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路易十四-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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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是我们的外甥,”查理二世说:“我是他的舅舅。”
“路易也是我们的表亲。”亨利埃塔说,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跪在查理二世身边:“最主要的是,陛下,法兰西是一只强壮的狮子,而荷兰却只是一只有着两个脑袋的蜥蜴。”
“正因为法国已经如此强大,所以作为英国的国王,我不能让他变得更危险。”
“您说得对,”亨利埃塔的唇角微妙地翘了翘:“但最先,您必须是英国的国王。”
“他们虽然怀着最恶劣的想法,”查理二世说:“但我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我相信您必然也握有一张或是几张王牌,”亨利埃塔说道:“只是,兄长,在一个牌局里,若是打出王牌,往往就意味着这场牌局到了最后的时刻,王牌落下,无论您是否愿意,都必须迎来落幕。”她抓住了查理二世的手:“若是您有五万人,不,哪怕有一万人,我都不用担心您的安危,但,”她直率地指出:“您没有,而我曾经亲眼看到过工匠们为路易铸造的火炮,火炮上铭刻着这样的话——‘王者的最后论据’,我亲爱的哥哥,虽然我浅薄无知,但也知道这句话实在是警世良言。”
“所以路易就让你来诱惑我,”查理二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他露出笑容:“据说利奥波德一世现在如此为难,就是因为他曾从路易十四这里拿到了五十万金路易。”虽然路易十四与利奥波德一世都不会大肆宣扬,但利奥波德一世在佛兰德尔之战中的古怪行为,早就引起了人们的怀疑,而后他们又听说,佛罗伦萨的托斯卡纳大公手中握着一份对法国与神圣罗马帝国都很重要的文书,那些精明的人就猜到,利奥波德一世可能与法国签订了对西班牙不利的盟约,虽然不知道利奥波德一世是遇到了怎么样的魔鬼,才会这样发疯——不过他们都认为,其中的利益必然能大到能够令得利奥波德一世无法顾及西班牙的哈布斯堡王室。
而查理二世知道的更多一些,譬如说,利奥波德一世确实有尝试过买下波斯尼亚,而那位波斯尼亚总督的“使者”也确实造访过好几位君王,只是,最后这场交易被证明是一个恶作剧,一场骗局,一个滑稽而又恶毒的笑话。
“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笑话。”查理二世说。
“您是我的兄长,我怎么会看着您落入这样难堪的境地?”
“您也是奥尔良公爵的妻子,大郡主的母亲。”查理二世摇摇头。
“我带来的不是虚假的承诺,”亨利埃塔说:“而是一个郑重的委托,王兄,您无需担心,陛下无需任何签名或是凭证,他让我来对您说,若是您愿意,法兰西不但愿意给出与利奥波德一世相同的回报,他还愿意与您共享荷兰。”
“共享荷兰,”查理二世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多么美好啊,问题是,现在荷兰还未属于任何人,我,或是路易对它都没有任何权利,而就算我愿意相信,议会也不会允许。”
“但您是国王,您的弟弟约克公爵就是海军大臣。”国王有权宣战,而海军大臣有权指挥海军出征。
“这就是我会对路易十四感到嫉妒的第二个原因,奥尔良公爵在他离开巴黎,生死不明的时候曾经被推举为代理国王,但菲利普拒绝了,而我的弟弟,若是遇到相同的情况,只会欣喜若狂地接过,不,他会一把夺过他早就在渴望的王冠和权杖吧。”
“您是说他对您并不忠诚。”
“野心大过了他应该有的虔诚与尊敬,”查理二世说:“另外,说说我嫉妒路易十四的第三个地方,亨利埃塔,”他苦涩地说:“我到现在都没能有个继承人,没有儿子,就连女儿也没有。”而他也快要四十了,王后也有三十岁,此时的人寿命都不长,四十岁的人也应该有好几个孩子了,而路易十四已经有了一个健康的王太子和公主,查理二世却还是膝下空空——虽然他有着十四个私生子。
有些时候,查理二世几乎要效仿亨利八世,将自己的王后送到修道院里,废除之前的婚约,从他的爱人中挑选一个作为王后,只要她能够为他生下继承人,不过他也知道不可能,亨利八世当时权势赫赫,张口成宪,无论国内国外,都几乎没能掣肘他的人,而查理二世,他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么他现在竟然愿意与我们的仇敌合谋么?”亨利埃塔冷静地问道。
“只能说他在待价而沽。”查理二世说。
“那么您就给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价钱。”
“什么样的价钱?”
“还能有什么呢,他最渴望的东西,既然他想要,王兄,”亨利埃塔说:“甚至不惜对那些暴徒卑躬屈膝,那么您就告诉他说,您属意他做您的继承人。”
“然后呢?”
“只要他愿意遵从您的命令,”亨利埃塔说:“他就可以被获得威尔士亲王的称号。”
“他不会轻易相信。”
“您还没有继承人,这是您最大的筹码。”
“只怕会弄巧成拙,”查理二世说:“那些人愿意与他勾结,正是因为他们不想我坐在王位上,若是我愿意承认约克公爵,他们也许会乘隙而入。”
“但那时候您会有一支军队。”
“军队?”
“从敦刻尔克,到多佛尔,王兄,多佛尔到伦敦,两百英里,只要一天不到的时间,他们就能来到您身边。”
“他们是法国人。”
“一个国王可以随心所欲地雇佣任何一个国家的士兵,只要他们愿意为他效力。”
“如果我失败了,那么我就要步上父亲的后尘了。”
“现在在敦刻尔克有一万五千个士兵,”亨利埃塔说:“只要英国海军扬帆出海,敦刻尔克的船队就会立刻出现在多佛尔海峡。”亨利埃塔支起身体:“在他们还在因为海军出征而慌乱焦躁的时候,您的军队已经控制了伦敦城。”
“我要想想,亨利埃塔,仔细想想。”
“让我来到您身边的人不会让您处在一个危险的境地,”亨利埃塔轻声说:“王兄,当您还是康沃尔公爵的时候,在您几乎被欧罗巴所有的君王拒绝的时候,只有他,坚决地站在您的身边,那时候他甚至还未能亲政,即便如此,他也做到了能做的一切——陛下曾经和我说,其中固然有出于对亲眷的爱护,但最终还是因为您是英国的国王,一个国王不应该被议会,大臣或是主教剥夺天主赋予他的职责,他的这个想法,迄今为止,从来没有动摇过。”
这番话让查理二世纠结在一起的心略微轻松了一点,不可否认,路易十四确实一直在往王权集中制这条路上走,为此,他不但不容许法国境内有任何动摇王权的行为,也不屑于任何一个大胆的逆贼,像是英国议会,一意限制王权,将自己的利益凌驾于国王之上的行为,可以说是这位国王最憎恨的。
“若是我们得到了荷兰,”查理二世为难地说:“那么威廉怎么办呢?”
“让我说句真话吧,”亨利埃塔冷酷地说:“就算是威廉能够成为荷兰国王,他能够给您什么呢?别忘记,威廉奥兰治就在哈布斯堡的宫廷里长大,神圣罗马帝国的查理五世,还有尼德兰女总督都将他视作自己的孩子,为他挑选了出生显赫的新娘,让他二十六岁就做了三省执政,但他是怎么回报他们的呢?反叛!甚至不惜为此倾家荡产,要说他有着多么神圣的想法,您大概也不会相信,毕竟他距离王位只有两天之遥,而他的孩子,威廉二世更是曾经拘禁了荷兰议会的委员们,如果不是那场莫名其妙的天花,也许他现在也正是因果最可怕的敌人,那么,您怎么会觉得,小威廉就会是一个和善的外甥呢?”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们的小威廉,还在接受他祖母的教育和监护下的时候,就被称为‘复仇王子’,等他宣布成人,不但成功地从那些的共和主义者手中夺走了泽兰,还成为了荷兰的最高军事统帅,若是他得到了荷兰,您觉得,他会愿意与您,与英国握手言和吗?到那时,别说是给予回报,援助,只怕您还要因为他冠上叛国罪的罪名,与我们的父亲那样,被暴徒送上斩首台也说不定。”
第二百零七章 亨利埃塔的劝说与查理二世的决定(3)
这也正是查理二世倍感踌躇的地方,按照现在的情况,他的大臣们或许更愿意与荷兰人议和,因为查理二世的朝廷里,有许多新教教徒,他们天然地倾向于荷兰的新教教徒,英国与荷兰之间或许只是在争夺财富,但要说到信仰,他们又将矛头共同对准了天主教徒——查理二世的信仰也完全是因为要继承王位,若不是为了王位,他倒更偏向于天主教会,不不不,不是因为罗马教会的贪婪就少点,而是因为,罗马教会始终宣称的天授君权,无疑会取得无论哪一个国王的好感。
所以,来自于荷兰首相的使者大可以从从容容地去了查理二世的政敌那里,他却要在这里辗转反侧,承受来自于外甥的失望与轻蔑。
“我不能确定,亨利埃塔,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虽然亨利埃塔说的很对,当然,与荷兰达成盟约,将法国的野心弥灭在襁褓里,英国人定然会额手称庆,但对于查理二世来说,他的境况只会变得更差,而且若是如此,荷兰的威廉三世也未必能好到什么地方去,毕竟王权与臣子之间,从来就是你消我长的——大首相约翰·德·维特和他的兄弟,对于独裁统治的警惕性简直就如同一对在猫窝边筑巢的老鼠,若是他们得势,威廉三世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流放,或是被软禁在某处,在郁郁寡欢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查理二世神色变幻莫测,亨利埃塔也看到了,她既是英国国王的妹妹,也是法国公爵的夫人,站在两个国家之间,她当然会希望英国与法国能够达成和约,这样她就不必左右为难,这位勇敢的夫人深深地吸了口气,从胸口抽出一张卷起来的丝绢,摊开在查理二世的膝盖上,查理二世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因为那正是荷兰的地图。
荷兰事实上是一个简称,事实上它的名字应该是尼德兰联省共和国,不过在这里,我们姑且还是如此说,查理二世膝盖上的地图,是糅合了密探与巫师所探查到的地形史料,所绘制出来的最新的地图,不但有荷兰各省,还有与之接壤的地区,以及它所面对的北海,地图不但精准,还上了色,这么一看,查理二世的视线顿时就无法移开了,虽然他的书房里也悬挂着地图,但有了蔚蓝的海水与橙黄色的欧罗巴大地衬托,才能看出荷兰拥有多么得天独厚的条件——长而曲折的海岸线,广袤的内海,身后是神圣罗马帝国,上方是丹麦,下方是佛兰德尔地区,也就是现在被法国占领的地方,它就像是一枚成熟的杨桃,沉甸甸地垂在查理二世的心头,若说路易的提议未曾令他心动,那是胡说八道,甚至他可以客观而理智地说,英国应该与法国联合,英国失去了敦刻尔克——这不是他的过错,虽然人们都在指责他不应该为了区区几万个金路易就卖了敦刻尔克,但他们怎么不看看呢,当时的敦刻尔克里驻扎着上万个法国士兵,而留在那里的英国士兵却都是叛贼克伦威尔的党徒,他们甚至不敢回到英国来,又怎么会为英国作战?只怕他们做出最有诚意的决定,也就是放下火枪逃跑罢了。
查理二世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理直气壮,现在也是如此,他为难的是议会肯定会反对——他们一直忌惮着他与路易十四的往来,因为他们很清楚,路易十四可能是最为看重国王权威的统治者,一些新教教徒甚至气愤地说,这个国王不但将自己看做国家的主宰,还将自己视为如同圣人一般的存在,他公然将一个异教徒的神明头衔拿来冠在自己身上,并且为之洋洋得意。
不过查理二世知道他们只是嫉妒,和他一样,露易十四如此作为,不但没有激起民众的反感,反而让他们更倾慕与崇拜他了,据说不久之前,路易十四还在自己的新宫凡尔赛里招待了成千上万名宾客,据说无论外省还是巴黎人,又或是凡尔赛人,只要去了国王的新宫,就能得到与身份对应的招待,他们大吃大喝,看了精彩的戏剧,欣赏了持续了半个晚上的烟花——新教教徒们崇尚清廉俭省,对此当然更是愤愤不平,查理二世却在心中渴望着自己也能有那么一天。
“路易怎么和你说?”
亨利埃塔露出了一个动人的笑容,“荷兰有七个省,”她简单地说:“陛下愿意给您两个省。”
查理二世抿了抿嘴唇,要说,英国之前与荷兰的两次海上战争都失败了,即便约克公爵愿意遵从他的命令,领军出征,也不过是纠缠住荷兰的海军罢了,真正要攻城掠地的只有法国陆军,路易的承诺不可谓不慷慨,查理二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荷兰的国土犹如一片叶子,其中荷兰与泽兰两省正在北海边缘,海岸线在它们的西侧蜿蜒而行,乌得勒支位于众省中心,但它是北方最重要的城市,弗里斯兰、格罗宁根位于荷兰上方,与丹麦接壤,上艾瑟尔与海尔德兰与神圣罗马帝国紧紧相连,路易愿意给查理二世三个省——会是哪两个省呢,荷兰或是泽兰其中必须有一个,查理二世这样想道。
而后是乌得勒支,乌得勒支虽然不靠海,但它是阿姆斯特丹…莱茵河的中转点,没有乌得勒支,阿姆斯特丹的发展也会受到遏制,查理二世不确定路易会不会将乌得勒支交给他,但他并不想要上艾瑟尔与海尔德兰,他并不想直接对上神圣罗马帝国,不夸张地说,若是利奥波德一世孤注一掷地决定,要夺回尼德兰,那么这两座大省必然会陷入到无尽的战火中去,但这样,留给查理二世的余地就不多了,那么就是弗里斯兰与格罗宁根的一座?毫无疑问,弗里斯兰要比与神圣罗马帝国只间隔着一条埃姆河口的格罗宁根要好,但这样他几乎占尽了所有的好处,而且之后,他也必须考虑到法国与英国的发展。
毫无疑问,若是让他的大臣们来看,若是有泽兰,或是荷兰,以及上述大省中的一个,他们绝对是愿意的,英国是一座巨大的岛屿,他们最需要的就是在欧罗巴大陆上的一席之地——敦刻尔克是他们最后的据点,但该死的叛贼还是弄丢了它,查理二世问心无愧地在心里指责道,然后他低下头去:“这样吧,亨利埃塔,”他说:“若是他愿意给我三个省,我就愿意考虑此事。”
亨利埃塔可真是吃了一惊,事实上,英国在这个盟约上所要付出的东西并不多,毕竟英国与荷兰的战争几乎就没停止过,他们可以说,只是拿着原本就要付出去的代价,换回了更多的利益,她不由得蹙起眉头,发出一声哀叹。
“我并不全是为了英国,为了自己,”查理二世连忙说:“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亨利埃塔,我想要的第三个省,是为了我们的小威廉。”
“小威廉?”
“荷兰的威廉三世,”查理二世耐心地说,“我需要泽兰,或是荷兰,而后是乌得勒支,然后,随便路易怎么安排,若是他想要荷兰就拿走弗里斯兰,若是他想要泽兰,那么就拿走海尔德兰,而乌得勒支,我们把它留给威廉三世,这样英国与法国之间就有了一条天然的间隔带,这样,至少在我和路易执政的时候,可以保有一段珍贵的友谊。”
亨利埃塔瞥了查理二世一眼,她虽然只是一个公主,但在宫廷中耳渲目染,又不是一个蠢人,她当然能够看出查理二世的用意,查理二世曾经是威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