后说:“你有着比你父亲更旷阔的野心,但我也知道,你现在还需要这些人,当你的视线掠过巴黎,掠过奥尔良,掠过普罗旺斯,看到遥远的新大陆——你会发现,他们不但是你的桎梏,也是你的支撑和臂膀,你需要他们,至少在二十年以内。”路易抬起头,看到王太后正在向他眨眼,他的计划书——有关于初级教育的那部分,还停留在纸张上,但很显然,王太后已经有所察觉——“唉,别担心,不是有人出卖了他们的国王,您的仆人都很忠诚,”王太后连忙说:“我只是偶尔遇到了拉瓦利埃尔夫人,您是不是吩咐她为您整理您的图书室?她向我借取您在幼儿时期阅读的一些书籍,说是您需要,所以我在整理的时候又大略翻阅了一下……您似乎对那时的教育方式十分……不满?”
“您虽然不满于那时的教育,是的,您把它形容成填鸭子,非常形象,”王太后继续说道:“那么您又为什么突然想起它来了呢?”
“因为它们正符合我对现在的幼儿教育的期望。”国王回答,虽然都是一些不求甚解的填鸭式教育,但这毕竟是马扎然主教亲自予以整理与编写的教材,为了不消磨掉国王对学习的兴趣,里面的要素简练而明确,虽然不可能直接拿出去用,但国王让那些可信的学者们编写教材的时候,完全可以作为一份完美的范本存在,当然,比起玩耍,它还是十分枯燥的,尤其是国王还预备往里面填充许多数理内容,但……啊,什么时候学生会是一种愉快的职业呢——“你准备让科学院的学士们来做这件事情?”
“是的,最近来了很多可以一用的人。”确切点来说,是为了勒内·笛卡尔,这位先生不枉国王把他从遥远的斯德哥尔摩诱骗回巴黎,他来到巴黎后,就在国王授意柯尔贝尔创建的法兰西皇家科学院任职,因为国王对他的看重,他是少数几个能够自由出入卢浮宫的学者之一,这让他获得了莫大的荣誉,再加上优裕的生活和研究条件,这位老先生过得可比在斯德哥尔摩好多了,而且巴黎再冷也冷不过冰天雪地的瑞典,他的身体健康状况在御医的看护下也几乎如同一个正常人一般了,为此他对国王感激不尽,于是,一边兢兢业业地干活,一边召唤了他的许多朋友和学生,或是合作伙伴,这些理性胜于感性的人才正是国王现在需要的。
哪怕其中大部分都不可能是如勒内那样的人才,但对于国王准备在几年后铺开的义务制基本教育,可都是不可或缺的低级官员。只是路易没想到,王太后的政治敏感性只能说是一般,但对自己的孩子,她总是异常关切而又敏锐的——正如王太后猜测的,从美男子腓力开始将他的法学家册封为法律骑士开始,法国的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