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路易十四-第3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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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摩纳哥亲王,他与路易十四同名,比路易十四小四岁,但看上去反而要比太阳王年长十四岁甚至更多,除了路易十四的一些“特殊原因”之外,这位先生近几年来日复一日的心力憔悴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摩纳哥亲王看向他的大臣,大臣苦笑着摇了摇头。
“局势竟然已经恶劣到这个地步了吗?”摩纳哥亲王问道:“连一个演员也知道了路易十四的心意——我注定要失去了我的国家与人民了吗?”
“我们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他的大臣干巴巴地说,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路易十四身边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体察国王的心意并且永不悖逆,为了避免可能的误会与差错,他们会远离那条无人可见但人人知道的底线——像是布列塔尼,荷兰与佛兰德尔的事情,那些人怎么会哀求到莫里哀那里去的呢?
他终究只是一个演员,还不是因为如真正炙手可热的人物,像是奥尔良公爵、蒙特斯潘夫人、孔蒂亲王、达达尼昂伯爵、沃邦将军等根本不见他们吗?
有什么比被勒索敲诈更可怕的?就是没人愿意接受你的贿赂,你的结局人人都瞧得明白,也不会有人敢冒这个风险(无论什么样的)为你谋求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
亲王走到书桌边,拿起剧本翻了翻,扯开嘴角苦笑了一声,摩纳哥只是一个袖珍国家,三面被法国包围,一面朝向地中海,注定了必须靠着左摇右摆与卑躬屈膝才能生存,它曾经被热那亚、西班牙,现在又被法国控制,但现在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已经显露出了要将这块瑕疵去除的意思……
《芙里尼》的剧目,就是亲王与他的大臣们所能做出的最后努力。
这是一份巧妙的恳请与申诉——一方面,他们用芙里尼来代指摩纳哥,一样的美丽、脆弱与卑微;另一方面,如果路易十四听到了什么不利于摩纳哥或是格里马尔迪家族(即摩纳哥王室)的消息,也是别人的诬陷,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如芙里尼那样,放弃抗争,卸下盔甲,完全地袒露自己,向法国祈求一份怜悯……
但别说路易十四,就连一个下贱的演员也一眼瞧出了其中的奥妙,甚至不顾身份的悬殊,钱财的诱惑,直接逃走了。这岂不是在说,法国国王不但未曾对自己的计划有丝毫遮掩,也没有了一丝转圜的可能——所以莫里哀连尝试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亲王的大臣痛苦地呜咽了一声,“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不是不做,”摩纳哥亲王平静而又冷漠地说:“是不能。”他放下剧本,在书桌边坐下,盯着从窗口投入的月光瞧了一会:“路易十四的敌人已经做了所有我们能做的事情,我亲爱的朋友,如果是二十年前的法国,我倒有勇气奋力一搏,但现在……”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现在那就是一头受了伤的雄狮,只会更加地凶猛恶毒,如果我们不能用情感来打动他,也绝不能如布列塔尼那样成为宣泄怒火的对象。”
“但也不是说,”他又突然说道:“我们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就算路易十四夺走了摩纳哥,难道我们就不能把它夺回来吗?”他伸手抚摸了一下缀在胸前的族徽——在红白菱格的盾牌两侧是挥舞着长剑的修士。
这与摩纳哥立国的根源有关,摩纳哥在十三世纪末的时候还属于腓尼基人,但弗朗索瓦·格里马尔迪,一个热那亚人,与仆人一起伪装成圣方济各的修士,潜入摩纳哥城堡,等到城堡里的人都睡了,他们偷偷打开城门,引入军队,一举夺取了摩纳哥城堡,而后以城堡为中心,掠夺了周围的村庄与城镇,现在的领地以现代的方式计算,也有二十平方公里左右了。
当然,这片面对地中海,风光秀丽,位置重要的领地总是会引来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热那亚人,西班牙人,法国人,撒丁王国都或明或暗地控制过摩纳哥,可以说,如果摩纳哥的立国是凭借着勇武与谋略,那么让它矗立到今天去,却全凭格里马尔迪后人的政治智慧。
但这样的摇摆似乎也到了尽头,就像是一个娴熟的走钢丝者终于看到了末端的平台,摩纳哥亲王不甘中也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悲凉与释然,还有的就是一份侥幸——如今的法国固然强大无匹,但一个国家不会永远地强大下去,只要摩纳哥的格里马尔迪家族没有如布列塔尼家族那样绝嗣,最后的结果还很难说呢。
毕竟神圣罗马帝国的使者也曾造访过摩纳哥……
摩纳哥亲王也知道,路易十四之所以不接受任何恳请,也是因为不久之后法兰西可能就要迎来一场大战,他怎么能够允许如摩纳哥这样立场不明的公国盘踞在法国腹地?
这场大战法兰西将要面对的敌人可能有半个欧罗巴之多,也许还要加上英国与其盟友——法兰西如果继续能够如之前那样大胜,那么他也愿赌服输,但若是法兰西败了,或是惨胜,那么摩纳哥的归属能够被重新放上谈判桌。
想到这里,摩纳哥亲王不由得因为屈辱而热泪盈眶,这种不是依靠自己,而只能仰仗别人,或是敌人自身的衰弱来维持统治的感觉就像是吞进了火炭,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焚毁了,却又不得不忍耐着露出笑容。
现在他只能期望法兰西与神圣罗马帝国之间的战争早日开始——他可以免于遭受更多的折磨,只等尘埃落定。
……
“卡洛斯二世有继承人了?”
路易难得地惊讶了。
卡洛斯二世与法国的王太子小路易同岁,有后代虽然有点早,但并不令人意外,但利奥波德一世的大公主安东尼娅只有八岁啊,就算是欧罗巴人计算岁数从出生后一年才算一岁,但一个九岁的女孩如何能够生育后代?虽然说,他们的“同房仪式”确实得到了证实。
但这个孩子是货真价实的,他已经在托莱多大教堂受了洗礼,也就是说,无论他是不是出自于安东尼娅王后的肚子,他都已经是西班牙王国的第一继承人了。
奥尔良公爵与达达尼昂伯爵对视一眼,大家心知肚明,这个孩子绝对不是正统出身,但要说,卡洛斯二世已经痊愈了——至少身体健康,西班牙人何至于连这四年,或是八年也等不及,要知道,这种弄虚作假,一旦被揭穿,西班牙哈布斯堡的所有继承人都会被质疑!
现在大部分欧罗巴国家都有王后在贵族的注视下生产的陋习,就是因为曾有王后用健康的外来子换走自己生下的死胎。这种事情若是处置不当,留下疑问,会直接动摇到整个哈布斯堡的正统性。
“这肯定是有原因的。”路易想了一会后说:“你们可以先将重点放在西班牙,利奥波德一世就算想要提前开战(以此免除债务),也不会允许非他女儿的血脉登上西班牙的王位。”
“叫那个自称知晓不少内情的黑巫师过来吧。”
……
托莱多老王宫。
卡洛斯二世的继承人诞生,按理说应该举天同庆,至少整个西班牙应该沉陷在一片欢乐之中,但欢乐只在老王宫外,老王宫内却是一片危险的死气沉沉——西班牙现在的实权派,玛丽亚王后,唐璜公爵,还有托莱多大主教,以及何塞·帕蒂尼奥,坐在一个房间里,他们中间是一个摇篮,摇篮里是卡洛斯二世的儿子。
他确实是卡洛斯二世的血脉,令人喜出望外,问题是他的母亲理所当然地不是安东尼娅王后,一个八九岁的女孩不可能生出孩子,他的母亲身份卑贱,也已经死了——但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在场的众人还是冒了很大的险。
“我们必须这么做,我们只能这么做。”玛利亚王后喃喃道,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
“我们什么也没做,这就是安东尼娅王后与国王的孩子,正统的继承人。”唐璜公爵咬着牙齿说道。
“国王陛下并不承认。”大主教说。
“这无关紧要。”帕蒂尼奥说:“关键是别让他碰到这孩子。”
他看了一眼周围,“陛下今天又到地下宫殿去了。”
注释1:(维纳斯是从海中泡沫中诞生的爱与美女神)
第四百一十四章 人间地狱(上)
在场所有的人,包括从来就是放浪不羁,喜怒不定的唐璜公爵都蹙起了眉。玛丽亚王太后更是按住嘴巴,忍耐着不要露出恶心与畏惧的神情——哪怕卡洛斯二世是她的亲生儿子,但他,至少现在的卡洛斯二世,已经不是她所爱的那个孩子,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出的魔鬼,套着西班牙国王的皮囊罢了。
这也是在场的四个人,或许还要加上不曾发声,但显而易见地不会站在卡洛斯一方的安东尼娅王后,因为需要这个羸弱的女孩做伪证,不是一般的伪证——她要在巫师与医生们的帮助下通过灌肠的方法,让自己的肚子丑陋的鼓起来——脖子青筋绽露,呻吟声连绵不绝,这倒用不着假装,宗教裁判所的水刑偶尔也会采用这种方法,受刑者有多么痛苦难当,王后也是如此。
她袒露着这样的肚子,在众目睽睽下被送入帷幔——外国王后做不到的事情,西班牙人自己做起来却很容易,他们将那个也是刚产下的孩子藏在助产士的箱子里,然后淋上血水,从帷幔里抱出来。
人们在为西班牙的新王储欢呼的时候,王后也在发笑。
帕蒂尼奥还担心过还是个孩子的王后没法忍耐住这样的痛苦,但他真是低估了这位哈布斯堡的大公主,她可真不愧为是利奥波德一世的后代,一听说他们的谋划,她立刻就猜到卡洛斯二世引起了太多人的不满,以至于他们连区区几年都等不了……她对自己的丈夫没有爱意,只有恨意,不管怎么说,一个在第一次同房的时候就粗暴地殴打她、凌虐她到昏迷甚至差点死了的人,她只希望他能早日去见上帝——她甚至不在乎父亲利奥波德一世会不会因此勃然大怒,他把只有八岁的她强行改写年龄到十二岁(女性成年年龄),送到托莱多成婚,只是为了保证西班牙的王位不会旁落到波旁家族或是将来的王位继承人出自于一个波旁女人的肚子。
但他知道吗?!知道卡洛斯二世只是一头疯狂的野兽吗?!知道自己会面对怎样的一个主人吗?或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根本不在乎她会怎么样,是不是能够生存到能够孕育后代的时候,她……她只是为哈布斯堡,以及她的弟弟(哪怕他还不知道会不会出生)铺平前往西班牙王位的道路。
这个问题安东尼娅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
“王后陛下,”一个侍女轻声说:“国王陛下去了地下宫殿,今晚可能不会回来了。”
“蛇麻草酒还有那些东西还是要准备好。”安东尼娅说,她注视着梳妆镜里的自己,哈布斯堡遗传的大下巴可不仅仅毁了男性继承人的容貌,对女性它更加残忍,就连利奥波德一世,也更愿意和自己的私生儿女享受天伦之乐,而不愿意长久地与自己的亲生女儿相处——前来迎亲的大臣帕蒂尼奥与托莱多大主教,看到她的时候更是不那么显而易见地叹了口气。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就算是笑容,也是个丑陋的笑容呢。
她长得丑,她知道,但公主与王后们可矜的从来就不是容貌,她不是一个愚昧无知的女孩——这要感谢法国的路易十四,利奥波德一世虽然恨透了他,却也忍不住什么都和他学,听说路易十四也让老师们如同教导王子那样教导公主与郡主,他也这么做了,虽然因为与卡洛斯二世的婚约,安东尼娅也学习了三四年。
但在这三四年里,她没有一日懈怠过。她以为这能换来父亲对她的爱,当然,这是一个可笑的想法。
卡洛斯二世见到她的时候,更是不加掩饰地露出了憎恨的神情。他不顾周围人的劝阻,真的和她同了房——可不是因为侍女们所说的,是对她一见钟情……只不过要羞辱她和让她痛苦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卡洛斯二世想起她,等待着她的就是一顿残酷的虐待, 奇_书_网 _w_w_w_。_q_i_s_u_w_a_n_g_。_c_o_m 她身边的侍女有些是玛丽亚王太后派来的,也有一些是利奥波德一世派来的,她们的职责中,监视与控制大于服侍王后——即便如此,她们在看到国王陛下如此残暴的时候,也不由得浑身颤栗,并对年幼的王后不可遏制地产生了同情之心。
不过最终让她们站在一起的——无论是西班牙的贵女,还是奥地利的贵女,还是因为卡洛斯二世日益强大的欲望,谁也不知道那些黑巫师对他做了什么,但自从卡洛斯二世变得健康之后,他开始热衷于和所有他看中的女性同房,任何女性,成婚的,未婚的,心甘情愿的与不那么心甘情愿的。
如果只是这样,还只能说他过于风流,可以当做一个笑话来讲,但问题是,这位国王就如安东尼娅王后所说,是只野兽,胡安·帕蒂尼奥麾下有一个可靠的军官,可以说是一个忠诚的好人,数次为西班牙出访或是出征,但就是这么一个人的妹妹,也被卡洛斯二世“失手”错杀——说是错杀,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看见妹妹的尸体时,哀嚎得就像是一头挨了鞭子的狼。
那姑娘甚至不是唯一的一个,还有两位贵女也死得极其不名誉,后来,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站了出来——那就是王后安东尼娅。
安东尼娅庇护了她们。在王后,王太后的默许下,她们弄来了蛇麻草酒,这种酒可以麻痹卡洛斯二世的神志,让他无法辨清他身下是谁——一旦国王进了王后的套间,或是吩咐那个贵女去服侍他,她们就设法让他喝下这种有意做的格外甜蜜的酒,然后让豢养在宫殿暗处的“名姝”们出场。
“名姝”们与贵女不同,在这个时代,她们再光鲜亮丽,对顾客来说也是玩物与牲畜,在床榻上挨打受骂是常事,还有性情恶劣的客人会剥掉“名姝”的皮肤,拔掉她们的头发,打掉她们的牙齿甚至挖出她们的眼睛,在她们的面颊上动刀子……如果受害的“名姝”侥幸未死,顾客也只需要付出一小笔钱就能摆平此事,死了也不过是多加几个钱。
王后的侍从和她们说得很清楚,她们也只当自己接待了一个粗暴恶劣的客人,如果受伤了就可以拿到一笔她们这辈子怎么也赚不到的钱,王后还会给她们一个将来的栖身之所,而且受伤了也会有医生在一旁等着——这可比在之前的鸨母手下做事更安全,就算是遇到了不幸,王后也承诺给她们一个漂亮的墓地。
最后一个条件看了也许会令人觉得匪夷所思,但身份卑贱的“名姝”们就算是有人愿意为她们举行葬礼,神父们或许还会拒绝为她们行圣事,她们也不能葬在教堂墓地里,只能在囚犯与流浪者的墓地里找到一处长眠之地,更有些时候,她们会被丢在荒野里任凭野兽吞噬。
侍女们听了王后的话,就去国王套间与王后套间做了安排,提问的侍女也不是怀着什么侥幸心——谁敢怀着这样的侥幸心,但要做出这样的安排,除了王后之外也只有王太后,王太后对此却是从来不管不问的。
今天被安排的“名姝”,侍女居然还有着几分熟悉,她是一个容貌艳丽只是显然已经到了荼蘼之时的女人,这种危险的客人也只有这种名姝愿意接待,年轻不经事故的名姝或许还会恐惧,哭泣与逃走,但这种快要走到生活尽头的小人物,有的是对抗苦难的经验,以及无所畏惧的勇气。
“我,我最怕的是再不愿意赊账的面包店主人和在外面碰碰碰敲门的房东。”她笑吟吟地说:“我要赚一大笔钱,然后到一个温暖的港口,买栋可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