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路易十四-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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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愿意屈服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克雷基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高兴。
这里或许就要问了,像是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将军,时刻想要回到战场或是巴黎的凡俗之人,又怎么会做出不计后果的事情呢——这里就要提到隆格维尔夫人了,或许读者们还记得这位夫人,她曾经被迫嫁给了一个年龄有她两倍的鳏夫,也就是隆格维尔公爵,考虑到在之后的暴乱中,隆格维尔公爵一直坚定地站在孔代亲王这边,这桩不相称的婚事其缘由昭然若揭,也许隆格维尔夫人为何这样固执地要求她优柔寡断的弟弟孔代亲王谋反也正是为了这个,毕竟她已经做出了非一般的牺牲,当然希望能够看到结果。
可惜的是孔代亲王最终功亏一篑,国王回到了巴黎,亲王逃亡到西班牙,而隆格维尔夫人先是被囚禁,再被流放,她曾经有个爱人,也就是拉罗什富科公爵,问题是从一开始,这位公爵就居心不良,之所以成为隆格维尔夫人的爱人只是为了借他攀附上孔代亲王,事实上,他最后不但抛弃了自己的爱人,还毫不犹豫地投向了国王,对此不由得不让隆格维尔夫人心灰意冷,她在流放地据说也有几个新的爱人,但都不持久,在听说蒙庞西埃女公爵以一笔慷慨的馈赠赎罪,回到巴黎之后,她也不禁心动了起来,但要回到巴黎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蒙庞西埃女公爵毕竟还是大郡主,作为一个聪明的女性,隆格维尔夫人在反复阅读了有关于国王回到巴黎之后的一些记叙后,不但同样拿出了一笔可观的献金,向国王推荐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都是教士,关键在于,他们都是詹森主义派的教士。
詹森教派近似于加尔文派,简单点来说,他们的主旨与很多改革后的天主教派相似,认为教会最高权力属于公议会而不属于教皇,反对天主教教皇的荒唐行为,这样的教派当然不会被教会允许存在,在1643的时候,教皇乌尔班八世就颁布通谕,谴责詹森主义,53年,教皇英诺森十世则将詹森教派指为异端,等到了亚历山大七世,这位可敬的锡耶纳人,也再一次重申,教会不会承认任何来自于詹森教派的主张与指责,詹森教派是异端。
但对国王来说,詹森教派的教士们若是发声,可比他或是某个大臣发声好多了,虽然他暂时还无法彻底地回报罗马教会,但他,不,应该说,每个法国国王虽然都自称是“圣路易”的后裔,但他们的心中究竟有几分虔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罗马教会可谓孜孜不倦地尝试着插手法国内政,法国的国王和主教们也在不辞辛苦地将他们的手抽回去——果然,这边隆格维尔公爵夫人才向国王举荐了这几名教士,那边的罗马教会就发来了义正严明的声明,要求国王陛下处死或是放逐这些异端。
当然啦,巴黎的宗教裁判所也得到了密令,如果国王不愿意,他们也可以代劳,不过很遗憾,无论是路易,还是以拉略,都不是那种会轻易受人摆布的人,而且罗马教会气急败坏的样子确实令人感到愉快,前者或是接下了文书,后者或是受到了密令,但他们的表现都像是根本没发生过这件事一般——那些詹森教派的教士们还是该祈祷的去祈祷,该去讲道的去讲道,该去朝圣的去朝圣,该出没在各个达官显贵的私密会客室里的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到处游走……他们的理念确实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尤其是国王,路易对于詹森教派的一些理念颇为赞赏,譬如说:总有一些神的戒律是人类无法依从的,无论他如何虔诚——这点可太重要了,毕竟路易可不想被远在千里之外的罗马教会处处掣肘,哪怕只在信仰和礼仪上。
这样堪称明目张胆的行为当然会让罗马的教士们又是气恼,又是愤怒,但他们在三十年战争结束的时候,曾经想要借着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时机重现与巩固教会权威的尝试已失败了——当时在合约签署会场上振振有词的正是这位压力山大七世,他当时只是罗马驻科隆的大使,但结果大家都知道,即便是天主教国家,也没有遵从教会意旨的意思,他的理想最终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再加上马扎然主教的落井下石,我们就不必指望这位亚历山大七世能够对法国人抱有多好的观感了,等马扎然死了,路易正式执政,教皇的思想理所当然地转移到了他的兄弟马里奥·齐吉这里,马里奥正是教皇卫队的首领,这个卫队里的士兵几乎都是科西嘉人,科西嘉岛曾经属于阿拉伯人、比萨人和热那亚人,1553年到1559年法国曾经短暂地占领过那里,直到被科西嘉起义军赶出来,那段时间对法国人和科西嘉人都不太友好,唯一的结果就是两者成为了死敌。
因此,当达达尼昂的密探传来那个惊人的消息时,达达尼昂伯爵很难确认那真的是个意外,还是一个有意设下的圈套。
之前我们说到,隆格维尔公爵夫人凭借着自己的聪慧,窥见了国王的心思,得以回到巴黎,回到宫廷,而为了重新获得国王的信任,从流放地回到巴黎的克雷基侯爵也设法弄到了隆格维尔公爵夫人沙龙的邀请函,达达尼昂相信,他最初是冲着那些詹森教士去的,和很多人一样的想法,但后来,他也确实成为了隆格维尔公爵夫人的“座上宾”也没错,反正他在离开巴黎前,确实和隆格维尔公爵夫人依依不舍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就在克雷基侯爵来到罗马没多久,在他喜欢的一个酒馆入座的时候,听到了一群科西嘉人正在大肆非议法国的女人们,提到隆格维尔公爵夫人更是污言秽语,下作至极,这样的言语当然让克雷基侯爵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剑来要求决斗。
这是一场从决斗演变到了群殴的混战,在这场战斗中,克雷基侯爵作为一个英勇的将领,大获全胜,但这样,法国的使臣持械袭击教皇卫队的事情就不胫而走了,在一个晚上,他们纠集了百多人的雇佣兵,围攻了克雷基侯爵的宅邸,克雷基侯爵和他们打的堪称有来有往有声有色,不幸的是,当时侯爵夫人正好回到宅邸,在门前遭到了突袭,一个侍从死了,另外几个人受了伤,侯爵夫人受了惊,立刻发起高热,在这种情况下,克雷基侯爵只能低头,带着自己的妻子离开罗马,回到巴黎。
他回到巴黎的第二天,就去请求谒见国王,而他的申请几乎立刻就获得了批准,让克雷基侯爵不知道应该是欣喜呢,还是应该紧张,国王或许会斥责他,毕竟从很早之前,国王就不允许决斗了,更不用说,他们在那场战斗中,杀了三个人,而这三个人身上都穿着教皇卫队的制服。
在前往国王书房的路上,他们还遇到了隆格维尔公夫人,他们向公爵夫人行礼,而公爵夫人只是看似寻常地点头还礼,但在邦唐举步前行的时候,隆格维尔公爵夫人立刻举起手来,指向嘴唇,无声地发出詹森这个单词的发音,克雷基侯爵立刻安下心来,他根本不在乎教皇,但在乎国王对教会的态度——年轻的国王正式执政不过数年,人们理所当然按地认为他也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很难说他是否会倾向于教会,或是认为为了一个克雷基侯爵,得罪教会得不偿失——隆格维尔公爵夫人的暗示是在说,国王更喜欢那些詹森教派的教士,或是愿意采用他们的理论,而他们的理论是什么呢?
克雷基侯爵在心中发笑,但在见到国王的时候,他还是立刻跪了下去,为了表示忏悔,他哭泣着吻了国王的袍边,并且请求得到国王的惩罚。
“那么。”国王的声音从上方响起:“您认为我应该为了什么惩罚您?”
若按照克雷基原先的想法,当然是为了他对教会与教皇的冒犯,但有了公爵夫人的提醒,他在犹豫了几秒钟后,大胆地说:“因为……我败了?”
随即,他听到了国王的大笑声。
克雷基侯爵的肩膀立刻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国王若是要责备他,不会是因为他冒犯了教会和教皇,而是因为他可以说是逃出罗马的,作为法兰西的使臣,这样的行为实在是过于狼狈与不名誉,“但我可以理解,”国王说:“男人们可以为了名誉付出性命,但若是牵连到无辜的女性,那就是一桩无法赎还的罪过了——更不用说,她还是您的妻子。”国王在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只是……我想您依然会为此感到羞愧。”
“毫无疑问!陛下!”克雷基侯爵当即大声回答道。
“那么我给你一个机会,先生。”路易说。
第一百二十九章 钱永远是个问题(上)
克雷基侯爵抬起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即是为了表现对国王的忠诚,也是为了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他确实有想象过,但不是很确定,法国内乱过去没几年,而且国王对内政的看重也意味着国库的钱不断地流淌到街道和庄园里——看看焕然一新的巴黎就能知道国王在这上面耗费了多少心力,还有逐渐收容了近五万流民的凡尔赛,那里已经成为了一个村落,鉴于国王慷慨地允许他们利用沼泽和森林的资源,愿意在那里定居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城以及环绕它的几个村落。
他也听说过陛下有意改革军制,当然,从国王愿意宽容地接纳一个外国人,一个新教徒来成为他的元帅,并且干脆利落地饶恕了孔代亲王以及他的一干亲友,就能知道,陛下对有军事才能的人才是多么的珍视和看重——他还有意创立新的军团,并且为原有的军团授旗、制衣和配置统一的武器,作为一个同样从低级尉官做起的降临,克雷基侯爵知道这些举措所需要的钱财会如同塞纳河的河水那样流出去,并且永不回返。
但作为一个将领,他乐于看到这些,就像他也乐于看到自己的国王敢于面对任何一个敌人,无论是西班牙国王还是教皇,只是,他也必须为国王的钱囊考虑,毕竟他比国王年长,而年轻的国王很有可能考虑的不是那么周全,而那些必须承担沉重税赋的商人与平民,也不若三十年战争的时候那样温顺,之前的两次暴乱就几乎可以说明这个问题了,克雷基侯爵低头仔细考量,几乎忽略了国王的问题。
“克雷基先生?”
“是的,陛下,抱歉。”
“没关系,”路易说,他可以看出克雷基侯爵并非有意轻慢,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问题:“之前孔代亲王已经率领着他的军团停驻在上比利纽斯一带,现在西班牙与法国已经和平,他向我询问说,是否应该回来了,唔,我觉得,您应该到那里去,带着我的亲笔信,我要你们前往佩皮尼昂,我调拨十五艘加莱船过去。”他朝瞪大了眼睛的克雷基笑笑,“你们在撒丁岛等待我的命令。”
“您是说……”克雷基侯爵试探地问道。
“嗯,我们可能会对意大利,不,罗马作战。”路易几乎可以说是和蔼可亲地说:“虽然教皇或许有他的想法,但我也希望我的国家受到尊敬。”
“但陛下,撒丁岛是属于西班牙的。”
“我相信腓力四世陛下会愿意给我们这个便利。”路易说。
“我以为你会先采取一些和平的手段。”
“会的,”路易说:“但和我调遣军队有什么关系?”他当然可以等教皇做出反应,再来派兵遣将,但首先,在那段时间里,教皇很有可能设法挑拨他与其他国家的关系来阻止他对罗马发兵,其次,教皇也能乘机煽动国内的天主教徒与教士们做出反对他的姿态,更有可能,教皇还会将他革出教门——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既然知道敌人会怎么做,那么他又何必傻乎乎地等着对方发牌呢?路易年轻,麾下的大臣,即便年纪老迈也不得不做出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来,克雷基侯爵的指控第二天就交到了高等法院,高等法院在国王第二次回到巴黎的时候就成了国王手中任由操纵的偶人,第三天判决就下来了,教皇亚历山大七世,或者说,他之后的历任教皇们,因为对法国国王的不敬,丢了他们在法国的领地阿维尼翁。
说起阿维尼翁,当然,对罗马教会和教皇们来说,是个耻辱,因为当初就是法国国王美男子腓力因为税收等问题与当时的教皇劫掠到法国的阿维尼翁,并且在之后的一百年,操控了教皇选举,在那一百年里,教皇始终是法国人,并且教皇驻跸之地也从罗马变成了阿维尼翁,虽然之后的教皇终于又把教会迁回了罗马,但阿维尼翁依然被视作第二个圣城——也可以说是教会在百年耻辱中唯一的收获——在1347年的时候,阿维尼翁所在地普罗旺斯的主人乔万娜女伯爵(那不勒斯女王)因为被判定谋杀亲夫而被自己的小叔子追杀,迫不得已,她向教皇克雷芒六世祈求庇护。
克雷芒六世开出的价格就是阿维尼翁,阿维尼翁的价格是八万金弗洛林,近似于大赠送。从那时起,法国国王们就一力想要夺回阿维尼翁,但罗马教会也不是傻瓜,怎么会轻易放弃这枚刺在法国腹部的钉子,事情拖宕至今,没想到却因为一次寻常的争执得到了解决。
另外,克雷基先生担心他的莽撞行为会导致国王对他的不满的担心也是多余的,没人能比路易更懂得,与罗马教会的这一仗必须打,别说在狼人事件中,他是受害者,但就算是为了逃避受害者的报复,罗马教会也会竭尽全力地让法国换个国王的——而且路易也表露出了一个统治者应有的心胸,在宽容的时候犹如大海,在狭隘的时候犹如针眼,现在就是他狭隘的时候了。在罗马教会还在用吊死一个科西嘉人和一个盗贼来敷衍法国的责问时,法国国王的军队已经悄然越过了半个利古里亚海,抵达撒丁岛,在教皇纵容自己的兄弟离开罗马,跑回他们的家乡锡耶纳的时候,国王的军队已经整军待发,只等信鸽带来国王的命令,就要在那不勒斯登陆,直插罗马的要害了。
不过当克雷基侯爵站在起伏的加莱船甲板上,眺望着无边无际的蓝色海面时,也不免怀疑国王的动作如此迅速,是否早有预料,又或是绸缪已久,但这些在他望见那不勒斯的时候,就全都丢在了脑后——法国军队里并没有可信的海军将领,虽然一位将军走了王弟菲利普的路径向国王自荐,国王还是拒绝了他——国王当初在敦刻尔克遭到刺杀,又因为需要解除诅咒而在里世界滞留不归的时候,不少人都在撺掇王弟菲利普以摄政国王的名义参与敦刻尔克会谈,菲利普坚决地拒绝了,国王因此愿意相信自己的弟弟,却不愿意提拔那些阿谀奉承,随风转舵的将领与臣子,他无法责备自己的母亲和马扎然主教,还不能冷待那些簇拥在王弟身边的小人吗?再三考量之后,他选择了孔代亲王的挚友,也就是孔代亲王逃亡到了西班牙,也依然不离不弃的弗朗索瓦·亨利·德·蒙莫朗西…布特维尔。
说起来,这位曾经的布特维尔伯爵与孔代亲王如此亲密也实属正常,他出生的那天父亲就因为杀死了决斗的对手而被处死,他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交给孔代亲王的母亲抚养,孔代亲王比他大六岁,但他们相处的时候也确实如同兄弟一般,在孔代亲王于沙丘之战中被俘虏后,布特维尔伯爵也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