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路易十四-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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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车队边的火枪手们时不时地伸出手,从缴获里抓出一把,无论是什么钱币、首饰还是小器皿,就向着人群抛洒过去,人们争先恐后的抢夺着,叫嚷着,就连那些装扮华丽的贵人也不例外,因为这种恩赐别有意义。
国王在人们的簇拥中回到了卢浮宫,在与王太后、王后和孩子们匆匆一晤之后,他就更换了衣服,往巴黎圣母大教堂去,在教堂里做了弥撒之后,游行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没人注意到队伍中的高乃依先生面色古怪——他不久之前才跟随着“圣人们”游行过一次,差点丢了命,他现在甚至看不得圣但尼的画像——一看到那幅画像,他就觉得自己的头随时会从脖子上掉下来。
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少之又少,民众们更是无从得知,游行顺顺利利地结束了,他们心满意足又疲惫地爬上了马匹或是马车,因为接下来就是设在凡尔赛的宴会。
大臣们也不由得感到有些吃力,只有国王和王弟还是那样地精神奕奕,只是他们在前往凡尔赛的时候也乘坐了马车,这次王弟难得地没有和国王坐在一起,而是和自己的妻子女儿坐在一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他的女儿与国王的女儿伊丽莎白在一年出生,今天也有7岁了,她在宫廷里无忧无虑地长大,天真可爱,又继承了菲利普与亨利埃塔的美貌,只是想起她之后的婚姻,菲利普就一阵阵地烦恼——看着他的神色,亨利埃塔难得地猜到了王弟的心思,虽然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有责任,但对于女儿的爱是相同的。
伊丽莎白公主已经与瑞典的国王卡尔十一世确定了婚约,那么留给奥尔良公爵之女的回旋空间就更少了,年龄相当的君王或是王子并不是没有,可对于法国来说,现在最好的人选是西班牙的卡洛斯二世,问题是,菲利普在国王身边久了,也知道哈布斯堡在将婚姻的套索遍布整个欧罗巴之后,收获的不仅是王冠,还有遗传病,卡洛斯二世身上的恶果格外鲜明——作为国王设在宫廷内外的耳目,欧罗巴的各个君王菲利普简直就是了如指掌,他知道卡洛斯二世不但面容畸形,身体也很虚弱,更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没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他的私生子叔父唐璜的野心就是从此而来。
他是不愿意将女儿嫁给这么一个徒有虚名的君主的,但若是为了法国……
“我可能要在巴黎停留一段时间。”最后,奥尔良公爵干巴巴地说,“我们可以再有一个孩子,亨利埃塔,一个男孩,也许。”
对亨利埃塔来说,一个男孩,一个公爵的继承人当然是最重要的,只是,她也意会到公爵这么说是为了什么……这是一个安慰,也是一个报酬,鉴于她可能要失去的东西——但她甚至不能拒绝,不说大郡主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就连她的兄长查理二世也写信给她,催促她尽快生下一个男孩——哪怕这不是她的责任,孩子的诞生需要母亲,也需要父亲,而奥尔良公爵自从与她成婚,留在巴黎的时间就很短,一开始他受国王的派遣去了洛林,后来有辗转到了阿尔萨斯,从阿尔萨斯回来之后,没多久就和国王一起去了佛兰德尔。
菲利普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下来,只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卷发,他爱着自己的孩子,但即便不是为了法国,他也不能否决王兄的旨意。
在佛兰德尔的时候,菲利普想过,也许国王会把他留在佛兰德尔,作为国王的弟弟,奥尔良公爵,作为一个新被征服之地的总督,正合适,但国王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他和国王一踏入巴黎就知道了,王兄没有一丝吝啬之意地将他的辉煌与成功分给了他,就像是将手中的军队和权力分给了他那样。
他已经无法回报王兄更多了。
……
若此时有人能够从空中往下俯瞰,他会惊讶地发现,从巴黎到凡尔赛的三法里道路上,竟然由火把和煤油灯绵延而成了一条明亮的珠链,人们匆匆往凡尔赛而去,从最卑微的乞丐到最显赫的爵爷,他们对国王的新宫与新宫中的宴会又是渴望又是好奇,也有人在担心,国王宣布任何人都可以参与的晚宴会不会让他们和下等人坐在一起,但他们很快就安心了,距离凡尔赛还有一千尺的时候,就开始有人分发面包和淡酒,但凡有点有自知之明的人就留下了,一边吃喝,一边高呼国王万岁。
再往前,就是一座灯火辉煌的大集市,集市里是里摩日的工匠和凡尔赛的居民,更多的人被留在了这里。
在通往凡尔赛的硬路上,几乎就只有车轮辘辘与蹄声踏踏了,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火枪手高傲地站在火把下面,他们的手放在剑柄上,胸前和作战时那样挂满了火药包和子弹筒。
马车和马匹最终抵达那座巨大的广场时,凡尔赛宫已经如同一座燃烧着的城市那样等待着他们的赞美——它虽然还未能尽善尽美,但大画廊与中心建筑已经足敷试用,大画廊两侧的冬青迷宫也已经长成,而且在夜晚,也不会有人擅自入内,只有火把照亮了翠绿的枝叶与舞蹈般跃动的水泉。
无数的水滴被抛上空中,在光亮下折射出如同钻石版的光芒,前来参与这场盛会的人们赞叹着往大画廊里走去,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沿着五百尺的穹顶长廊摆开的餐桌,每张餐桌上都覆盖着白色的亚麻布,两侧是整齐的无扶手座椅。到了这里,只有侍从们前来引导的先生和女士们才有资格继续往前走,而留下的人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大画廊里的画像已经摆挂完毕,多枝灯架上的蜡烛一根不少地点着,就连男士的胡须与女士的蕾丝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正如国王要求的,勒布朗先生和他的学生们,以及招募来的画家,日夜不停地忙碌了几个月的辛苦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回报,也许有人会说,作为国王御用画家的勒布朗缺乏一个艺术家应有的灵魂,但这里的人有多少能够拥有足够的鉴赏力呢,他们看画,可不要灵魂,只要人物逼真,景物细致,颜色艳丽就够了,而且这些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连续描绘一件事情的画像,一些人甚至忘记了畏惧和礼仪,从大画廊的这头跑到那头。
这样的举动很快在火枪手们的喝止下停下了,又或是一阵整齐嘹亮的长号声,一位先生还以为又打仗了,结果被人笑话了一场,之后才有人解释给他听,这是宣布宴会开始的号声。
要说号声也不全对,侍从吹响的是一根装饰着金百合的簧管,在这之前,王宫总管才郑重其事地走到众人面前,宣布:“让我们分享国王赏赐的肉吧。”——这也是一种传统,路易无意去改变它,能够在国王面前落座的人可能还不到一百个,但都是最忠诚和最有能力的,他们的餐桌上覆盖着缀着银边的亚麻桌布,一直垂到桌脚,他们的餐具与器皿不是银的,就是玻璃的,在烛光下它们闪耀出一片明亮的白光。
在国王所在的长桌边,左右是他的王弟与王太后,之后是王太子,王后,蒙庞西埃女公爵,公主与郡主们,奥尔良公爵夫人……也就是所有的王室成员,这几位仅次于国王的尊贵之人可以使用鎏金的餐具,长桌上的亚麻桌布也点缀着金边,而不是银边,与客人们的长桌不同,这里的烛光下,泛出的是一片温暖的橙黄色。
在膳房侍从官的率领下,几十位侍从端上了第一道菜肴——酸甜可口的开胃汤。
第二百零三章 路易十四的凯旋式(6)
这道开胃汤是番茄牛肉汤,自从有了土豆,法国人已经很习惯他们的国王不断地从殖民地引入各种新鲜的蔬果了,番茄是最受人欢迎的一种,因为它既可以当做水果,也可以当做蔬菜,还可以作为调料,这种酸甜浓稠的汤用来开胃是最好不过的,紧接着是另外一道味道比较缓和的汤,蘑菇奶油鸽子汤,鸽子只用鸽子肉糜,吃起来又香甜又爽口。
等到用完这两道汤,撤下盘子之后,仆人们犹如穿梭在丝线里的梭子那样往来行走,为国王与客人们更换餐具,并且送上温热的毛巾擦拭手指,第二道菜是几种餐点合二为一的成果——小如掌心的馅饼、奶油面包和香肠,还有一点蜂蜜蜜饯,第三道菜是滋味丰厚的小羊羔肉,厨师们在羊羔的肚子里填充入橙子、柠檬和橄榄,还有土豆,橙子和柠檬可以消解羊肉的古怪味道,土豆则吸收了羊肉的油脂,味道竟然一点有不逊色于羊肉。
之后是油炸鹌鹑,鹌鹑的肉经过腌渍,放进了迷迭香与欧芹,就如之前羊肉里的孜然,这些香料并未喧宾夺主,反而起到了很好的辅助作用,所有人都看着国王,当他捏起一只鹌鹑的腿大口咀嚼起来的时候,每个人都这样做了——路易这时还不知道,他一时的率性而为,竟然令得之后的几百年里,从法国到整个欧罗巴人,都会用手来吃鹌鹑,并且美其名曰为正统,当一个游客走进一个餐厅里,点了油炸鹌鹑之后,服务员会适时地收走餐具,送上温热的手巾——有关于这个传统,有人仔细地研究了其中的奥妙,认为这正是太阳王第一次在凡尔赛展现自己的权威……
可就如一个莫名其妙的游客在自己的网络帐号上所说的:也许那时候的太阳王只是觉得这样吃起来比较利索罢了。
他的判断是对的,路易十四是个有洁癖的人没错,而且很多菜肴都应该用到汤勺和叉子,但其中肯定不包括油炸鹌鹑,首先这道菜太小了,其次油炸又腌渍的结果是它还滑溜溜的,最后是国王也已经擦干净了自己的手。
一定要说其中有什么含义,大概就是路易已经无需过多的压制自己了吧,他曾经温顺地接受了主教和王太后的安排,但也抱怨过大臣过于关心他的隐私,他对于自己的放纵,是根据他所有的权利一步步地向前迈进的,油炸鹌鹑可能是其中最小的一件事情了——当他坐在他的新宫里,俯瞰着那些贵胄重臣,哪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有人揣测与模仿的时候,他当然不会在意自己享用鹌鹑的姿态——何况焦香脆嫩的鹌鹑哪怕多放上一分钟都是极大的罪恶。
不过当他注意到王太子和公主,还有大郡主也都在小心地对付鹌鹑的时候,他就亲手给自己的王太子、公主和大郡主撕开了鹌鹑,然后是……小科隆纳公爵,小科隆纳公爵作为一个特殊的客人,就在距离国王最近的长桌上,居于首位,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国王,当侍从将一只放着撕开了的鹌鹑的盘子,替代了之前的鹌鹑盘子的时候,公爵甚至有点惊讶。
在场的人对此心照不宣,虽然小科隆纳公爵说是一个臣子,但他的真正身份知晓的人可不少,就算有些人不是很清楚,但看看王太子与小科隆纳公爵的脸吧,他们的年龄过于相近,即便一个是黑发,一个是金发,但相似的地方还是很多,等到王太子长大之后,若是如路易和菲利普那样,从浅金的发色逐渐变成了金褐色或是茶褐色,那么大概不会有人怀疑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
王太子也在看着小科隆纳公爵,当公爵起身致谢,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的时候,他们的目光相互接触,其中的复杂程度就算是莫里哀或是高乃依也无法描绘,卢西安诺比小路易稍长,今年十岁了,小路易九岁,但路易登基的时候也不过五岁,十岁的孩子更是可以开始谈婚论嫁,四年后就可以成为丈夫和父亲,要说他们就如后世的同龄人那样单纯天真,不太可能,奇妙的是,无论是卢西安诺,还是小路易,都在感到了一丝嫉妒的同时,也对对方抱持着怜悯的态度,卢西安诺嫉妒的当然是小路易的身份,而小路易嫉妒的是路易对卢西安诺的愧疚,但相对的,卢西安诺怜悯小路易无法获得父亲最纯粹完整的爱,小路易则怜悯卢西安诺永远不能将他的真正身份显露在世人面前。
不过这只油炸鹌鹑会为小科隆纳公爵省掉很多麻烦,作为一个意大利人,他在法国宫廷中是个外国人,但现在,就算他并不是国王的私生子,国王对他的宠爱也溢于言表,今后唯一能够让他难堪的人也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王太后,但他也是路易的儿子,安妮王太后又怎么会为难他?
也有人去偷偷窥视特蕾莎王后的神情,王后一派泰然自若,别说是有着王室夫人传统的法兰西了,任何一个君王身边都少不了爱人和私生子,路易对她足够尊重,那就够了——但王后注意到,敬陪末座的拉瓦利埃尔夫人仿佛有些食不下咽的样子,想到她之前才失去了一个孩子,她就不由得心软下来,等到之后的鱼汤上来的时候,拉瓦利埃尔夫人这里的特别多。
拉瓦利埃尔夫人知道自己应该向王后表示谢意,在宫廷中,不乏凭借着国王的爱宠直接跃居于王后之上的王室夫人,但路易最厌恶的就是那种人,而且,说起国王的爱,真正拥有的可能只有留在了加来的科隆纳公爵夫人,玛利·曼奇尼。她知道自己不能在国王在凡尔赛的首次宴会上露出难看的神情,但一看到小科隆纳公爵,她的心中就一片酸苦,玛利·曼奇尼丝毫没有辜负她的名字,她只用一句话就摧毁了拉瓦利埃尔夫人的希望,国王不愿意让拉瓦利埃尔夫人为他诞育真正的儿女,虽然也不吝赏赐,但拉瓦利埃尔夫人只能说,以往那些虚假的话语就连她的族人都无法欺骗了——她与国王,不,她对国王的情意已经不再是一张契约能够约束的了。
她在这一瞬间,甚至产生了极其罪恶的念头,若是玛利,以及玛利·曼奇尼的孩子能够消失该多好啊,幸而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在冷盘,也就是蔬菜上来之后,她已经将这股恶念压了下去——在冷盘之后,是水果和甜点,它们被装在一个双手合捧的篮子里,送上桌子——新鲜或是腌渍过的苹果、葡萄、橙子和桃子,还有蛋糕、小杏仁饼和王后最喜欢的巧克力。
国王亲手拿了一个包裹着朗姆酒的巧克力给王后,王后回以莞尔一笑,接着,国王在人们的注视下,将另外几颗巧克力放在盘子里,由侍从端给了拉瓦利埃尔夫人。
拉瓦利埃尔夫人这时候犯了一个错误,她竟然没能立即向国王致谢,你可以说是一种骄纵的行为,在王室夫人身上很常见,但更多人看出来拉瓦利埃尔夫人是失礼了,想必之后的几天宫廷里不免流言纷纷,奥尔良公爵见状立刻插科打诨般地向国王伸出了盘子,国王斜睨了他一眼,往盘子里装了一些豌豆,奥尔良公爵立刻露出了悻悻然的神色,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蔬菜。哪怕是豆子也是一样。
这个举动来得非常及时,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被王弟引开了,他们在心里记下了这桩趣事,预备在之后的沙龙或是宴会上提起,这样也能不那么突兀地向人们夸耀他们也曾是国王的座上宾,这是凡尔赛的首次宴会,所以宾客的数量才会有那么多,之后要再想与国王一同用餐,希望就不那么大了。
孔蒂亲王兴致勃勃地观赏了这出好戏,这个可能比国王安排在宴会后的戏剧还要引人入胜呢,对于是否还有机会与国王一起用餐,他一点也不担心,虽然他不如兄长孔代亲王那样骁勇善战,但国王交给他的两个重要工作他都完成的不错,看看他今天的作为就很清楚了,等他收回视线的时候,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