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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我乃路易十四-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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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斯,他想起尚博朗斯似乎也是一个胡格诺派教徒的姓氏,神色顿时变得莫名起来:“……我不觉得那有什么,”他说:“你不知道南特敕令吗?现在胡格诺派教徒是被承认的,只要他们不违反国王的法律,他们在法令上享有法兰西公民的一切权利。”他耸了耸肩。
  那个村民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这位医生:“您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不,”洛姆先生说:“我是上帝教徒。”这句话可一点也没错,随后赶来的西顿汉姆想到,巴黎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信奉新教的人存在,更别说成为国王的首席医师了,他在接到路易十四的邀请后,迟疑了很久才做出决定,而他的朋友都认为他疯了,圣巴托洛缪大屠杀人们记忆犹新,而且法兰西国内的胡格诺派教徒与上帝教徒的争斗还从未停止过。
  说起来,他们这四位瘟疫医生也着实有趣,马尔比基和洛姆都是上帝教徒,但马尔比基是罗马教会的教徒,而洛姆则属于法兰西的教会,西顿汉姆和尚博朗斯都是新教教徒,但一个是英国的温和派加尔文教徒,一个是法国的激进派胡格诺派教徒,哦,纠正一下,胡格诺派教徒大概就没有不激进的,之前他们还计划将一个无辜的英国学者拉进他们的阴谋之中呢。
  斜着眼睛看了上尚博朗斯一眼,这位胡格诺派教徒居然表现的相当冷静。在洛姆先生提出,要往茹拉去的时候,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我不太建议,”他说:“如果真如这位先生所说,安福尔家族是胡格诺派教徒……”
  “我说过,南特敕令里已经宽恕了他们的罪过,允许他们保有自己的信仰和权力,”洛姆先生十分坚持地说道:“我必须得去,如果您们有自己的想法,您们也可以留在这里,或是回布卢瓦。”
  “我们是必然要和您一起的。”马尔比基说,别开玩笑了,他们三个外来人,好吧,就算尚博朗斯是法国人,但他是个胡格诺派教徒,说不定比外国人更糟糕呢,他们倒是安然返回,却把国王的首席医师丢了,是觉得路易十四陛下的绞刑架太空荡了吗?
  西顿汉姆耸了耸肩:“既然国王的首席医师大人也这么说了,您就别担心了。”他以为,这是因为尚博朗斯在担心那些胡格诺派教徒,如果他们真的是。
  但接下来,尚博朗斯就不再说些什么了,他们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后,日光已经西斜,“看来我们要在茹拉过夜了。”洛姆先生乐观地挥舞了一下手杖,说道。
  ……
  他们在夜幕降临之前终于看到了茹拉,这座村庄要比它的邻居大一些,因为这个时刻的人们几乎都已经安歇了,这些瘟疫医生首先遇到的是警役。
  在看到医生们的装束后,警役们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不知道的是,医生们也感到惊讶,他们还以为茹拉也已经被疫情笼罩了,谁知道这里至少还保持着原有的秩序,不过想到它这里还有一百多只牛,想想也不是那么奇怪的事情了。
  这里确实有疫情,但不是那么严重,瘟疫医生们受到了很好的款待——在这个时代,瘟疫医生是很受尊重的,因为此时时常瘟疫横行,而只有这些医生,敢于行走在城市或是村庄里,治疗感染了瘟疫的人,埋葬死者,他们还承担着记录病亡人数的职责,还要充当遗嘱的记录人与见证人,有些时候还要探查疫病的源头——就像是他们现在所做的那样。
  而洛姆先生,则又一次询问起牛倌的事儿,他在听说这里的牛倌和他的家人,没有感染天花的时候,不由得露出了无法遮掩的喜色,而那个被探问的人却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几乎没能拿住他的赏赐,那枚大埃居跌落在地上,弹了起来,转了转,一路滚到了尚博朗斯的脚下。


第二百一十三章 医生们的大冒险(上)
  尚博朗斯捡起那枚大埃居,放在蜡烛上烧了烧,才递给那个人,洛姆先生看着这一切,“哦,抱歉,”他说:“是我疏忽了。”他们才从满是天花病人的疫区而来,不应该直接和人接触,这个人看上去很健康,尚博朗斯瞥了国王的首席医师一眼,尚博朗斯是胡格诺派教徒,洛姆是上帝教徒,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位首席医师并不令人厌恶,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个纯粹的人——虽然他已经拥有了对于医生们来说最为至高无上的位置,却依然坚持不懈地在医学这条狭窄的道路上跋涉不懈,在发现河谷地区出现了疫情后,他不但没有立即逃走,还毅然决然地担当起了警报人的职责——还有,虽然,他命令这里的官员和将军封锁了疫区,但军队的长官想要派遣一队士兵随身保护他的时候,他也坚决地拒绝了。
  像是他们身上的这种防护服,因为精巧和用料,并不是一般人家都能配备得起的,就算能,谁会配置这样一套寓意不祥的盔甲放在家里,士兵们没有防护服,也就是说,进了疫区,他们就无法避免被感染,最后只能留在疫区,向上帝与死神祈祷,看看自己会不会是那百分之一的幸运儿——疫区的人们就足够不幸了,洛姆先生坚持说,就别让更多无辜的人成为魔鬼的战利品吧,他这样说,还给国王写了信,表明是自己坚决地拒绝了保护,而不是这里的长官有意懈怠。
  在这短短一天的旅程中,洛姆先生除了没有参与到收敛死者的行动中去——主要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承担起这样的体力劳动,防护服虽然有效,但鸟嘴面罩里填充的香料虽然能够保证他们不会受到疫病侵扰,也让他们的呼吸不那么顺畅——不开玩笑地说,此时的医生也需要一个如同战士般的好体魄,像是尚博朗斯,他是个医生,却也强壮高大,武技高超,奥尔良地区的胡格诺派教徒推举他为首领,除了他的虔诚之外,上述特点也是关键。
  那个警役接过了银币,含含糊糊地道了谢,就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洛姆先生才环顾四周,他们被安排在小教堂的房间里,四个瘟疫医生一间,剩余的学生一间,也是村庄里的人招待贵客时常有的事儿,茹拉确实要比另外两座村庄更大也更富有一些,或许也有可能,安福尔牛倌不但为附近的两座村庄饲弄耕牛,也为附近的一座小修道院代为管理牛群的缘故,不过这个规模也不能说很大——英国的自由佃农从十三世纪开始,就被开恩允许饲养一匹马,两头母牛,三头猪,四只鹅,十五只母羊和许多羔羊……但这里的佃农,不是因为村庄的位置不好,相反的,正是因为太好了,这里的大部分领地都属于王室,虽然房屋后就是富饶的密林,却不是他们能够任意涉足的地方——所以他们的生活只能说安稳罢了,但这样的安稳,也是经不起波折的,就像是这场疫病,一下就摧毁了三个村庄中的两个。
  洛姆医生对牛群的关切当然引起了另外三位医生的注意,但出于道德与不言而喻的暗规则,他们不能出口询问,但让他们意外的是,洛姆先生居然做了一个手势,让所有人注意到自己之后,才讲道:“先生们,你们一定会很奇怪我为什么那么关注牛群吧。”
  “确实,”西顿汉姆说:“但如果其中有什么缘故,您也无需对我们解释。”
  洛姆先生笑了笑,当然,在这个时代,“手艺”可是一桩昂贵的玩意儿,裁缝是“手艺”,“酿酒”是“手艺”,打造盔甲是“手艺”,甚至养牛养鸭养鸡都是“手艺”——不然那些佃农也不会将自己珍贵的耕牛交给安福尔家族养育,或是直接租借安福尔家的牛了,任何手艺都是在家族中传承的,如果有人幸运地成为了某个手艺人的学徒,那么也要经过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磨折,才有可能从老师这里学到一星半点的真本领,不过到那时候,他也可以有学徒,将老师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加在另一个孩子身上。
  医生么,虽然他们的身份要更贵重一些,但也是一桩“手艺”,像是尚博朗斯家族,他们逃到英国,既是为了自己的信仰,也是为了保证“手艺”不外流,只是即便在新教教徒占据了主流的英国,他们的敝帚自珍依然招致了伦敦医学会的不满,他们想要推进的助产士行会直至今日没能得到承认就是最直白的证明。
  要说,他所发现的东西,让他自己来说,他也更愿意交给自己的学生和家人,但问题是,它也一直被国王关注着,而国王为何要创办这个布卢瓦医学院的原因,他也知道,国王的期望是,法国乃至整个欧罗巴,甚至是整个世界的医学的研究与发展,都能够从这座河谷起步——也就是说,国王是绝对不会允许他继续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藏在家族里,不仅如此,之后布卢瓦还会迎来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学生和学者,医学院会如同一株枝繁叶茂,花朵累累的大树那样,一边赋予外来者丰富的汁液与蜜糖,一边借助外来者带来的知识与理念,最终结出数之不尽的甜美果实。
  所以他毫无负担地,就将他的最终目的说了出来。
  “您们都知道吧,就在国王回到巴黎之后没多久,有一个从遥远而古老的东方大国回来的教士,有幸觐见了我们的陛下。”洛姆医生停顿了一下,“他向陛下禀报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那就是,在距离我们足有一千里之远的地方,那里的人们,正在用一种奇特而有效的方法预防天花。”
  这句话简直就如同一枚钉子那样打进了西顿汉姆,还有尚博朗斯的心里,只有马尔比基一派自如,毕竟他一开始就是受了这样的诱惑,才从意大利跑到法国来的。
  “怎么可能呢!”西顿汉姆叫嚷道:“怎么可能呢?”他重复道:“虽然人们都说,酒、香料或是花朵能够防御疫病,但我们都知道,疫病是无法靠着这些抵御得住的……”
  “那些东方人用的不是这种方法,”洛姆医生说:“他们从将要痊愈的人身上取下瘢疤,把它们碾成粉末,然后吹进健康的人的鼻子里,那些健康的人,会在之后的几天发热,起疹子,但从这之后,他们就再也不会患上天花了。”他急促地说道,房间里的医生们已经摘下了面罩,在蜡烛的光亮下,这位老人的眼睛就像是动物那样发着可怕的绿光:“先生们,事实上,不但是那些东方人,那些黄皮肤的人在这么做,俄罗斯人和奥斯曼土耳其人也在这么做——是的,其中也有不幸的人因此而死,但痊愈的人更多,于是国王就将这件事情交给了我。”
  他停了一下,但没人发出声音,他们都紧紧地盯着洛姆医生,于是洛姆先生就继续说道:“因为国王给我这样的任务,我就带着我的学生去了疫区,当时,正有一座村庄发生了天花疫情,我就让我的学生去找那些快要痊愈的人——我有好几个学生,”他有点生气说:“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西顿汉姆跟着点了点头,尚博朗斯是因为身份特殊,而马尔比基是因为专研解剖术,以及一些医学理念而无法被罗马教会接受,而一直在四处流荡,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学生,但他们都经历过学生之间的倾轧斗争,毕竟这个时代,老师愿意教给自己的学生什么,都得看老师的意愿,受宠爱的学生会得到更多,前路更为平坦,毫无疑问,“我的一个学生,就招募了一个流浪汉,让他到疫区去,代为收集那些人的瘢疤和脓液,而我的另一个学生拿不出这笔钱,不过他在我夸奖前者的时候,揭发了他的行为,并且提出,这里面有两个样本是完全无效的,因为它们来自于两个不曾患上天花的人。”
  “而那个被揭穿的混蛋,振振有词地说,我并没有规定他们必须亲自去做这件事情吗,而且他可以确保,这些样本都是来自于疫区的人——上帝!”说到这里,洛姆气恼地说:“他们甚至都没有想过,这两个人怎么能够避免染上天花呢,她们甚至不是有能力离开疫区,避到别处的富人,只是两个在牛棚里做事的女工罢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但那时候,我的实验已经在进行中了,所有的人——我是说,那些可恶的苦役犯都已经发热过了,包括吸入了据说那两个根本没有染上天花的人——而他们也和天花病人,待了好几周了,但没有,没有一个患上天花!”
  洛姆先生喘息了一声,显而易见,他的情绪更为亢奋了:“诸位,你们也应该想到了,我马上就去找那两个女工,结果呢,活见鬼,她们居然已经被烧掉了!对,该死的,那些人居然说,正是这些女巫召来的天花,所以她们不会染上天花——所以,所以,哦,他们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满怀欣慰地把她们烧掉了!烧掉了这样珍贵的样本!”他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我那时真想把他们也弄到火刑架上烧死!”
  “你们的国王难道不曾颁布过法令,不允许人们私自审判女巫吗?”马尔比基忍不住问。
  “无论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少不得这些愚民。”西顿汉姆点评到,他虽然是个加尔文派教徒,但也看多了那些激进派的作为,说真的,他真觉得激进派和他们谴责的刽子手(上帝教徒)们没什么区别。
  “总之,之后我虽然努力寻找了,但只有隐约的听闻和传说了,有人说这是天使的赐福,也有人说,这是与魔鬼的交易,而这些都不是我在意的。”他叹息着说:“这几年我一直就在寻找另一个‘女工’,先生们,如果这些不是上天的恩赐,也没有邪恶的手脚在里面,那么就是人类的幸运了。”
  “天啦……”西顿汉姆喃喃道,就连马尔比基也不由得神情激动,只有尚博朗斯,他在兴奋之后就是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他知道查尔斯·德·洛姆敢在他们面前说出这个放在其他家族,可能传承上一百年或是更久的秘密,一来是因为法国国王必然不会让这个秘密成为洛姆家族用来换取利益的筹码,二来就是因为,在这里的每个人,就算能够走出疫区,也别想走出布卢瓦,他可能……也许……确实要为亨利四世的后裔效力——直到这个秘密不再是秘密……
  这样的将来,也不由得这位胡格诺派的首领面色苍白。
  得知了这一秘密的三个人,或者说,连同洛姆先生在内,虽然知道明天可能就要迎来最后的答案,他们应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但没有一个人能够闭上眼睛,在翻转反侧了好几次后,马尔比基,他们之中最年轻的人忍不住跳了起来,“我现在就想见见那些牛倌!”
  尚博朗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西顿汉姆就立刻叫起好来,洛姆先生虽然抱怨着他们都是一群多事的人,但他起身穿衣戴面罩的速度竟然也不比年轻人慢,几分钟后,瘟疫医生和他们的学生就站立在了小教堂外。
  “唉?”一个视力良好的学生惊讶地说:“还有人没睡吗?”
  这个时代的人们,一般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蜡烛是教士和老爷的配备,就连火把,也是极其必须的时候才会被拿出来用,所以一旦入夜,村庄就是黑沉沉的一片。
  他们现在却看到了一点星火。
  “那是牛棚吗?”一个学生问。
  能够容纳下一百多只牛的牛棚可不会太小,作为手艺人的安福尔家也有着一幢大屋子,连在一起,几乎占据了一整个小山坡,在进入村庄的时候,他们就随口问过了——就算不问,嗅着味儿也能找过去。
  点着灯的确实是安福尔家的屋子,一个学生上去敲了敲门,里面突然一阵骚动,而后就是长久的静默,尚博朗斯蹙眉,掀起了自己的长袍。
  门打开了,一柄斧头迎面劈来。


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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