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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我乃路易十四-第312章

小说: 我乃路易十四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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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瑟的长子后退了一步,他确实感到了一阵恐惧,一般来说,儿子总会继承父亲的职业,约瑟也不例外,虽然他不知道没几个人会相信巴罗的话,但六岁的孩子正处于一个非常敏感的时期,约瑟对巴罗的退让也让他有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那就是不能招惹巴罗:“……好吧,我给你带,先生。”
  巴罗给了他一个埃居。
  约瑟的长子很快就回来了,也许是担忧母亲,也许是畏惧巴罗,他跑得气喘吁吁,面孔通红,脊背上的汗水流进了腰带里,篮子里的鸡虽然黄中带黑,鸡身上的油脂都快凝固了,但还是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几乎想将手指头插在鸡屁股里刮一刮,然后放到嘴里吸吮,却还是忍住了。
  “好小子,”巴罗说,接过篮子看了看:“还有面包和黄油呢?”
  约瑟的长子呆了呆,“酒馆主人就给了我这些……”
  “那就应该有找钱。找钱呢?”
  约瑟的长子面色发白,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他努力地寻找着……一个合适的答案,可他终究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和所有的孩子一样,被蛮不讲理的大人一恐吓,就吓得头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只会一个劲儿地发抖。
  “看来你不但懒惰,还是个骗子!一个贼!”巴罗压低了声音喊道,“我就知道!约瑟是个贼,他偷了作坊里的木头,还偷了匠师的客人,你是他的儿子,所以你也是一个偷儿,圣母玛利亚,你们都活该被赶出作坊,被驱逐,被吊在站笼里!”
  一提站笼,就算是六岁的孩子也要双脚发软,谁不知道呢,广场和教堂前都挂着这种依照人型打造的铁条笼子,罪人被关在里面,除了笔笔直地站着之外摆不出其他姿势,手脚脑袋也动弹不得,风吹日晒雨淋,还有乌鸦来叼走他们的眼睛鼻子和耳朵,蛆虫在他们的伤口里拱来拱去,成团地往下掉,他们和他们的亲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样的罪人一般要被摆到只剩下森森白骨才会被拿走,有时候骨头会留在笼子里直到下一个罪人进去。
  虽然路易十四已经免除了这种可怕的酷刑,但约瑟的长子,一个孩子怎么会知道呢,他听到巴罗的恐吓,看到那张狰狞的脸,终于忍耐不住,哭了起来:“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不是贼!”
  “你是,你爸爸也是!”
  “他也不是!”
  “那你告诉我啊,他在做什么!?他一定在做一个圣物龛!”
  “不是!”
  “那么就是在做一张漂亮的四柱床!”
  “没有!”
  “啊,我知道了,肯定是在做一个大书桌,这是一位伯爵先生交给匠师的单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要马上去和匠师说,他就是个贼,他偷了匠师的买卖!!”
  “不,不不不,不是的!”一听到竟然有伯爵这样的大人物,约瑟的长子更慌张了,他甚至丢下篮子,抓住了巴罗的袖子:“我父亲只是在做纺车,纺车,用来纺棉线的那个!不是书桌,也不是四柱床,更不是圣物龛!”
  巴罗一怔,这个回答也超过了他的猜测范围……约瑟在做纺车?
  ……
  约瑟回到家的时候,一切如常。从延续了整整一天的繁重工作中脱了身的男人没太注意孩子们,他走到纺车边,爱惜地摸了摸,“准备一下吧,丽达,礼拜四我们就要把它送到河边的仓库里去。”
  正在忙于收取棉线的丽达闻言顿了顿:“您已经和居伊长老说好了吗?”
  “说好了,”约瑟说:“他会带我……”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不是杜波,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助我们的。”
  “愿主保佑他,”丽达说:“还有我们。”
  约瑟上前抱了抱丽达,“我们会称心如意的。”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从身后的背囊里掏出面包,黄油,“今天我们好好地吃一顿。”闻到面包香味的大女儿立刻跑了过来,约瑟将面包分给她,然后是妻子,之后才注意到儿子没过来,这可很少见:“你是不是又闯祸啦?”他问。
  “他跌了一跤,把买回来的棉团都弄脏了。”丽达没什么好声气地说。
  “没什么,以后我们想要多少棉团就有多少棉团。”约瑟说,“来吃吧,孩子。”
  约瑟的长子迟疑地走过来,他对母亲说了谎,因为父亲和母亲都一再警告过他绝对不能告诉别人他的父亲在做什么,他也一直很小心地保守着这个秘密,今天却在惊慌下对巴罗说了……但这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对吧,反正父亲刚才也说了,礼拜四就把纺车搬到河边的仓库去。
  今天是礼拜二,礼拜四就是后天,纺车顶多再在家里摆一天,不,听父亲的口气,他要先将纺车拆掉,那么就算有人来看,也看不到什么。
  他还记得昨晚父亲给他的几巴掌,还有那只原本就坏掉的纺锤,如果父亲知道他泄露了秘密,一定会狠狠地揍他。从心底蔓延上来的畏惧让他闭上了嘴,只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他的眼睛还红着,丽达也以为只是因为在路上摔倒弄脏了棉线的关系,却不知道事情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发展到了一个怎样可怕的地步。
  ……
  约瑟与巴罗的匠师正要休息的时候,却被自己的侄儿喊起来了。
  “有件事情我想和您说。”巴罗想了一下午——他不太明白约瑟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地造什么纺车,纺车挺多木匠都会做,甚至学徒也能。他不知道是不是算是抓住了约瑟的把柄——他倒希望约瑟造了大书桌与四柱床呢,每个作坊的商品规格与数量都是由行会指派的,小点的如木桶、铲子之类的东西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是家具就触犯了行会规定了。
  “说吧,我听着。”匠师打着哈欠,他没有儿子,只有女儿,所以这个作坊最终只能交在侄儿手里,所以他对这个蠢货一向宽容,只可惜了约瑟,他真是一个有才能的孩子,但谁让他没有一个好姓氏呢。
  于是巴罗就将下午的事情说了。
  匠师先是瞪了巴罗一眼,这可真是一个混球,然后又思忖起来,纺车?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约瑟为什么要躲开其他人的眼睛造纺车呢,完全没这必要,纺车……嘿!他摇了摇头,这其中肯定有缘故。
  几秒钟后,巴罗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叔叔就如字面意义地那样从床上跳了起来!
  “纺车!”他大喊道,一边咬牙切齿:“啊,纺车!我该想到的,这折磨人的魔鬼!这下三滥的窃贼!这该下地狱的无赖!”
  巴罗都被这样的突变吓得倒退了一步:“圣母啊,”他喊道:“你是怎么啦,我亲爱的叔叔,您看上去真可怕!难道是中了咒吗?又或是得了病!!”
  “你才得了病呢!蠢病,我亲爱的侄儿!国王的敕令就贴在城门旁,你都没有看过一眼吗?”匠师喊着就往外跑,跑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等同全身赤露,又跑回来整整齐齐地穿好衣服,不是平时去作坊的打扮,而是上教堂做礼拜的打扮,翻得衣箱乱七八糟,巴罗一阵阵地发愣,一股脑儿地在旁边瞎嚷嚷:“您怎么啦,您是不是病啦,要不要医生,要不要教士来驱邪……”
  匠师穿戴完毕后才来得及呸了一声,“别说傻话了,赶快和我去见杜波。”
  行会首领在真正的贵人面前也不过是个卑微的工匠,但在如巴罗这样的人面前就是不可撼动,不容高攀的大人物,巴罗一听就和约瑟的长子那样战战兢兢起来,他的叔叔一把把他拉上骡子,叫妻子关好了门,告诫她说,谁来也别开。
  出门的时候,作坊附近已经陷入了如同墨水般的黑暗中,他们两人骑着一匹骡子,往有亮光的地方去了,那是奥尔良的上城区,也就是达官贵人住着的地方。
  杜波家都在上下城区交界的地方。
  ……
  礼拜四的时候,约瑟向匠师告了病,出乎意料的是匠师这次居然没有冷嘲热讽或是阴阳怪气。他像是厌烦至极地挥了挥手,就让约瑟走了。约瑟心中隐约有点不安,却也说不出什么,他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回到家里,将拆分后的纺车装到一个柜子里,拜托两个朋友帮他悄悄地搬到居伊长老的仓库里。
  在仓库里,他在居伊长老的面前将纺车重新组装起来,然后取出棉团,羊毛团,抽出线头固定在纺锤上,慢慢地拉过纺车,而后绞在纺车边的轮子上。
  约瑟不是纺织工,但要制造纺车,就不可能不懂纺线的步骤,虽然有点笨拙,他还是成功地演示了怎样让十二支纺锤吱吱呀呀地旋转起来,居伊在一旁看着,喜不自胜,一边摸摸纺车的框架,一边摸摸纺出来的棉线,检查它们的质量。约瑟手脚不停地工作着,因为按照国王敕令中要求的,对纺车的产量也有要求。
  “你的纺车还用了煤油润滑吗?”就在约瑟忙碌到大汗淋漓的时候,居伊突然问道:“有办法解决吗,如果纺出来的线都带着煤油气味就麻烦了。”就他看到的已经很好了,但如果棉线会被油脂的气味污染,那就是有了瑕疵,他当然希望能够呈给国王一样十全十美的成品。
  约瑟迷茫地直起腰:“没有啊,先生,纺车里……”他才回答到一半,居伊就猛地神色一变,冲向仓库的大门。
  门从外面被紧紧地闩上了。
  然后居伊就看到了火光,有人点燃了从门下的缝隙流入的煤油。


第四百零九章 行会最大的敌人
  新纺车摆在了国王面前。
  路易十四饶有兴趣地绕着它走了几圈,然后回到位置上,新纺车的发明与制造者上前,颤抖着手开始操作纺车——如之前描述过的那样,纺车有一张四柱床那样大,高耸着的轮轴也有四柱床的床柱那样高,要让它动起来,需要一个人或是两个人协同操作,伴随着熟悉的吱嘎声与碰碰声,一根又一根银亮的棉线慢慢地在纺锤上膨胀起来。
  无人可以否认,这种纺车不但要比原先那种小小的,只能拿在手上,放在膝盖上的纺车更有效率,也能纺出更好的线,纺车的制造者一开始还有点因为敬畏而产生的缩手缩脚,伴随着纺锤逐渐变得“肥胖”,他的神情也变得轻松与骄傲起来,不过这份骄傲完全值得国王赞许,路易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我见到的最好的纺车。”
  约瑟张着手,傻乎乎地看着,还是邦唐上前,示意他应该跪下,接受国王的赏赐与褒奖了。
  他跪在地上,路易俯身,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他毛发稀疏的头顶——不是因为纺车的关系,不,应该说,在遭到那场可怕的谋杀前,他的头发还是好端端的,只是在大火燃起的时候,他不顾居伊的劝阻,竭力想将纺车搬运到火焰无法触及的地方,但这怎么可能呢,炽热的赤色包围了整个仓库。
  来人早有预谋,居伊选择的地点更是方便了他们纵火,成桶的煤油被搬运到仓库附近,一等到居伊与约瑟,还有他们的纺车进了仓库,他们就将仓库的大门从外面闩上,将煤油倒进门下与墙板间的缝隙,而后点了火。
  如果不是国王的“鸟儿”一直注视着奥尔良城的每个地方,约瑟和居伊就算扔掉了纺车,也别想从火焰熊熊的仓管里逃出来,就算逃出来了,也有被行会首领雇佣的士兵等在外面,他们总归是难逃一死的。
  居伊与约瑟都没能猜到和想到的是,如果他们真的在行会首领杜波面前拿出了新纺车,杜波并不会拿着新纺车去向国王邀功,他们只会毁掉纺车,还有它的发明人。
  看到这里,准有人感到迷惑,难道将新纺车献给国王,得到国王的赏赐不是一桩好事么?
  是好事,甚至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好事。但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愚昧的蠢货,他们只能看到眼前三寸的地方,只能理解自己出生到二十岁之间的事情,又或是什么都明白,却畏惧改变,与路易十四渴望着改变这个国家乃至整个欧罗巴,世界不同,他们希望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不要改变,永远不要改变。
  当然,后一种人,一般而言,都过着称心如意的日子,像约瑟或是更糟的那些人,他们是不会在乎的。
  路易十四既然有心为女性创造出一份足以让她们被允许走出家门的工作——医院的护工依然被认为不是“正经事儿”;不管是法国,还是西班牙,又或是奥斯曼土耳其,男性还是田地间与作坊间的主要劳动力;像是矿洞、冶炼、工程等等,又不是女性可以承担得起的沉重作业——就算有那么一两个女性,她们也多半是随着丈夫与儿子,打下手或是做零工的。
  这样看来,只有纺织业也是最合适的。在法兰西吞并了荷兰与佛兰德尔之后,法国的商业与纺织业都在迅猛地发展——商业无需多说,佛兰德尔从来就充满了英国商人,为什么呢,正因为佛兰德尔正是欧罗巴呢绒产出最大的地区,他们每年要向英国人购买上千万里弗尔的羊毛,并且将其加工成为更有价值的漂亮呢绒,卖到四面八方。
  但请注意,诸位,无论是法国还是佛兰德尔,纺织工人依然都是男性,而且所有的步骤都是手工完成的,要让一个人变成一个纺线工或是织布工,需要好几年的学徒——帮工——匠师的过程,女性在家里纺出的线与织出的布,并不被视作有价值的出产。
  而国王在敕令的附件中,提出的,纺车必须能够让一个女人也能娴熟自如的操作的要求(所以约瑟才会让他的妻子来尝试操作),让一些嗅觉敏锐的家伙闻出了一些不祥的气味。
  与商业行会不同,手工业者的行会并不怎么喜欢这位国王——虽然路易十四自第二次投石党运动结束后回到巴黎,就创造了不少利润可观的新产业与新行当,但让那些墨守成规的人看来,这纯粹就是贵人们凭着自己的心意在胡作非为;假若只有这些也就算了,买回洛林之后,因为洛林有铁矿与山地,还有陶土,国王就顺理成章地开办了王家所有的大作坊,钢铁、镜子、玻璃、陶瓷……
  无需多说,国王开设的作坊,从工具、技术到工人,都没有行会插手的份儿,这让各个行会首领又是难堪,又是嫉妒,国王的大作坊每天产出的好东西就像是塞纳河流淌的河水,它们换来的金路易可以如同阳光那样铺满巴黎与凡尔赛的广场,但他们就是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最可恨的是,因为在国王的作坊里做事,并不严格要求必须是匠师或是行会成员,甚至你原先只是一个农民或是一个士兵,只要你愿意,就有官员安排一个熟手来教你做工,这样,行会不但拿不到学徒…帮工…匠师晋升过程中必须缴纳的费用与贿赂,行会的新血也流失了很大一部分。
  这也不奇怪,如果有其他出路,谁愿意去做三年的学徒,两年的帮工,有时候还要分别延长一年——而且是不是能够成为匠师,还必须由行会首领决定——这又是一笔可观的支出,而且随着行会对匠师数量的制约,现在要成为匠师还要有作坊,有配套的工具和设备,还有一笔抵押金。最近还有人提出,在帮工成为匠师后,应该给他的匠师免费效力三年或是五年。
  对平均寿命只在四十岁左右的工匠们来说,他们能够为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干活的时间就可能只有十年或更短……
  但如果是在国王的作坊里呢,无论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的,都不必为自己的将来担忧,年轻的工人,只要不懒惰,不蠢钝到一个无可救药的地步,国王不断开设起来的作坊总有他们的栖身之处;而那些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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