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路易十四-第3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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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显然做好了打一场惨烈的宗教战争的准备——但不如他们所料,年轻却并不气盛的小欧根在仔细地衡量过双方的情况下,让开了咄咄逼人的锋芒,采用了另一种让旁人看来有些怯懦但十分有效的攻打方式。
他似乎并不在意人们的评价,也不在意路易十四是否会感到失望。
小欧根听到皮平说,那位圣地亚哥骑士邀请他“堂堂正正”的“一战”的时候,几乎忍不住要发笑。这位骑士大人看得算是明白,但他提出的——用平民与士兵的性命来铸造彼此的荣誉与功绩的事儿,小欧根是做不出来的,就算他的道德允许——这种行为也只限于百年前,上下阶级分明,不可逾越的时候,简单点来说吧,在以往的战争中,士兵们要么是受雇佣的职业者,要么就是愚昧无知的平民,两者来源不同,但有一点是一致的,那就是他们不关心,也不在乎战争为何而起,他们又为何而战——他们在这里,或是为了饷金,或是为了服役,各个不是麻木不仁,就是冷漠恶毒。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时候,那怕是国王的军队,也会因为饷金不足,或是到了收耕时节,甚至只是因为天气炎热或是寒冷,而骤然崩溃的原因了。
但路易十四有着数以十万计的常备军,这些士兵都是从那些忠诚于他的民众中而来的,他们在军队中一样可以读书,受教育,他们不但能够很好地理解指挥官的意图,还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为什么人作战,以及为了达成怎样的目的而战。
路易十四向他们承诺过,在这场战役后,法兰西至少可以得到百年安宁。
这意味着他们的儿子,孙子,甚至曾孙,都不会上战场了,也不会担忧背负上沉重的战争税,哪怕路易十四,他们的太阳王回到天上,与圣人坐在一起,法兰西之后的国王也依然可以遵守这个承诺——毕竟在让西班牙成为波旁王室的囊中之物后,法兰西除非有野心成为第二罗马,就不会再冒天下之大不韪发动对外战争了。
像是这样的士兵,无论这支军队的指挥官是谁,都不会愚蠢地为了所谓的“骑士荣誉”与“功勋”徒然地消耗掉他们,何况,这里还有不少小欧根曾经的同学,卢森堡公爵也时刻看着他,若是他发了疯,他们准会乐意地把他送上战场,变成第一件牺牲品。
小欧根连回复此人的意思都没有,幸运的皮平回到了医院,几天后他就在这里看到了一群西班牙人——也就是德力格带去突袭法国军仓的人,他们和皮平一样走运,和他们一起行动的士兵与军官落入了法兰西人早就预备好的陷阱里,几乎十不存一,就连德力格也丧命在火焰与爆炸里,他甚至没能看到一张属于法国人的面孔。
俘虏们中也有不少莱昂人,他们恳求小欧根允许他们写信回去,让家人缴纳赎金,把他们带回去,小欧根答应了,但不是为了赎金。果然,他们的信件让莱昂城内的人感到了一阵难以拂去的沮丧与绝望,德力格的朋友也是如此,法国人拒绝了他的请求,意味着那位统帅压根儿不想如“唐吉坷德”那样在这座舞台上表演,他占据着观众的位置,看着他们在饥饿中进退两难——已经有朝圣者们开始冲击城内贵族与富人的宅邸,他们要吃要喝,但城内的面包房与酒店早在十天前就关闭了。
法国人在这几个星期里也不是没有动作的,他们正在继续向卡斯蒂利亚地区的腹心深入,只留下两支火力充足的连队扼守要道,他们熟练且飞快地建起了堡垒与道路——因为法国军队从不劫掠,即便需要当地人服劳役也会给钱的缘故,他们做起这样的事情来居然毫不困难。
卡斯蒂利亚地区固然是反法者同盟的领地,但对那些耕作一日,才能有一口面包的平民百姓来说,所谓的虔诚,正统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和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们害怕沉重的税赋,害怕士兵们抢走他们的牛马,钱财和女儿,害怕被强迫去上战场,如果那些“敌人”不曾如此,又显露了强大的力量的话,他们会如同羊羔一般的温顺。
据小欧根所知,他们也只是在望弥撒的时候,略微抱怨了一番法兰西人不该如此对待虔诚的朝圣者罢了。不过他们从报纸与刊物上知道,莱昂城内蓄积了可以吃上好几个月的食物,完全不至于造成饥荒,他们也就顺理成章地安心了。
莱昂城内有这样多的食物吗?有的,但它们都是属于军队或是“私人”所有的,这里的私人不是指个人,而是指官员、家族与将军,还有圣地亚哥骑士团。他们当然可以拿出小麦和土豆来消弭人们的恐慌,但之后呢?固守与进攻是两回事,你可以说服一些人守卫圣人的陵墓与骑士团的发源地,但你如何能让他们脱离城墙的庇护,张开手臂面对呼啸的火炮与枪支?
有一些人迫不得已地拿出了储备,但也只维持了一周不到的时间,在莱昂上方的米耶雷斯、奥威耶多、阿威莱斯被卢森堡公爵攻占或是被迫投降,莱昂下方的贝纳文特则被小欧根的军队占领后,莱昂已是孤城一座,没有什么得到援助的可能了,几经考量,莱昂城内的圣地亚哥骑士团终于垂下了高傲的头颅,向法兰西人投降。
不过因为圣地亚哥骑士团具有无法取代的特殊性,他们只能向卡洛斯三世,也就是路易十四的次子夏尔王子投降,此时已是深秋时分,法兰西人的攻势减缓,开始稳固之前吞噬的领地——主要是收割成熟的作物——土豆、小麦与豆子等等。
法兰西人当然不会就这样让这些“骑士老爷”们自己前往巴塞罗那去觐见国王,于是,小欧根就被卢森堡公爵任命为使者与监督,负责将这些骑士们带到国王面前,正在莱昂处理那些朝圣者的小欧根倒很愿意从那些零散繁琐的事务中暂时脱身,何况他也非常想念国王陛下和他的朋友们,虽然不知道在巴塞罗那能遇到几个。
——
圣地亚哥骑士团的成员们越是远离莱昂,接近加泰罗尼亚,他们就越是沉默,当然,他们一路上走过的都是法兰西人的占领区——他们都是军人,至少也是军人世家出身,他们见过,听过甚至亲身经历过战争后留下的种种疮痍,为了削弱敌人,鼓舞士兵,战后的劫掠与不道德的行为一向是被默认的,被鼓励也不是不可能。但这种情况在法国军队中是不受允许的。
“一定要说,”小欧根这样回答他们道:“大概就类似于不能让圈养的猛兽尝到鲜血的味道吧。”可不是总有一些天真的人呢,会以为人类的情绪、观念与道德底线会像是一个阀门,要关就关,要开就开,一个残虐的士兵回到家里就会变得温柔良善,惟命是从——怎么可能呢!哪怕是尝过血肉的猎犬都会觊觎主人的喉咙,遑论更加残忍善变的人类?
以往的军队,君王与将军们会试着用宗教与信仰来抚平士兵灵魂上的尖刺,现在的法国军队则在路易十四的变革下,将法律与军令视作躯体与灵魂上的桎梏,这个桎梏既保护着陌生的平民也保护着他们自己,让他们还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头野兽。
但这样的改变是需要君王受到损失的,就像是圣地亚哥骑士团慢慢知道的,法国军队的饷金是极其丰厚,并且受到严密监控的,严密到什么程度呢?任何一个士兵在饷金或是其他应有的待遇上遭到不公正的对待,都可以直接前往凡尔赛宫,寻求国王陛下的帮助。
很难想象,但事实就是如此,不但是国王,路易十四还要求,凡是在凡尔赛宫中拥有房间的达官贵胄,无论是走在路上,在餐馆里,又或是在名姝的房间里,凡是有士兵大声申诉,就必须立即转回宫殿,代为禀告国王。
在这种近似于严苛的法令下,敢于贪污士兵饷金或是提供劣质军备的人少之又少,即便有,也会被士兵揭露出来,他们的罪名一向是最重的,判决结果也是如此,不但会被收没所有财产,就连法兰西现存的少数酷刑也是为他们准备的。
第五百零四章 圣地亚哥骑士团大首领三岁半(上)
这是知道,但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圣地亚哥骑士团与圣殿骑士团有着极其相似的结构,在大首领,也就是卡洛斯二世不名誉地死去之后,仅次于他的司铎长与监察长,以及另外十一位骑士就成了这支骑士团的精神与实质上的领袖——但要说他们对法兰西的国王抱有什么希望和好感,那就是在胡说八道了。
除了他们几乎都是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之后外,还有的就是法兰西的国王美男子腓力不但曾干出将罗马教会整个儿搬出梵蒂冈,迁移到阿尔维农的事情,还诬陷与屠杀了整个圣殿骑士团,将其所有的财产与领地全都收为己有——虽然后来来自于哈布斯堡的腓力一世(西班牙国王)也做了相近的事情,但至少圣地亚哥骑士团还维持着原先的规模与荣耀,十三骑士没了弹劾大首领的权力,却也掌握着国王交付给他们的权力,协助国王(大首领)共同对抗他们的敌人。
在圣地亚哥骑士团以及他们的幕后支持者托莱多大主教,利奥波德一世的想象中,依靠圣雅各陵墓以及加利西亚朝圣路的神圣名号,或是能够大大拖延法兰西人对卡斯蒂利亚的攻势,要么就是将法兰西人以及他们的国王钉在异端的耻辱碑上,从而掀起西班牙国内的反抗情绪以及法兰西国内对路易十四的怀疑与叛逆之心。
他们没想到的是,无论是虔诚但对国王陛下不是那么顺从的卢森堡公爵,还是年轻的,初出茅庐的小欧根,都没踏进他们的圈套,甚至反将一军,把他们依仗的变成了他们畏惧的——在朝圣者变成饥饿的流民,开始冲击莱昂城内的堡垒与仓库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自己失败了。
“这是因为在你们的心中完全没有圣人的缘故吧。”在经过一个村庄,他们住下来歇息的时候,德力格的朋友忍不住讽刺道,谁都知道路易十四对新教教徒十分宽容,对西班牙人来说,异端比异教徒与无信者更可恶,他们是难以理解这种情怀的,于是,即便知道小欧根是天主教徒,他们还是尖锐的指出了这点。
他们应该知道莱昂是什么地方,那是仅次于圣人陵墓的圣地,一个无比重要与耀眼的目标,他们怎能视若无睹地绕开,一点也不把它和数以万计的朝圣者放在心上呢?他们怎么敢用阴谋诡计来污染它,他们还怎能保持作为一个骑士的荣誉?
小欧根看了他一眼,一点也不气恼,反而说:“圣地亚哥骑士团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保卫圣雅各的陵墓,与那些为了拜望他而去的人群,但若是圣雅各知道在他去世之后的那么多年里,护卫他的骑士不但没有宣扬他的美德,反而借着他的名义行魔鬼的事,他准会羞恼地从圣人的行列里跳下去,直跳到地狱里去,免得受人嘲笑。”他没有等骑士反驳,就继续说道:“您敢说莱昂城内的圣迹是真的么?”
“您敢说您们没有企图将朝圣者当做盾牌与刀剑么?”
“您敢说您期待着一场战争,好让你的敌人名声丧尽,却丝毫不在意圣人的陵墓上洒满无辜人的鲜血么?”
小欧根连续问了三个让骑士哑口无言的问题,又接着说道:“在十二门徒中,圣雅各被圣保罗称作‘教会的柱石’,又与圣彼得一同主持会议,他在耶路撒冷殉道,一生虔诚、清贫与缄默,他知道在他死去后的一千年里,有人一边说着‘我愿意遵从圣雅各的旨意’,一边将圣人庇护下的羔羊放在祭坛的事情么。”
“流无辜人的血从来就是天主不愿意看到的,无论他是信或是不信,如果他们愿意往炼狱中走,那就让他们走,但如何惩处他们,这是天主以及他的使者们才能去做的事情,并不是凡人该去做的事情,我们能做的就是匡扶世间的秩序,让那些虔诚的好人能够平和安宁地度过一生,而不是缴纳沉重的税赋,背负漫长的劳役,或是在战争中哭泣,流血和死去。”
“……”圣地亚哥的骑士沉默了一会:“你们这样是不对的。”他无力地说道,是的,他们或许可以指责法兰西人不够笃信,但那些平民们却不会这么认为,他们看到法兰西人给他们土地,种子,耕牛,固定且不过分的税,他们就心满意足了,更进一步,还有了学校,工场与公正的官员,他们就更提不出反抗的劲儿了。
骑士也是贵族,当然知道曾经教士与领主是如何愚弄领地上的民众的,异端,异教徒甚至魔鬼的仆从——如巫师与女巫之类,他们的冲突原本没有那样激烈,只不过总有人推波助澜,有时是因为领主需要战争和收税,有时是因为骑士需要功勋,有时是因为教士需要来自于赎罪券的收入,有时甚至只是为了消磨掉一部分多余的人口。
路易十四与法兰西人给出的正是民众们最渴求的东西,与这些相比,异端算什么,异教徒又是什么,女巫与巫师——切!只要有百利而无一害,就算是让他们与魔鬼面贴面他们也肯啊。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圣地亚哥的骑士们走进了加泰罗尼亚地区,在莱昂附近的时候,他们还能获得一点尊敬,在加泰罗尼亚人的地方,那些加泰罗尼亚人可是丝毫不掩饰他们的轻蔑与嘲弄——毕竟这些骑士们的父兄,甚至自己也许都参加过对反叛的加泰罗尼亚人的战争,虽然对他们来说,这是平叛,但对加泰罗尼亚人来说,他们是一群卑劣而恶毒的外敌。
正如之前说过的,加泰罗尼亚原本是个独立的地区,它与阿拉贡王国因为婚姻而合并,后来阿拉贡又因为婚姻与卡斯蒂利亚合并,后来居上的卡斯蒂利亚就将加泰罗尼亚人从宫廷与朝廷里驱赶了出去。
圣地亚哥的骑士们不甘示弱地瞪着这些人,“是你们击败了我们吗?不,是法国人!”或是说:“阿拉贡、西班牙然后是法兰西吗?一群只能攀附在别人身上的寄生虫!”
他们差点引起了多场决斗和刺杀,幸好如今的加泰罗尼亚在路易十四的统治下,这些骑士们得以完完整整地见到了法兰西的国王路易十四,还有他们的国王卡洛斯三世。
他们在侍从的引导下,来到巴塞罗那大王宫的时候,路易十四正牵着小儿子的手,带着他在阳光下蹒跚走动。
——
路易十四一向很愿意在抚养孩子这方面亲力亲为,卢西安诺可以说是在他的膝盖上长大的,小路易也没少感受过父亲的怀抱,夏尔当然也不会例外,只是那些圣地亚哥骑士见到这个孩子,还是不由得吓了一跳。
毕竟夏尔·波旁,卡洛斯三世如今也不过三岁多一点儿,这样小的孩子还很容易夭折,巴塞罗那虽然是个港口城市,但就算是从马赛走,距离巴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太阳王的胆量可未免太大了一些!
“我想你们更愿意对你们的国王陛下起誓。”路易十四说。
他握着夏尔小小的手,把他放在膝盖上,面对那些圣地亚哥骑士。
十三位圣地亚哥骑士并不都在莱昂,投降的人中也只有骑士团的司铎长,还有四位骑士,这个数量原本是不足以被承认的,他们也有着这样的打算——如果法国国王要求他们授予大首领徽章的时候,他们就暂时从命,但这种授予和认可是不被认可的,没有任何效力,他们实在没想到,路易十四会将卡洛斯三世带到他们的面前来。
司铎长犹豫了片刻,并不认为他们原先的打算能够瞒过这位国王,于是他就坦承地告诉路易十四说,虽然圣地亚哥骑士团大首领的位置早就被加入了西班牙国王的封号,但其中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