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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我乃路易十四-第4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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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雷基先生从罗马回来后,终于获得了国王的谅解,在后来的几次战役中,表现的也不错,所以,这次国王御驾亲征,他是伴随在旁的——但侍从说,他是从巴黎来的……“国王陛下不是在意大利吗?”蒂雷纳子爵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等他看到克雷基,心头又是一沉,克雷基侯爵一反往日的光鲜,身着黑衣,就连帽子上也摘去了羽毛与钻石饰品,风尘仆仆,形容狼狈,面色比年老又通宵未眠的蒂雷纳子爵还要苍白,蒂雷纳子爵一伸手抓住了身边的维拉尔,免得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后跌倒,幸好克雷基侯爵也没在这时候玩什么花招,“蒂雷纳子爵,”他说:“国王陛下让我来告诉您……”他略略停顿了一下:“法兰西的王太后,奥地利的安妮,于诸圣瞻礼之前的一星期不幸薨世了。”
  蒂雷纳子爵没听到那个可怕的名字——在这样的消息中,差点就露出了喜色——别说路易十四正值盛年,在这个时代,哪怕有巫师,死亡依然如同微风一般,随时可能降临,而对他们来说,王太后无疑是所有王室成员中,不会带来太大影响的人。
  他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愿她安息。”而后焦急地问道:“所以国王陛下已经回到巴黎了吗?”
  “陛下十分悲痛,”克雷基侯爵说道:“王太后感觉不适的时候国王正在与奥斯曼土耳其人打仗,所以她一力要求隔绝消息,不让国王知道,等到战事平定,她已经病入膏肓,万幸的是陛下还是见了她最后一面,儿孙也都怀绕在她身边,巴黎的大主教为她行了临终礼,现在应当已经坐在圣人与天使之中了罢。”
  “这是肯定的,”蒂雷纳子爵说:“那是个贞洁而又和善的夫人。”
  “国王陛下派出了使者——向他的每个将军,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他不要求你们赶回巴黎,参加王太后的葬礼。”事实上战事也不是那么紧迫,只是路易十四担心蒂雷纳子爵这样的年纪,匆匆回到巴黎,完成葬礼后又匆匆返回阿姆斯特丹,长途跋涉兼带时间仓促,对他的健康是一种极其沉重的负担,他实在不想举行完王太后的葬礼又要举行蒂雷纳子爵的葬礼,所以就借着战事,索性不允许蒂雷纳子爵折返巴黎。
  但这样他又要担心凡尔赛会有人以为蒂雷纳子爵已经失去了国王的宠爱,从而弄出一些事情来,所以才决定——“您,还有卢森堡公爵,沃邦将军,绍姆贝格元帅,都被国王陛下留在了阵地上,”克雷基侯爵说:“您可以派出使者,代您参加王太后的葬礼,其他人也是一样。”
  蒂雷纳子爵是怎样的人,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他一听就明了了国王的用意,又是感动,又是难过,他看了看维拉尔:“看来您是应该回巴黎一次了,带着约克公爵。”
  克雷基侯爵惊讶地看了一眼子爵身边的年轻人,“什么时候打的仗?”
  “就在昨天晚上。”蒂雷纳子爵拍了拍维拉尔的肩膀:“我想我至少应当为王太后殿下哀悼一日,让维拉尔和你说吧。”
  克雷基侯爵再次打量了一番维拉尔,他露出一个带着点难过神情的笑容,“看来是一场大胜,我的好将军,”他向维拉尔屈尊纡贵地一点头:“详细地和我说说吧,我想陛下正需要这样的好消息来安抚他痛苦的内心。”
  ——
  奥地利的安妮,腓力三世的女儿,腓力四世的姐姐,当时还是西班牙与葡萄牙的公主,身份尊贵无需赘言。但她与当时的所有女性一样,在父亲与丈夫面前,也只是一件工具与装饰品。如果说作为一个公主,她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婚姻中不会有爱情,只会有责任,那么在婚后近三十年的空寂与折磨绝不是她能够想象得到的。
  她1601年生,15年就嫁给了路易十三,那么他们的头生子,也就是路易十四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呢——38年,也就是说,有整整二十三年,她承受着来自于法兰西与西班牙双方的沉重压力,虽然人们都知道路易十三比起与妻子共处更喜欢与他的侍从狩猎赌博,但所有的指责都还是投掷在了她身上,好像她是圣母玛利亚,没男人也能自己生出个儿子那样。
  最后还是黎塞留红衣主教强迫路易十三回到王后身边,他们在38年有了路易,即便如此,另一种恶心的声音从加斯东公爵以及其支持者口中发出——他们认为这个孩子是王后与爱人私通生下的。
  黎塞留主教就要求王后再生一个——就是后来的王弟菲利普。
  王太后固然深爱着这两个孩子,但要说以往的事情——母家的冷漠,丈夫的戒备,大臣们的戏谑,黎塞留主教的残酷……没有在她的心上留下痕迹,那可真是大错特错,曾经属于少女的柔情早就在最初的几年里消磨殆尽,留给她的就只有一股不甘心的血气——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受这样的折磨!
  怀着这种心情,她在爱着路易与菲利普的时候,也在怀着一种隐秘的,不好的心思——她必须承认自己将受到的挫折转移到了这两个孩子身上——虽然他们将来会是国王,会是公爵,但在这个时候,他们无疑要受她的摆布。这种情感,让她可以接受马扎然的建议,将菲利普教养成一个“贵女”,也可以在路易受刺重伤的时候扶持菲利普成为“摄政国王”。
  但她……她后悔了……
  房间里光线昏暗,从罗马赶回来的以拉略红衣主教倾听了王太后的忏悔,在沉默了片刻后,他低声对王太后说道:“您就没有其他想要说的了吗?”
  王太后知道他提醒她的也就是她的心事,可她并不想对他,对他身后的上帝说,如果这件事情会让她下地狱,她就下地狱好了,反正她这八十年的后一半,已经心满意足,没有任何遗憾了。
  “那么我让陛下进来了。”以拉略说。
  王太后微微点了点头,以拉略走了出去,几秒钟后,路易就走了进来。
  王太后几乎看不清他,但她可以想象得出,那是一个多么庄重与荣耀的圣人!有时候她都会怀疑,她与路易十三不幸而又痛苦的婚姻怎么能结出这样完美的果实,她要说,就算是亚历山大,又或是所罗门,都不如她的儿子!
  路易在她的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众所周知,像这样年纪的老人,哪怕老眼昏花,脊背佝偻,总是昏昏欲睡,但只要保持下去,他们的时光就像是过不完似的,但只要一跌跤,一受寒,就像是一棵老朽的树被轻轻推了一把,他们就会立刻折断,再也站不起来了。
  最初的时候,王太后也只是咳嗽,头昏罢了,但没几天,她就突然发热与呼吸困难了,后来还生了疮疱,出现了抽搐与昏厥的情况——那时候菲利普就要给国王陛下去信,却被王太后阻止了——王太后对此早有预料,她说服了旺多姆公爵,菲利普等一概波旁家的男性成员,以及王后以及如蒙庞西埃女公爵等贵女,直到意大利的战事结束,她才允许她们去告诉国王。
  不过那时候凡尔赛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路易十四耳中——虽然王太后阻止了,但国王的耳目总还是能够察觉出端倪的。
  路易十四踏进凡尔赛宫的时候,王太后已经被擦了油。
  “菲利普呢……”王太后低声说。
  “我马上让他进来。”因为不知道王太后要说什么,路易才第一个进来,很快,菲利普也跑了进来,握住母亲的另一只手。
  王太后知道她应该向路易与菲利普分别道歉,但她担心自己说不完就要离开人世了——她躺在柔软的鹅绒枕头上,眼珠向着一侧转了转,看向路易,然后看向菲利普,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她发现自己接下来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
  她不得不努力盯住菲利普,在死亡前,嗅觉,听觉与视觉都会大幅减退,仿佛残余的所有力量都汇聚在了头脑里,她竭力让自己的嘴唇做出“抱歉”的口型,一边紧握住菲利普的手——事实上菲利普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动,手指也只是在轻微地弹动,他抬起头来,与路易四目相对,却突然心有灵犀般地俯下身,靠近王太后的面孔。
  “我从没有责怪过您,”菲利普说:“母亲,我知道您的心,不,我从来没有怨恨过您,我知道……”如果他的兄长不是路易十四,而是查理二世,王太后的行为就是爱,而不是错误。要来指责这个母亲的人,也不过是看到了他这个幸存者罢了。
  “我也是,”路易反过来握紧王太后的手:“为了法兰西,母亲,也为了西班牙。”
  他顿了顿,“母亲,您为我们骄傲吗?”他的提问让菲利普露出了惊愕的神色,“我们为您夺回了西班牙。”
  王太后笑了。
  菲利普泪流满面,路易也眼眶酸痛,他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王太后,他看到过死亡,死亡带给人们的总是恐惧与悲哀,但王太后的面容最终凝固在了安慰与快乐上。
  奥地利的安妮死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王太后的葬礼(上)
  王太后的葬礼如何盛大就不必说了。
  在钱财上,有一整个富足的国家来支持;在品行上,虽然她是一个外国公主,但法国人众口一词地赞美这位女士确实贞洁仁慈;在情感上,她固然有所不足,但这种不足不是因为她的本心——作为这个时代的女性,她已经做得很好了;除去凡尔赛宫,平民们甚至深为爱戴王太后,一是因为她为法兰西生养了两位杰出的人才,尤其是路易十四,二是因为王太后在路易的支持下,极其热衷于慈善活动——在三十年前,一说到要做善事,女士们就会往教堂去,王太后也总是在弥撒与朝圣中一掷千金,但在这三十年里,这种行为几乎已经看不到了,贵女们更喜欢建造善堂、救济院与孤儿院。
  路易的大臣柯尔贝尔出身寒微,对底层官员玩儿的把戏再清楚也没有,也知道那些看似孤苦的贫民具有的道德底线有多么的低——低到几乎没有,更懂得那些隐藏于黑暗中,比魔鬼更可怕的罪犯是如何地擅长见缝插针——如果再如以往那样随心所欲地设立项目,混乱无序地拨款,只看表面与关系安插管理人员,结果大概就和某位著名的作家所描写的慈善机构差不离。
  简而言之,就是弱肉强食的战场,胡作非为的泥沼,还有就牟利搏名的剧院,以及滋养毒虫与畜生的巢穴。
  鉴于以上原因,柯尔贝尔小心地将自己最得力的助手派给了那些以王太后为首的贵女们,确保数以万计的里弗尔不至于流向会让国王陛下勃然大怒的地方去,譬如某人的腰包。这些钱款对于教会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他们单做一次弥撒就动辄上千里弗尔,还不算祝祷费、特施费、布告费、布道费等等额外的费用,另外如果要请别处的圣像,教士和主教,都是需要加钱的。
  但当初路易十三买下现在的凡尔赛——哪怕只是一处贫瘠的沙地,117法亩也不是个小数字了,也只用了一万里弗尔。
  巴黎…凡尔赛,这两座如同明珠般相互辉映的城市,周围还是有很多无用地,尤其是无法用来种植的沼泽与砂砾地的,这些地方要买下来价格非常便宜,而为了兴建凡尔赛宫,这里还聚集了大量的工匠,以至于形成了一座利摩日小镇,小镇上的木匠与泥水匠很乐意为王太后与穷人干活,说句不好听的,像他们这种职业,养家活口没问题,但一旦受了伤,还只有救济院可去。
  只是这些人也没想到他们以为只是一份外快的活儿会让他们干了十来年,今后可能还要干下去。
  主要是因为柯尔贝尔的官员们在尽心尽力地调查了有关于救济院的情况后,发现这些场所不能再如之前那样将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关在一起,像是对待牲畜那样。
  他们的报告可谓触目惊心。在善人们的想象中,救济院里总都是一些贫苦但有道德的人聚集在了一起,虽然他们给出的捐助可能不是那么多,但如果勤劳的年轻人愿意努力干活,年老的人与孩子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总是能过下去,甚至积攒点钱离开救济院的。
  事实上并非如此,真正的救济院就是一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堆。在这里,有道德良知的人总是死的最快——新来的人一来就会被管理员以及周围的人盘剥一空,彻底的一空,连块遮羞布都不会给你留下,女人不可避免地成为公用的器皿,年轻男性有时候也不能例外,年老的人会成为羞辱与殴打的对象——纯粹为了取乐,至于孩子们——他们是三者的集中,也是最底层的玩偶,因为他们体力比不上成人,脑子又比不过老人,他们终日干活,遭受侮辱,有老鸨大模大样地走进来挑选将来的谋财工具,也有工厂主与作坊主来以一个低廉的价格购买奴隶,又或是窃贼与强盗的头目来招募新血与替罪羊——但这还算是一条出路,更多的孩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无门无窗的房间里,不留一点痕迹。
  你所能想到最坏的事情都会在这里发生。
  柯尔贝尔以及他的弟子们甚至感到畏惧,他们不敢担保这样的事情不会在他们开设的救济院中发生——于是,在向国王提交了报告之后,王太后主持的慈善事业——从建筑体系上来说,变成了善堂、救济院与孤儿院。
  其中善堂只供年纪在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居住,救济院则男女分开,年龄在十四岁以上的年轻人都被聚集在这里,孤儿院就是十四岁以下,到刚出生的婴儿的伊甸园。要说它们是否能够与数百年后的慈善场所相比看,当然不能,除了已经无法动弹,快要涂油的老人与还不能行走说话的婴儿之外,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要干活的,只是有了一个无需缴纳高额租金的栖身之处,免了人头税,王太后等贵女的作坊与工场也能提供给他们一份工作罢了。
  这里的管理者应当如何安排,也是一个难题,管理者的薪水微薄,但挡不住从老鸨、工厂主与罪犯头目那里来的暴利啊,后来还是国王陛下为他们找到了一个好方法,那就是让不得不从军队里退役的士兵与军官中挑拣管理人,这些退役的士官们,本来就有国王陛下承诺的退役金,这笔钱相当可观,但不是一下子就发给他们的,而是按月放发,那时候是为了避免他们一拿到钱就去抛掷在了酒馆与游女身上,现在倒是可以成为一种制约——除非贿赂与贪污的钱款能够超过这笔钱财,不然管理者是不会动心的。
  而且为了避免长时间的就职,最终将管理变成了统治,这些管理者们还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更换所在的救济院,交接的时候账目由专门的监督与会计清查,如果出现了错误与混乱的地方,责任人不弥补亏空是别想离开救济院的,或者说,直接就从救济院去了巴士底。
  在王太后去世前,这样的慈善场所已经拓展到了三百所,巴黎,凡尔赛以及盆地里的另外几座城市,人们一看到黑色的铁栅门上有悬挂着金百合、太阳以及圣母皮带的纹章,就知道这是王太后捐助建造的救济院——王太后没有私人纹章,国王就将自己的太阳头像与金百合赠给了她,至于圣母皮带,就是一种贵女们中流行的镶嵌着圣母头像的皮质腰带,当初三十七岁的王太后曾经流产,人们都说她生不出健康的继承人了,但一场暴风雨将国王驻留在卢浮宫——她就这样有了路易十四。
  当时与确定有孕的时候王太后都系着圣母皮带,路易十三也发愿说愿将法兰西献给圣母玛利亚,所以王太后的纹章里才会有圣母皮带的部分,还有的就是,所有的救济院都是以圣母玛利亚的圣名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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