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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我乃路易十四-第358章

小说: 我乃路易十四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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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敢说谎来戏弄公爵,他模模糊糊地说了一些话……用西班牙语,也许他觉得杰玛是听不懂西班牙语的,加泰罗尼亚人一向有自己的语言。
  公爵听懂了,他甚至有点啼笑皆非……不过世上的蠢货总能蠢得你出乎意料,这是他的兄长与国王说的,只是这种掩耳盗铃式的行为居然会出现一个如塔马利特议员这样的重要人物身上,只能说先祖的英勇睿智未必会被子孙继承,他做了个手势:“好吧,”他说:“我履行承诺,你带着赏赐走吧。”
  他身边的加泰罗尼亚随从却听懂了,黑色的眼睛顿时睁得很大,他几乎要认为这是一场骗局,或是诬陷,可这个人确实是议员的随从,就算不是心腹,也是时常伴随在他身边的人。
  而且他不认为奥尔良公爵会这么做,后者确实是个法兰西人,但他并不像是他的父母长辈提到过的那些法国人一般傲慢无情,不说他对他们如何亲切,就看他在战场上,对敌人,也没有用过任何卑劣的手段,就知道他是个品行高洁的人。
  凶手紧紧地抓着戒指,飞快地沿着墙角下的黑暗溜走,那个加泰罗尼亚随从呆滞了一会,毫无预警地将烛台一把塞给了身边的法国侍卫,迅速地跟了上去。
  “随他吧。”公爵说:“你呢,杰玛,你要睡在我房间外的走廊上吗?”
  杰玛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她看上去并不能理解公爵的作为,但她也习惯了接受一切不公正的待遇,所以她只是摇摇头。
  “殿下,她可能只有这个地方可待。”侍卫说。
  公爵明白他的意思,在这个阶层森严的时代里,他可以怜悯杰玛,让她在城堡里有一席之地,却不能用羞辱别人的行为来满足他自己的同情心。
  “不会再有什么人来了。”那个侍卫又补充说。
  公爵轻轻颌首,他们转身离开,但给杰玛留下了一柄匕首和一支蜡烛,杰玛在这点小小的光明后等待着,仿佛在等待着一个什么重要的结果。她等到了,几分钟后,公爵的加泰罗尼亚随从回来了,他扭曲着面孔,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鉴于凶手已经被公爵的侍卫打得半死,要杀了他并不困难,他走到杰玛面前,几乎不敢看她的脸。
  他也轻蔑过这个女孩,也厌恶过她给她的父亲与兄长带来的耻辱,更憎恨她对血亲的冷酷无情,唯独没想到的是,所有的根源竟然在塔马利特议员身上……虽然他也有听闻过这位议员资质平庸,完全无法与他的祖辈相比,却又好高骛远,珍惜羽毛——但他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可以呢……杰玛的父亲和兄长是为他,为加泰罗尼亚而死的!
  也许会有人坚持说,无论如何,做出那种如同魔鬼附身的事情,杰玛肯定是有罪的,但这个人肯定不是这个年轻人。
  他站在杰玛面前,杰玛坐在地上,他的神情却像是他匍匐在女孩身前——他弯下身体,松开手指,让那枚戒指滚落在杰玛面前:“你……”他干涩地说:“你走吧,”他说:“离开这儿……离开……别,别回来啦。”
  说完,他就像是被一群凶猛的野牛追逐着那样,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杰玛看着那枚戒指,她想起了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从黑暗的门缝里看向灯火辉煌的客厅,那里坐着她的父亲,兄长,还有……
  她现在有一柄匕首,一枚钻石戒指,一支蜡烛。
  ——
  塔马利特议员正在等。
  杀掉这么一个低贱的女孩费不了什么功夫,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他一点也不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就算有,他相信他那个机灵的随从也会知道怎么搪塞推诿,不过宝贵的时间可不能被浪费,在入睡前,他要了一杯热葡萄酒,还有一个助寝的女孩。
  幸而在加泰罗尼亚,游女与名姝跟着军队跑的习俗还保持着,他的随从为他安排了一个漂亮的姑娘,还按照他的吩咐,让她先入浴好看看她身上有没有“马赛病”,就在他旁边的房间里,水波荡漾,热气蒸腾,塔马利特心满意足,坐在他最喜欢的椅子上,望着烛火尽情地想象着。
  然后有人进来了。
  他懒洋洋地摆摆手:“进来,”他说:“让我好好看看你。”
  来人带来了一阵包含着水汽的馥郁气息,脚步轻盈,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但她没有直接走到议员身前,而是走到他的身后,将一只小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议员有点不高兴,他尊贵的肩膀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碰触的,遑论一个名姝?他正要责骂她,就感到脖颈处一阵凉意。
  她是把手放到他的脖子上了?他想,一阵怒意油然而生,他正要跳起来,给她一拳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松弛了下来,脖子和两腿之间都有灼热的液体汹涌地往外流,他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响声。
  然后那个人转了过来,他看清了她的脸。
  杰玛认真地看着议员的脸,哦,是的,她想起来了,这个人是最常出现在她家里,也是最尊贵的一个人物,她的父亲与兄长对他毕恭毕敬,满怀信任……他们大概没想到他是比西班牙人更凶狠的敌人,也要更残酷。
  议员在最后的时刻也终于看清了杰玛的脸,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陷入了一片混沌,什么也不知道了。
  杰玛抽出了插在议员脖子上的匕首,作为一个女人,她的力气不如男人大,速度也未必有他们快,但她有一点肯定要胜过塔马利特议员——她亲手杀死过很多人,除了她的弟妹之外,之后杀死的很多人都是强壮的男人——毕竟不是每次她都能靠着沉默与伪装敷衍过去。
  第一次的时候她差点反过来被杀掉,但第二次,第三次……她能活到现在凭借的不单是身体,还有经验与头脑。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浓郁的血腥味会让普通人感到恶心,她却只能感到快慰,无穷无尽的快慰——她坐在床上休息了一会,侧过头的时候看到了一面对着床榻的镜子,看来议员正有心好好享乐一番。她站起来,对着镜子揭开长袍——来自于洛林的镜子比威尼斯人的镜子还要平整,光亮,就算房间光线昏暗,也能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
  她看见了自己的脸,一张年轻而又粗糙的脸,然后是被一道丑陋的瘢痕割裂开的脖颈,之后是比脖颈更不堪入目的身体,她不止一次地得过“马赛病”,用不起昂贵的药物,游女们用传统方法给她治疗——就是切掉疮口,然后用烙铁止血与去除毒素,她的身体看上去就像是布满了圆点的骰子。
  ——
  克拉里斯神父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心头古怪地一阵悸动,他将这种悸动归罪于公爵在狩猎时遇到的刺杀,不过,只要法兰西的公爵没有离开加泰罗尼亚,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他做了早祷,而后按照以往的规矩,走到套间外的小厅用早餐。
  小厅里站着杰玛。
  神父吓了一跳,他有点不明白杰玛怎么会站在这里,虽然他代上帝宽恕了这个罪人,也教导她如何赎罪,但他不会去亲近和怜悯她,所以杰玛不受召唤,是不能走到他面前来的。
  难道是有什么急事吗?公爵那儿的?
  正如他所想,杰玛递给他一张残破的羊皮纸。
  神父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低头去看,他看到上面只有一行短短的字。
  “您知道塔马利特议员对我的父兄,我的家人做了什么吗?”
  神父的心猛地向下沉去,或许只有一刹那,他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但对杰玛已经足够了。
  她藏在羊皮纸下的匕首已经准确地刺了出去。


第四百七十章 双湾海战
  路易十四在凡尔赛接到奥尔良公爵的信件时,才算是真正详细地了解了这桩事情的前因后果。
  虽然他和弟弟开玩笑时说过别小觑蠢货,蠢货能够做出来的事情有时候能够难住一大群聪明人,但杰玛——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信上看到这个名字,公爵对这个不幸的女孩虽然充满同情,但还没有到在给国王陛下的信中也提到这个人的程度——谁知道就是这么一个被人轻视、鄙夷、丝毫不放在心上的存在作出了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呢。
  杰玛在刺杀神父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她心存犹疑,又或是神父要比塔马利特议员更警惕,所以神父在被刺了一刀后发出了响亮的呼喊声,此时又是早晨,侍从们一下子就冲了进来,但神父这时已经被杰玛接着刺了好几道,从肋骨中间刺进去的两刀割破了心脏,所以神父也只多活了几分钟而已。
  她立即被愤怒的侍从抓住了,然后公爵与他的法国侍从也被软禁了起来——公爵得知此事,愕然不已,他与提奥德里克的戏言居然成真了——加泰罗尼亚人如今群龙无首,这是好事,但也有坏事,那就是人们理所当然地怀疑法兰西人在其中插了一手。杰玛虽然是克拉里斯神父的女仆,但之前她已经被公爵索要到了身边没错。
  奥尔良公爵倒是表现出了相当的坦然,他同意暂时留在房间里,连带他的仆人和随从,直到对凶手的审讯结束为止。
  杰玛虽然口不能言,但她能写字,不过她给出的回答,让一部分人不敢相信——显而易见,为了争夺加泰罗尼亚的统治权,法兰西人收买这么一个卑微的仆人来刺杀后者的首领才是他们想象中的正确答案;另一部分呢,则不敢表示自己相信——他们要么与塔马利特议员同流合污,要么就和神父那样,觉得为了一个死者与一个自甘堕落的女人为难自己的同僚实在是说不过去……但这时候,公爵的那个加泰罗尼亚随从走了出来。
  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和加泰罗尼亚人中崇敬与爱戴奥尔良公爵的年轻人大致相同,或者说,与大多数没有受过苦的年轻人一样,他们的胸中燃烧着烈火,眼睛里藏不了一丝阴晦,听说了塔马利特议员竟然是这样的人,他就毫不犹豫地追上去处死了那个凶手——哪怕他是塔马利特议员的亲随。如果不是杰玛动了手,他也许还会冲动地当面质问议员与神父呢。现在这两人,一个罪魁祸首,一个庇护罪犯的人,都已经死了,人们要审判杀死他们的人,他就要走出来说话。
  原本这么一个年轻人,也是不能扭转局面的,毕竟他在公爵身边服侍,也许已经被法国人欺骗或是收买。
  但又有人走了出来。
  这些人可能出于各种理由——为了犹存的良知与道德,对死者的歉疚,或是心怀叵测——抹去塔马利特与克拉里斯这两个姓氏的光环(他们的先祖一个曾经是加泰罗尼亚百人议团的议长,一个是三十年前加泰罗尼亚大暴动的首领),他们留下的势力自然也能被他们瓜分。
  塔马利特议员妒贤嫉能的行为也只对下层的民众遮掩,对与他平齐的人,那些议员、教士或是将军……就算塔马利特身边的人守口如瓶,但他们怎么会一无所知呢,他们有时候也会玩弄与塔马利特相似的把戏。当然,他们玩得更好,像是杰玛这种事情,他们要么将死者的后人照看得好好地,要么就索性让他们一家团聚。
  塔马利特毫无疑问的是个蠢货。但有了这些人的证词,杰玛的罪过既然不能宽宥,至少也能被减轻——不管怎么说,加泰罗尼亚人与西西里人一样,是有着为血亲复仇的传统的——所以这个女孩虽然难逃一死,却可以痛痛快快地去死。
  杰玛一被处死,这件事情就像是被画上了一个句号,公爵的软禁比这更早的结束,女孩的尸身还在绞刑架上晃荡的时候,加泰罗尼亚的贵族们已经迫不及待,络绎不绝地前来造访这位贵人了。正如奥尔良公爵所说,塔马利特议员与克拉里斯神父,就像是一团乱麻上伸出的两个累赘般的脑袋,虽然无能无用,却又是某种不可或缺的象征与目标,现在这些人争先恐后地来谄媚他,是希望法国的公爵能够支持他们成为下一个塔马利特与克拉里斯。
  奥尔良公爵当然不会想要见到下一个塔马利特与克拉里斯,他可以毫不掩饰地说,加泰罗尼亚等同是在他的支持与指导下从西班牙人的手中被夺回的,他又已经得到了卢波的支持,虽然加泰罗尼亚人的军队中卢波的士兵并不占据数量优势,但论起作战的经验与冷酷的心肠,那些手脚粗糙的渔夫、农民还有工匠,如何能够与职业军人相比?
  在奥尔良公爵写这封信的时候,他已经召开了一场会议——法兰西的加泰罗尼亚省的首次会议,作为法国国王与西班牙国王的代理人,他接受了加泰罗尼亚人的效忠,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不过这些声音都已经与杰玛一同深埋在六尺之下了,公爵说,他看到的只有垂下的头颅。
  接下来,他即将在近日攻克巴塞罗那,塔马利特议员与克拉里斯神父的死拖延了一点时间,但对巴塞罗那的西班牙人来说毫无用处,奥尔良公爵派遣使者到他们那里去,口气温和地说,若是他们愿意投降,他可以宽大地,如同款待宾客一般地对待他们,若是他们想要离开,在缴付了赎金之后也可以——他又补充说,他希望能够早日拿下巴塞罗那,因为他听说英国的查理二世已经借他的外甥奥兰治的威廉三世的名义,不断地在北荷兰与南荷兰的分界线上掀起波澜,以及,游曳在多弗尔海峡与英吉利海峡上的英国私掠船与海盗船,也开始持之以恒地针对法国与北荷兰、瑞典的船只发动进攻。
  一旦巴塞罗那沦陷,那么路易十四为王弟派出的两支船队也许就可以转向大西洋,减轻法兰西大西洋船队的压力了。
  “虽然我也对加泰罗尼亚人……”路易看完信,对旺多姆公爵委婉地说道:“对加泰罗尼亚人的军事才能不抱什么希望。”鉴于他们反对西班牙政府,寻求独立的行为已经持续了数百年,却从未取得什么可观的成果来看——“但这些人的愚蠢还是超乎了我的想象。”他还真要感谢加泰罗尼亚的塔马利特议员向他提出了那个过分的要求,不然的话,他原先的计划可能还真要修改——这场战争的时间也至少要延迟一年,甚至两年——没有奥尔良公爵的力挽狂澜,这次暴乱在鲁西永就要胎死腹中了。
  “只是因为……”旺多姆公爵想了想,说道:“这是因为他们的诉求不对,陛下。”这也是因为他近来一直住在凡尔赛,又因为身为波旁,距离国王很近的缘故,对太阳王有所了解后,你会发现他在私人方面,是个大方宽容到几乎有点粗放的人,如果换了路易十三,他是绝对不敢这么与其对话的:“陛下,”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些加泰罗尼亚人离开宫廷已经太久了,久到他们的视野也缩小到了只有一个城市,一个村镇,甚至一个人——就是他们自己,而一个农夫,一个管事,一个官员,一个贵族,一个诸侯,一个国王,陛下,当他们举起武器的时候,他们的诉求难道会一样么?”
  “当然不能,”他自己回答自己,“你是国王,拥有一个强大的国家,而菲利普,他虽然是您的弟弟,但感谢您的宽容与仁慈,他与您接受的是同等的教育,所以哪怕他是孤身一人到了鲁西永,他看到的也是整个加泰罗尼亚甚至西班牙,但那些加泰罗尼亚人呢,他们看到的将来却是十分浅显的——就像是一个目光锐利的人,他走动起来必然是大步子,飞快的速度,而一个只能看到眼前几寸,不明未来的人,他走动起来必然畏畏缩缩,迟疑不决——这时候,后一种人又分作两种,一种道德高尚,心中翻涌着无限热情,但盲目向前的结果不是跌入陷阱,就是被导向错误的目的地;而另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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