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路易十四-第2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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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问问债主的敌人,愿不愿意从我这里买点什么。”菲利普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说道:“卢森堡公爵担心的可能就是这个问题,利奥波德一世一定会耍手段来设法抵消掉这笔债务。”
“洛林与阿尔萨斯的叛乱少不了这位陛下的干系。”绍姆贝格说。
“所以您担心的就是这个,”奥尔良公爵对卢森堡公爵说:“一旦那些年轻人出现失误,没有平息暴乱,甚至中了敌人的圈套,令得局势变得更加恶劣的话——那些下作的混球就可算是找到机会了。”
路易咳嗽了两声:“别这样说一个皇帝。”
“咦,您知道我说的是谁吗?”奥尔良公爵瞪大眼睛,“很好,看来对他的品质我们都有一个统一的认知。”
“这也是每个君王必有的品质。”卢森堡公爵冷冷地说。这句话倒没错,换个位置,路易十四也会这么做,不然这份压力就要转移到他和他的民众身上。不过利奥波德一世原先计划的就是用异教徒来消耗法兰西的军事力量,路易十四也不过是回报一二,应该说是相当公平。
“那么话说回来,”绍姆贝格说:“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我们的学生。”
“我相信他们,但他们还需要更多的磨练,不能在这种重要的时候直接给他们指挥权。”卢森堡公爵说。
“我也认为应该更加谨慎一些。”柯尔贝尔也大胆地说,刚才他没有插话,但现在看来他也觉得让军校的学生们在这种关键时刻用暴乱试手有点危险,然后蒂雷纳子爵也有点犹豫,他虽然很想看到后辈们尽快展现属于自己的风姿——在这里他是最年长的一个,但卢森堡公爵的担忧也合情合理。
“那么我们就来下个赌注好了,”路易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币:“我允许你们调动军队,以防万一,”他的视线掠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但如果他们能做好,那么您们就欠我一个金路易,对了,一个地方一个金路易。”
“我压王兄。”奥尔良公爵笑吟吟地跟上。
绍姆贝格也认可国王的想法,他跟了国王,然后卢森堡公爵与柯尔贝尔压了对面——倒不是因为他们坚决反对国王的意见,而是全都跟了国王,谁来对赌?国王明显地是在安抚有点紧张的卢森堡公爵——表明自己的态度,这样卢森堡公爵和其他人就不会担心国王因为此事留下什么芥蒂。
蒂雷纳子爵左右张望了一番,哭笑不得地压了卢森堡公爵,之后在场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压了一枚金路易,国王这边精妙地多出了三枚金路易,简直是……只能说大家都在陪着陛下玩耍,但也考虑到国王应有的体面。
“就让它们留在这里,”路易注视着桌面上的两堆金灿灿,“但我觉得我会赢。”
“您总是会赢。”奥尔良公爵说。
……
让·巴尔是敦刻尔克人。
他今年二十七岁,是法国皇家军事学院里的第一批毕业生——军事学院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招收孩子们入学,就连大学生也暂时不在招收行列里,所有的学生和教师都来自于军队,所以学生的年龄几乎都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并且有作战经验。让·巴尔的出身在诸多显贵中不算太出色——他原先是个私掠船船长,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海盗,还在荷兰人的将军麾下做过事。
不过他始终记得自己是个法国人,所以一听到敦刻尔克回到了法国人的手中,他就立刻跑回了敦刻尔克,因为他是带着船回来的,所以马上就被拔擢为海军上尉。
国王设立了军事学院后,他被具备了一双慧眼的赛涅莱侯爵(柯尔贝尔之子)推荐给了国王,他不单是学院里的学生,还是半个教师,别奇怪,这样的情况在学院里并不罕见,在交通和讯息都不够发达的时候,想要向别人学习,想要教导别人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像是蒂雷纳子爵,他就是成年后立即进入军队,然后在舅舅的指导下成为一个将领的。
巴尔的父亲与伯父说起来都应该是被挂起来的人物,不过他们十分幸运,不但能够安度余生,还能教导自己的儿子与侄子继续自己的事业——也就是做海盗。不过此时的所谓海军,无论是荷兰,英国,还是西班牙或是葡萄牙,几乎都是从海盗私人转公开的,所以让·巴尔只要有真材实料,那些出身不凡的学生也愿意听他讲课。
虽然说巴尔与其说是在讲课,倒不如说是在吹嘘和自夸,所以多数课程都是在大笑与大骂中结束的——这并不影响巴尔与同学们的情谊,更不用说,他们还要一起进行艰苦的训练,一起大吃大喝,一起去造访布洛涅树林的“名姝”——他们之间的感情和巴尔在学期结束后收到的课时费一般丰厚。
这让巴尔在毕业的时候十分地依依不舍,在最后一次酩酊大醉后,他甚至错过了马车,只能自己骑马返回敦刻尔克,要他说,这样要更自由一些呢,他买了一些好吃又不容易坏的燕麦饼、黄油蛋糕、腊肠和葡萄酒供他和马在路上吃喝,就上了马,沿着干净整洁的大道——这也是国王亲政之后修建的,不会在雨天积水,也不会在旱天扬尘,平坦得不会伤害到马蹄,他一路驰骋,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极其畅快。
敦刻尔克距离巴黎约有八十法里,巴尔的马还是赛涅莱侯爵赠送的,作为柯尔贝尔的儿子,他从来不会囊中羞涩,这匹马也是法国最好的塞拉马,虽然不如阿拉伯马或是阿尔捷金马来得有名,但胜在比它们更坚强,更适合法国的气候与食物,善于长途跋涉——而且这匹马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身高已经超过了通常的塞拉马,有五英尺两英寸那样高。
它一天就能跑上四十法里,巴尔爱惜马匹,只让它跑三十法里,就在驿站休息,就这样他也在第三天跑到了距离敦刻尔克只有一法里不到的一座小村庄里,这里有他的一个亲眷住在这里,巴尔和他的马吃光了所有的食物,喝光了葡萄酒,决定晚上就住在这里。
他和马走进村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这座村庄很小,小到只有一个礼拜堂,一条街道。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礼拜堂,敲了门,而后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这个亲眷也和海盗有关系,他是个狡猾的商人,负责给海盗销赃,不过自从一次失手,差点被绞死之后,他坚信是上帝在惩罚他,于是他就决定去做教士了——就是披着教士的皮继续做他的买卖。
巴尔去了巴黎,他是知道的,这个侄儿前途无量,当然应该受到更好的接待,正在教士上下摸索,寻找他的好藏货时,突然有人在外面敲门。
第三百五十二章 让·巴尔的一夜
教士立刻竖起他的耳朵听了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但从拿出来变成了放回去。巴尔也站了起来,无声无息地打开了枪套,教士对他摇了摇头,对通往二层楼面的阶梯指了指。
看到巴尔藏好之后,教士才去开了门,门外没有月光,星光暗淡,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点燃在小厅里的灯随即将金红色的光芒投在敲门的人身上——哪怕被教士硕大的身体遮去了一部分,他也马上认出了来人竟然是他堂弟的表妹的女儿的小姑子——这个镇子实在是太小了,几乎人人都有关系,这孩子还接受过他的祝福呢。
不过有那么几秒钟,教士差点就尖叫起来,因为来人虽然还能辨认得出原来的面貌,看上去却像是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食尸鬼,面色发黄——是那种里面透着灰白的黄色,头发蓬乱,浑身沾满了泥土,等等!作为半个海盗,教士嗅出了从她身上传来的血腥味,那么说,那些滴滴答答的东西不是水,而是血喽?
“伊娃?”教士背在身后的手抓住了匕首。
“是我,大人,救救我。”那个叫做伊娃的女人说,然后一头栽倒在教士面前。
教士以一种与他肥胖的身躯完全不相称的速度跳了起来,越过伊娃的身体,伸长了脖子(如果他有)向着静寂的街道望了望——他在礼拜堂里住,镇子虽然小,但这座礼拜堂还是按照教义上的要求,不但建得又高又大,坚固美观,位于广场边缘,还距离镇子上的任何一座房屋有一段距离,伊娃和他都没弄出什么大动静,没有惊动什么人。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才动手将伊娃拖回礼拜堂,这时候巴尔也已经走出来了,在教士不赞同的目光下,他搬起女人的头,教士只得去搬起女人的脚,把她放在内间的地毯上,而不是继续躺在冰冷的石头地上,说真的,幸而有巴尔的帮忙,一个彻底昏厥过去的人,和尸体一样沉重,教士已经很久没有干过这样的苦活儿了。
然后,他们仿佛有默契一般的,教士拿了一团干燥的海绵(从海里捞出来后晒干的那种),提着一桶水,沿着伊娃走过来的路一路打扫过去,等他回来之后,木桶里依然荡漾着明亮的水波,但习惯了看到父兄做这种事情的巴尔一眼就能知道他刚从广场上的水井重新打了水——在他们还是海盗的时候,就有人犯过这种错误——在没有自来水的年代,一般人家都会在家里储备一点水供给早晨起来的人用,士兵们搜查村庄的时候,会有精明的家伙去检查水桶,如果水桶空了,很有可能就是被用来清洗伤口或是除掉受伤的人留下的痕迹了。
教士将水桶放回原先的位置,礼拜堂里也已经被巴尔擦得干干净净,壁炉里的火重新燃烧了起来,里面的东西还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用来擦拭伤口的干海绵,染上血的衣服等等,伊娃面朝天地躺在地摊上,现在可以看到一道伤口从她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胸。
巴尔与教士对望了一眼,这种伤口对他们来说再熟悉不过,他们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可能要略高于伊娃的人,对她举起了短剑或是长刀,想要砍断她的脖子,但不知道是他手软了,还是伊娃警惕地躲开了,不,应该是她在那一霎那猛地避让并且后退了,这道伤口才不至于致命。
这个聪明的姑娘浑身是泥,也不是单单是因为她在逃走的时候慌不择路,她还弄了一些湿润的泥巴涂抹在伤口上想要止血,不然的话,但如果她是从教士知道的那个地方跑来的,这段路也已经足够她流干身体里的血了。
教士点了一支蜡烛,凑过去看那道伤口,那道伤口看上去已经不是那么狰狞,经过简单的擦拭后,上面被洒满了药粉。教士啧了一声,没别的,这正是国王的药,在它才被造出来的时候,在海盗这些要靠着不规矩的买卖活命的人中流传的特别快,他也倒卖过这种装在褐色小瓶子里的药,有一段时间,它的价格与同体积的宝石相等,现在价格虽然不再那么吓人了,但也等同于同体积的黄金。
但只要有卖家,就永远有买家,这不是药,是一条命。
他的侄儿一动手,用掉的“金子”就可以给他的圣母玛利亚像鎏层金,教士一边遗憾地咂着嘴,一边看着巴尔又拿出了一小瓶药水,这种药水可能比之前的药粉还要珍贵,上面还配着橡胶滴管,他拨开伊娃的嘴唇,只往里面滴了一滴,就收了起来。
这个药水可真是立竿见影,伊娃立刻就醒了,她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之前的惊恐,尤其是她看到了巴尔的时候,但教士马上就挤了过来,她顿时就安心了,“是谁?”教士简单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丈夫,我的丈夫……叔叔……”伊娃小声而急切地说道,甚至想要坐起身来,握住教士的手,但她身负重伤,身体虚弱,越是急着想要说什么,越是说不出来,她的面孔甚至都因此扭曲起来。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在敲门了。
教士顿时停住了所有的动作,他看向伊娃,伊娃的眼中迸发出极度的憎恨与慌张,他明白了,对着巴尔,向“老地方”示意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故意踏出沉重的脚步声,还在不断地打着哈欠,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似的。
他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门前,打开门闩又用了好几分钟,外面的人一等门打开,就急不可待地一拥而入,一个人还想要伸手推搡教士,但教士是什么人呢?除了三百磅左右的体重之外,他在年轻的时候,也是船上的一把好手,要在晃动的甲板上自如地行走,坐卧站立,没有一双就像是钉着钉子的腿脚可不行。
所以那个人不但没能推倒教士,还差点因为反作用力摔倒在地上,如果不是他的同伴适时地抓住了他。
没能恐吓到礼拜堂里的教士,反而让自己出了丑,为首的那人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教士举高蜡烛,“哦,”他说:“是你,杰克。”
教士认得这个人,他是伊娃的丈夫。但他不是一个法国人,而是一个英国人,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在敦刻尔克没有被卖给路易十四的时候,它是英国人的城市,这里和附近的城镇里都有英国人,他们偶尔也会和法国人结婚。但这个英国人又有所不同,因为他是敦刻尔克的英国滞留兵。
说起来这群人也是又可怜,又可笑——他们曾经属于那位距离英国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护国公克伦威尔,克伦威尔死后,查理二世既不愿意赎买他们,他们也不愿意回到英国,主要是担心查理二世会以叛国罪将他们流放,或是处死,他们也不愿意为一个国王效力——这样,最终大约有七千人到八千人滞留在了敦刻尔克。
不过士兵与军官是不同的,这些人中的军官在得到路易十四的承诺后,也愿意进入法国人的军队或是军事学校做事,失去了指挥者后,这些士兵们有段时间完全茫然不知所措,但很快地,他们迎来了国王的旨意与新的管理者,他们被打散,分开重新编队,收缴武器,身上漂亮的红色军服也改成了深褐色的工兵制服,虽然说也不是太难看,但其中的意味着实深长,一些敏感的士兵甚至拒绝换上新制服,他们随即就被逮捕和处死。
愿意屈服的士兵,路易十四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地将他们塞到自己的军队里,作为工兵,他们被要求去修缮敦刻尔克周围的工事与道路——巴尔之前经过的那条宽敞平坦的大道就有他们的功劳。
在有了收入,也有了固定的居所后,人类最基本的需求也被提上日程,他们之中的一部分打定了主意要孤身一人直到去见了上帝,另外一部分人却决定了要在这里继续自己的生活,他们娶了法国姑娘,也开始学习法语,也许几代之后,他们也只会认为自己是法国人。
当然,这样的人并不多,因为法国人为什么不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法国士兵呢,谁都知道路易十四对自己的士兵有多好。这些英国士兵,他们也许比在国内的同伴过得更好,更安全,但与法国士兵一比,就什么都不是了。
但这个杰克是例外,首先,他是个军官,甚至还是一个贵族,他没有接受法国国王的邀请,也没有回到伦敦,哪怕他的亲人来找寻过他,他似乎就决定在敦刻尔克终老了,教士的……亲眷,一个年轻的姑娘爱上他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虽然他年逾不惑,但身体强壮,容貌俊美,还有这一种年轻的小伙子没有的沉稳与可信,他还是那些英国人的头儿。
教士对这桩婚姻不是很看好,现在看来,可能比不好还要不好一点。
“我来找伊娃,”杰克平静地说:“教士先生,我们遇到了很不幸的事情。”
“什么事情?哦,天啊,圣母在上,”教士说:“你们遇上了强盗吗?”
“不是,”杰克说:“更正确地说,是我遇到了不幸,先生,伊娃与另一个年轻人相爱了,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