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路易十四-第4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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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侯爵夫人怀念而又伤感地说道:“我的好先生,关于这件事情,你有问过这桩婚事的另一个人吗?”
侯爵迟疑了一下,他的母亲顿时明白了:“回头看看你身后的书架,第四层的右侧第十二本,抽出来看看。”
侯爵遵命做了,他翻开那本装订精美的书本,原来是个剧本,是著名的兰斯特洛与女巫的故事。
(注:即——女性最大的渴求莫过于决定自己的命运。)
——
“是的,陛下,我与吉尔伯特(拉法耶特侯爵)的想法不一样。”小隼说。
“因为你们的爱情没有伤害到任何人,没有违背伦理,没有有损道德,也不是出自于利益与政治意义的交易。”路易说,在少女好奇的目光中笑了笑,“我也年轻过,渴望过纯洁的感情,孩子,我了解你们,也尊重你们,‘牛角’的部落遵循一夫一妻的制度,男人要忠于妻子,女人要忠于丈夫,你们在婚姻中是平等的,远胜过其他部落,也只为了爱情,又远胜于法国人或是英国人。”
“但即便是我,也不能随心所欲,尤其是你与拉法耶特侯爵的婚事,是第一桩……印第安人与白人之间的婚事,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们,你们的婚姻甚至可能会促成一两条法令,成为后来人的依仗或是桎梏,影响可能长达数百年。”
“竟然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吗?”小隼问道:“大酋长,您的领地如此辽阔,您的子民却有着一个狭隘的心胸。”
“看来您犀利得并不仅仅是眼睛。”路易说:“不过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回凡尔赛宫去。”
小隼是个美丽的印第安女郎,也是一个英勇的印第安战士,很显然,对拉法耶特侯爵的做法,不但他的母亲不赞成,就连他的爱人也不同意,虽然印第安人对所谓的阶层、社交与种种潜规则并不怎么感兴趣,如侯爵所说,他们婚后一样可以长居蒙特利尔——但对小隼来说,这种做法简直就如同不战而退那样,令人感到耻辱。
她已经跃跃欲试,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不过他们,还有拉法耶特侯爵夫人在关于这个问题上的思考深度是远远不如国王的。
小隼与拉法耶特侯爵的婚事看似很小,却直接提起了路易十四对阿美利加的一些心事。
法兰西已经注定了会是一个君主专政的国家,波兰、西班牙也是如此,意大利则是联邦王国,那么……由第五个波旁执掌的阿美利加呢?那片旷阔富饶的大地,将会造就怎样的一个庞然大物?
路易十四从来不曾告诉任何人,甚至邦唐,菲利普的是……在他所期望的将来,也许就在一两百年之后,他希望波旁的子孙能够从一个实权的君主转化为一个崇高的象征。
他说“朕即国家”,是在宣告自己对法兰西的独一无二,因为那时候的法国,濒临分裂,暴乱处处,各方势力为了权力、信仰与钱财争斗不休,民众犹如生活在地狱,忍受煎熬却看不到前进的方向,他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引导者,至于是国王,还是凯撒,又或是别的什么都无所谓,只不过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君王才是最具有正统性与说服力的。
但就算是太阳,也有西坠的时刻,将来的路易十五应当可以很好地继续路易十四的政策,贯彻他的理念,但路易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小路易不是那种杀伐果断,具有魄力的君主,他是守成之人,对法兰西或许是件好事,毕竟在路易十四的时候,法兰西这部马车一直在日以继夜的奋力奔驰,为路易十四缔造了注定了无人可以超越的功业,它广阔无垠的国土与殖民地已经让一些诗人喊出了“日不落”,因为按照法兰西直接与间接控制的地域计算,若是有人可以在上面行走,是可以做到追逐着太阳直到尽头的。
路易十五的保守可以让这部马车等到休憩的机会,问题是,躯体或许会安歇,灵魂与思想却永不停止。
路易还记得他曾经和马扎然主教开玩笑说,就算能成为一个国王,也不会有人愿意去统治一群黑猩猩。亲政后他就着手普及教育,开启民智,好吗?当然,谁都能看出教育的巨大作用,波兰、神圣罗马帝国的诸侯,英国与葡萄牙等都在他之后争先开办初中级学校,而不是如以往一般,认为愚蠢的民众才容易统治。
可一个懂得思考,判断的人,又怎么会轻易停下脚步呢?
笛卡尔就在与国王聊天的时候,说起过哲学家芝诺是如何解释为何学识渊博的人为何总是感叹自己太过无知——现在的人民就和芝诺一样,他们在没有接受教育之前,看到的不过是地狱天堂,田地作坊,但等到他们接受了教育,他们看到的世界就要比他们的父祖多得多——里面不乏有原先的统治者不希望他们看到的。
但他们总会看到的。
现在巴黎已经有了许多新奇的观念与政见,其中一些极其激进,激进到敬爱国王的巴黎民众会冲进咖啡馆与酒馆把人拖出来痛打一顿——因为他们居然说——这个世界可以不需要国王这种存在的。
“是啊,诸位,”路易在心里对他的大臣与将领说:“总有一天,人民会发觉他们不需要国王的。”
——
第五百四十六章 蒙特斯潘夫人向我们告别(上)
人们听说一个印第安人在凡尔赛宫有了一个房间,还成了王后的女官,不由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过很快,他们就从拉法耶特侯爵殷勤的造访中窥见了他们以为的缘由。
谁也不能否认太阳王路易十四是个对女性满怀柔情与爱惜的好人,他不但爱她们,也尊重她们,甚至给她们与男人争锋的权力,每个伴随在他身边的女性,都必然会得到最好的安排,又或只是一些平凡卑微的女性,但凡国王知道了她们的忧虑,也必然会想方设法给她们解决的。
所以他们都认为,也许很快,国王陛下就会给这位印第安伯爵的女儿一个爵位,做他们的证婚人,让这桩婚事变得足够体面,不至于被拉法耶特侯爵所在的阶级排斥在外。他们果然很快得到了国王的旨意,但几乎与甜美的爱情或婚姻无关——国王颁布的旨意确实与小隼有关,但她只是其中最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
受这道旨意影响的又何止上百万人。
路易十四在这份旨意中宣布,他要将阿美利加分划成十七个区块,分作都督辖区与总督辖区,其中四个总督辖区与六个都督辖区由法国派去的官员与将领统治与管理,主要在沿海地区与中西部的石油、钢铁与煤炭产区,另外七个都督辖区则属于原住民,也就是现在在阿美利加最大的七个部落的酋长,让他们来担任都督一职——还有一部分法国的新贵,会被作为省督被派往法兰西过去与现在占据的岛屿执政治军。
“牛角”作为最先与法国人结盟,功勋赫赫的酋长,他的名字——印第安名字,还有法国名字,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了国王的旨意中,如此,都督的女儿与拉法耶特侯爵的婚姻自然那也是水到渠成,合情合理——总督,都督与省督在他们的辖区中,拥有对军事与行政两方面的权力,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任免官员,简直就如同一位大公或是公爵,公爵的女儿当然可以成为侯爵夫人。
以往这些职位都是交给皇亲国戚,要么就是国王最信任的人的,太阳王如此做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
不过一如既往,路易十四的旨意无人敢悖逆,只是在之后的宴会上,人们除了看王后身边那位红褐色皮肤的少女,就是在看蒙特斯潘夫人……她的儿子可是蒙特利尔公爵,但问题是,在国王的旨意中,蒙特利尔公爵居然不过是蒙特利尔总督辖区的总督,这简直就是一下子从天堂坠落到了地上,据说这位夫人听了这道旨意,就发了狂,把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连帷幔都被撕裂了。
这位夫人的神情果然很糟糕,可以看得出,她在竭力忍耐,但怎么都压不下那份不甘心,蒙庞西埃女公爵友好地挽着她的手,也不去跳舞就和她说话,都无法让她开颜。
“王后也亲自过去和她说话了。”
“国王邀请她跳舞了……她拒绝了,好大胆!”
“这是第一次吧。拒绝陛下,真是太荒唐了,她以为……”
“她太傲慢了。”
“忘乎所以,令人厌恶……”
每一双眼睛都看到了蒙特斯潘夫人是如何不去看国王向她伸出的手的——这是一种极其严重的失礼行为,没人可以拒绝国王,如果换做普通的贵女,就算被当即逐出宫廷也不会有人为她求情——王后合上了扇子,奥尔良公爵从人群中穿过向他们走去,气势汹汹,显然要教训一下这个竟然敢对自己兄长无礼的人。
不过有个人比他更快,那就是莫特玛尔公爵,莫特玛尔公爵当然比贵女们更早地知道了那道旨意的内容,一听就知道这个名义上的女儿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敢在这种场合不给国王好脸色,他冲上去握住了蒙特斯潘夫人胳膊,一把把她拽到在地上。
人们发出几声低低的惊呼,然后是国王的御医走了过来,蒙特斯潘夫人的亲生父亲只一抬手,就让她昏厥了过去。
比起“不接受国王的邀舞”,“因为身体不适而昏倒”显然对在场的人都有好处,虽然路易不是很在意,他对蒙特斯潘夫人以及他们的儿子奥古斯都将来的蒙特利尔公爵是有点不公平,她要生气也很正常,何况她在帮国王做事,一个父亲是国王信任的医生,一个父亲则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最佳代表,莫特玛尔公爵没有什么值得诗人传颂的战功,但他是罕见的那种擅长防守与固镇的将领,无论是沃邦,还是蒂雷纳子爵,甚至曾经的大孔代,都称赞过如何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莫特玛尔公爵就不必再有顾虑。
奥尔良公爵只慢了一步,他气呼呼地看着兄长只是对他摆了摆手,就随意地向蒙庞西埃女公爵伸出手,女公爵连忙接过,两人就一起走向了大厅正中,吕利向国王鞠躬致意,而后举起了自己的权杖——在这个时候,指挥棒还未被发明出来,乐队的指挥使用一种沉重的金属尖脚权杖敲打地面来指挥……
“殿下,到我这里来吧。”
“旺多姆公爵。”奥尔良公爵说。
旺多姆公爵是波旁中罕见的长寿之人,今年已经九十多岁了,这个年纪就算是花园国王也不敢让他去,更别说战场了,幸而他的儿子虽然无用,孙子约瑟夫却已经担起了家族的重任,他也可以放下心来了,如今他就在凡尔赛宫安心养老——除了随着年纪增长,他愈发喜欢热闹之外,还因为凡尔赛有可信的巫师与医生,还有医院。
医院毕竟不比学校,不是增设官员与教师,配备场地就能随意开设的。
这位老公爵时常在走廊上慢吞吞地拄着手杖走来走去,见人总是笑眯眯的,就和人们喜欢的那种老人那样柔软温和,尤其喜欢孩子与漂亮的女士——所以他与蒙特斯潘夫人的关系一向很不错。
而这位与蒙特斯潘夫人经常共进下午茶,散步与聊天的老人,在奥尔良公爵在自己身边落座后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们该为国王挑选一位新的王室夫人了。”
奥尔良公爵微微一顿,而后就看到旺多姆公爵身边的显贵们无不露出了赞同的神情。
“那位夫人在国王陛下身边也有好十来年了。”
“她不那么年轻了,虽然还很美。我们应当为陛下考虑,总是对着一支花儿,肯定会感到厌倦的。”
“陛下也许还会要她去做一些事情。”
“有什么事情是别的贵女做不好的吗?”旺多姆公爵平静地说:“诸位,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蒙特利尔公爵也即将成年,等他离开了凡尔赛,他的母亲继续留在宫廷里就不太合适了,而且这么多年,她也没能再给国王陛下生下更多的孩子来。”
他摩挲着自己的纯银杖头,杖头的顶端是一枚大钻石,也是国王的赏赐,国王对旺多姆公爵一向有两重看中,一是因为他是个波旁,二是因为旺多姆公爵的儿子与国王是半个连襟——他娶了玛利·曼奇尼的姐妹,即便如此,当初旺多姆公爵也没停止过为国王寻觅淑女。
发自内心地说,旺多姆公爵觉得他们的陛下十全十美,除了一点——就是在看女人的眼光上实在是……
不说玛利·曼奇尼,她虽然是马扎然主教的外甥女,但她的父亲却是一个平民,本人又过于轻佻、蛮横;后来的拉瓦利埃尔夫人呢?是个军官之女就不说了,她还是英国的公主亨利埃塔的侍女;之后就是蒙特斯潘夫人了,旺多姆公爵一开始还觉得的她应该不错,但现在看来,她也快被国王宠坏了。
如今的蒙特斯潘夫人还不如前两位夫人呢,至少前两位没有她这样贪婪暴躁。
“我们应当为国王挑选一位血统高贵的女士。”
“年轻,漂亮,没有生育过。”
“温顺听话。”
“没错。”“我赞成。”“等宴会结束我们就着手准备。”“公爵,您能告诉我们陛下现在对怎样的女士感兴趣吗?”
“印第安人?”说出这个答案的人被所有人瞪了。
年轻人都去跳舞了,这里围绕着旺多姆公爵的都是一些与波旁家族有着或远或近的亲眷关系的年长者,他们一边大嚼着蓬松甜蜜的奶油小蛋糕,一边若无其事地谈论着应当为国王陛下挑选怎样一位新的王室夫人——奥尔良公爵环顾四周,国王的床榻和办公桌有着一样的意义,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太阳王,这些宗室甚至连王后都能操纵或是更换。
历史上这种事儿也不在少数。
“那位女士可不是什么温和的人啊。”奥尔良公爵说:“不过我赞成您们的意见。”
——
这桩微小的风波在国王陛下造访了蒙特斯潘夫人的寝室后就消弭了,或者说,看似消弭了。
蒙特斯潘夫人是笑着送别国王陛下的,唯有她的侍女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她们熟悉蒙特斯潘夫人,知道她正在怒火中烧——她想要再有一个孩子,但国王不愿意给她。
“奥古斯特已经快成年了,健康,漂亮,聪明,难道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
国王陛下已经决定要让蒙特利尔公爵在成年后去新大陆履行自己的职责与义务,蒙特斯潘夫人要么跟他离开凡尔赛,要么与自己的孩子相距千里。
蒙特斯潘夫人是否爱过奥古斯特?这是必然的,只是在最初的几个月后,眼看奥古斯特无法为她带来更多的荣耀与利益,她就如同这时的大部分贵妇人一样,将孩子丢给乳母,自己投身于无尽的舞会、赌博与饮乐中,尽情享受国王承诺给她的一切乐趣。
奥古斯特与路易十四的其他儿子又有点不同,因为他出生后不久路易十四就开始了长久的亲征,他一直被王太后与王后抚养,直到八九岁才回到路易身边,万幸的是只要他没有被蒙特斯潘夫人扭曲过,他就是一个好孩子,哪怕有点过于天真——王太后,王后有意如此,而路易也觉得,比起小路易,卢西安诺与哈勒布尔公爵,他得到的东西是最少的,所以国王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在领地与收益方面给他补偿,譬如允许他不向国王缴纳任何税赋,给予商业方面的种种特权,准他自己铸造货币等等。
现在他正脚步轻快地走在长廊上,见到门外的侍从已经离去,就知道父亲已经不在母亲的房间里了,他就端正了一下衣领,叩了叩门,得到许可后才走了进去。
一进去,他就看到门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