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长歌-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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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艾伦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是的,他负责记录我的事迹。”达克微笑道,“我是说,我的胜利与败绩。您瞧,如果我连您同伴的名字都不知道,后人都不知道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败绩是输给谁呢”
“你喜欢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艾伦皱起眉,声音听起来有些吃惊。
“是的,因为我是边境统领,这里每天生的事都需要记录。”达克点点头,“虽然这可能已经违反了一些法令,但这个年轻人每天可做的事情太少,所以他提议帮我记录我这一生,我应允了,从二十七岁开始至今。”
“如果是我,一定会抹去这次失败的经历。”艾伦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些嘲弄。
“荣誉使然”达克突然抬高声音,“我确实输了,没法装作它从未生过”
“好吧,你看上去比我想象的要古板”艾伦笑了笑,“恕我不能告诉你,我们的名字和目的,虽然我们是越境者,并且享用了你提供的丰盛晚餐。”
“你们从梅塞尔平原而来,那是亚述的方向。”达克抬起一根手指,在胡子上摩挲了一小会儿,“你们是亚述人”
“就算是吧”艾伦开始有些不耐烦。
“不,不可能,亚述没有如此骑术精湛的骑士,那鬼地方全是森林,根本没法骑马”达克否定了自己刚刚的猜想,而后思考了一下,“既然你们从梅塞尔平原而来,你们一定经过了龙血森林,途经那鬼地方时,你们难道没遇上什么怪事吗”
“怪事”艾伦说着,试图保持神情波澜不惊,尽管他的好奇心已被挑起。他想起那群遮云蔽日的乌鸦,还有营地出现的面包,山脊的脚印,以及黑暗中的白影。
“这是个可怕的故事,”达克轻轻摇了摇头,“那片森林,曾埋葬过数十万苏美尔人”
“噢,是吗”艾伦一惊,忙把视线从酒杯上收回来,扭头看向边境领。
“看上去,您好像对此很感兴趣”达克短暂一笑,挑了挑眉,“告诉我这位骑士的名字,还有你们来此的目的,我就将这个故事告诉你,如何”
“在你说完之后。”艾伦点头。
“你知道龙血森林吧,它被誉为王国的最后一片净土。”达克说,“时光流逝,使得这片森林的名字也变得蹊跷,在千年之前的古语里,它被称作戈鲁斯邓维德鄂,即恐怖森林的意思,就像苏美尔,这个古语被延用至今,它的古语意为王国,还有”
“你要说的,是不是与梅塞尔战役有关”不善言语的塞尔西突然声打断道。
“看来您知道一些。”达克点点头,“千年之前,这片大6没有领主与国王,城市由各地的修神院掌管,因为我们都信奉纳穆神。有些神院,甚至统治着一个以上的城市,但没有人统治一切,就像现在一样,只有古老的亚述领主自称为王,其他都以领主自称。这个规则一直维持到梅塞尔战役截止。”
“那是场大战”艾伦放下酒杯,他无法想象没有领主的统治,是以怎样一种秩序存在。
“是,那是场史无前例的大战。”达克续道,“有人将某种神物封印在龙血森林,人们以讹传讹,说得到那件宝物的人可以掌控一切,接着,战争就开始了。修神院的规则被打破,如今的埃利都、亚述、乌尔、日光、乌鲁克,苏美尔各地一夜间涌现出数支军队,他们向龙血森林进军,然后相遇,接而爆战争,苏美尔的每一片领土,都在那座森林里埋有祖先的骸骨,却没人真正靠近过它。”
“为什么”迈克皱了皱眉,将一颗杏仁丢进嘴里。
“因为每当有人快要接近森林时,就会遇到别的军队,他们爆冲突,最终两败俱伤。”达克笑了笑,“从那之后,每当有路过龙血森林,总会传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但我觉得,那儿什么都没有,只是有人想改变大6的规则罢了。”
艾伦紧锁眉头,盯着那张瘦骨嶙峋面颊上的锐利猫眼。
“现在,能告诉我,你们来这儿的目的,和这位骑士的名字了吗”达克真诚的问道。
“迈克汉森,”艾伦如约说,“我们来这儿,是为了寻找一名骑士,和一个,或是两个女巫,他们应该在一起。”
“骑士女巫”达克皱起眉,像似在思考着什么。“如果我刚刚没看错的话,他不是应该被你们杀了吗”
“被我们杀了”三人几乎同时开口,一脸茫然的看着达克。,,;手机阅读,
第044章 药贩夫妇
“白鸽,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还要逃”肯尼扭过头问道。他们此时共乘一骑,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天空就像一块蓝色的宝石,只有几点白云的瑕疵,视野中的森林正不断倒退。
“他们以五百人为分队搜索我们的行踪”白鸽搂着他的腰,气喘吁吁的喊道,“这是第二次遇到他们,说明怀特不止派了一支分队,如果我们不逃,下一支分队很快就会追上来”
“啊,亲爱的”肯尼挠挠络腮胡,“你能在一瞬间杀死他们,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无法想象,这世上会有这么恐怖的巫术
“我没法一直使用它”白鸽侧过脸,语气显得有些怪异,“那个巫术,对施术者有着无法想象的危害”
肯尼猛地勒停战马,平原上扬起一阵沙尘。
“为什么停下”白鸽拽紧他的衣角,一面焦急的呼喊,一面回过头,望着已经远去的森林。
“为什么不能”肯尼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回头,而是目视远方,“告诉我,那个巫术会对你造成怎样的危害”
“亲爱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白鸽焦急的催促,“我们刚刚才跑了一小会儿,那些家伙很快就会追上来,如果被他们抓住,我们”
“我们之间不该有任何隐瞒,对吗”肯尼扭过头,看着她被风吹乱的银发。
白鸽似乎注意到自己的狼狈,她用手指梳理起头发,接着低下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受挫的神情。“因为我的巫术不是源于血脉,而是后天习得。”她低声道,“巫师界有个俗语,叫逆神巫师,这个词特指我这样的巫术巫师,因为我们违背了纳穆神的旨意,得到了不该拥有的力量,一但我们使用它,就会得到相应惩罚。”
“我在问你,”肯尼抬高声音,“那该死的巫术到底会对你造成怎样的伤害”
白鸽避开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低头沉默了几秒。“冰刃,那个巫术的名字。”她纠正,而后用细如蚊蝇的声音问他,“如果我变老了,像伏莱一样老,你还会爱我吗”
“当然”肯尼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就没有伤害。”
“它会让你衰老”
“是的。”
肯尼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目光在白鸽的脸上来回扫动。不知是潜意识还是错觉,他发现白鸽的眼角,不知在何时多出了两道浅浅的皱痕,她看上去好像确实老了一点,或许是连夜奔波带来的憔悴,但他确定,眼前的白鸽,绝不再是他第一眼见到的那个白鸽。是啊,她叫米拉凯尔琳,前亚述女王。他不禁想。
短暂的沉默后,他带着新的苦恼抖动了缰绳。铁林军送来的战马重新在平原上狂奔起来,他们用迎面袭来的风沙当做借口,一路无语,在第四天破晓时分越过亚述边境。
“瞧那儿有座小镇”肯尼勒住缰绳,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矮趴的建筑群叫道。
“你挡着我了”白鸽从他的臂弯下探出脑袋,“噢那儿是布鲁格,我和伏莱经常去那儿贩卖药材,它被埃利都人称为圣地之门”
“噢,是吧”肯尼喃喃道,“希望那儿真的是块圣地”
当两人策马踏进布鲁格时,沿街的建筑看上去有些古老,似乎是一百前建起的。房屋主体大多用圆木搭建,除了刚刚踏进镇子时的那条路,其他大多用泥土铺设,但路面被镶上了不少鹅卵石,那些石头被厚底靴磨得闪闪发亮。
他们花了一点时间,将镇子逛了个遍。镇子不大,大约百十来栋房子,围着钟楼广场环成一个圈,北面稍远处有座大型农庄,里面养了一些牛羊,一条细河由西向东贯穿镇子,到最东面低矮的城墙处截止,路上的行人比较悠闲,最繁忙的莫过于西街道那间酒馆,尽管规模不大,可它依旧是个充满活力的地方。
他们下马走进一家驿馆,尽可能表现出轻松的神情,但空空的口袋总让肯尼心里发毛,他不知道这家驿馆的主人会不会接待他们。所以,他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埃利都人,学着他们的举止和走路的样子,而后大跨步走向驿馆的柜台。
“异乡人”酒馆老板先张开口,说完扬脖灌了一大口酒,锐利的小眼睛寸步不离面前的陌生人。
肯尼扭头看向身后,而后回头冲老板笑了笑。
“不用装了,埃利都骑士习惯把佩剑挂在右侧。”酒馆老板伸手抹了把自己的酒糟鼻,“出门左转,第一个路口右转,第七家店铺有置换货币的业务。”他挪开视线,看向肯尼身边站着的白鸽,然后又将视线收回,“如果你们有埃利都货币的话,就当我没说。”
“抱,抱歉,如果我们没有钱呢”肯尼吞吞吐吐道。
酒馆老板挑了挑浓眉,那两条眉毛在额头上挤出三道深深的抬头纹,而后他昂起下巴,目光在两个陌生人身上来回扫动。“你在耍我”他用极其低沉的嗓音问。
“不,绝不是”肯尼抬起一根手指,“是这样的。我妻子是亚述的炼金巫师,我们在森林深处采摘到一些非常稀有的炼金药材,您瞧”他伸手指向门外的马厩,然后回过身,“但我们才刚刚到这儿,那些药材还没有换成货币,所以”
“那是铁林军的战马。”
“您可真是见多识广”肯尼假意微笑,“不瞒您说,我是亚述的边境守卫,这次来这儿完全是为了兜售那些名贵的炼金药材,您既如此见多识广,应该知道,那些花花草草在巫师界可紧俏的很,等我们把那个包裹里的药材全都卖了”
“你就能付我的房钱了,是这个意思吧”老板有些不悦的敲击着桌子,一边又灌下一大口酒。
“一点儿也没错,最多三天,我们可以付您双倍的房钱”肯尼承若道。
“三天太久,我这儿只能赊账一天。”老板警告他,”你们得想办法在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把药材卖出去,否则,我就将你们扫地出门”
“埃利都人一直这么善良”肯尼挠了挠下巴上的络腮胡。
“不用讨好我,转角二楼,走到头那间房今晚属于你们,钥匙在这儿。”老板说着,将一把铜制钥匙搁到柜台上,“还有,晚餐在七点前结束,如果你们不想饿肚子的话,外乡人。”
“谢谢”肯尼拿起柜台上的钥匙,转身冲白鸽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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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半夜惊醒
肯尼伸手推开房间的窗户,映入眼帘的是那条分割布鲁格的长河,此时天色已近全黑,苍穹的夜空在河面上波光盈盈,还有一些光若影若现,微弱而冷清,那是城镇居民房屋里点着烛火的窗户。
他转过身,看见白鸽坐在一张小床上,她也在环视四周。
墙的一面是燃烧的壁炉,一个铁壶正端坐在火焰上吐着蒸汽,壁炉边摆着两把矮脚凳,对面墙边是另一张小床,这儿似乎只有二楼,房梁上挂着一串洋葱,一个柳条篮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陈设。
“你想休息会儿”白鸽抬起头,蓝色的眸子弯成了一轮弦月,“或是坐下来谈谈”
“后者吧。”肯尼走到壁炉边,在其中一把矮脚凳上坐下,“我们已经到埃利都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接下来”她微微皱起眉,“你是我的男人,不是仆人,接下来该做什么,得由你来做决定才对啊。”
“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他耸耸肩,双手摊开,“待在森林里不是挺好吗我们可以像上次一样找个隐蔽的山洞,然后在那儿待上一阵子,他们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森林里,到那时,我们再想办法实现你的计划”
“嘘声音小点儿”她压低声,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这儿可不是渺无人烟的森林,说不定有人正趴在墙壁上听,毕竟我们装亚述人失败了”
“噢,好吧。”肯尼摇头表示无奈,而后压低了声,“我是说,待在森林里不挺好的吗我们可以”
“我不是聋子。”她打断道,“你没搞清楚情况,如果我们待在森林里,再遇上那些家伙,我不得不”
“我知道你不能使用巫术,我也不许你这样。”他抢先说道,“我刚说了,我们可以找个隐秘的山洞,那样追击者就发现不了我们,我的意思是,我们没必要到埃利都来,除非你打算一直待在这儿。”
“你知道我的计划吗”她略展微笑。她似乎在为他小小的关心而窃喜,并且没有丝毫掩饰。
肯尼摇了摇头。“不,不知道。”
“我们之所以来埃利都,是因为我不想再遇上任何一支铁林军,其中的原因并不像你想的那样,那些铁甲里面依旧是亚述的城民,我不想踏着他们所有人的尸体复仇。”她的双眸随话音逐渐变小而低垂,停顿几秒后,她抬起眼看着他,“远有成百上千种更好的办法,我不该选最糟的一种,对吧”
肯尼点点头。
“所以,这就是我执意来埃利都的缘故。”她舒展眉角,将腰杆挺得笔直,“现在,我们来谈谈我的计划。从三年前我被赶下台,伏莱得知这个消息后,就一直在筹备,亚述是她和卡尔斯一起打下的领土,这点毋庸置疑,那个该死的执政王不过是个篡权者,他没理由享受这个殊荣,所以我们”
“咚咚咚”
一阵轻扣木门声传来,专心谈话的两人几乎都没注意到屋外的脚步声。
“嗯是谁呀”白鸽轻声问,原本标准的通用语带上了浓重的亚述口音。
“驿馆侍从,女士。”
“进来吧,门没有锁。”
老旧木门发出咯吱一声,一张脸浮现出来,是个黑发蓬乱不堪,且面容沧桑的小个子男人,不过双眼炯炯有神,呈淡灰色,像是镶嵌在皮革里的灰金石。“打搅了,二位。”他瞥了墙上的佩剑,向屋里的客人鞠躬行礼,“老板让我来告诉二位,晚餐时间已经到了,他担心远道而来的客人错过晚餐,所以特地让我来提醒一下。”
“噢,谢谢提醒要不我们恐怕真的会错过晚餐”肯尼从矮凳上站起身,微笑道,“今晚有什么”
“栗子馅饼,烤驴肉,蘑菇汤,洋葱面包。”
“走吧,亲爱的。“白鸽从床上站起身,冲肯尼微笑。
“噢,好的,肚子早就饿瘪了”肯尼学着白鸽的咬字,将标准的通用语说的有些滑稽。
小个子仆冲两人投去微笑,而后退了出去。
在他离开后,白鸽冲肯尼挑了挑细长的眉毛,那表情似乎是在告诉他,她猜的一点儿也没错,他们已经被监视了,而且老板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甚至还派人提醒他们,别惦记着逃跑。
晚餐和仆从报备的一样,或许是出于外乡人的担忧,老板只给了他俩一份洋葱面包和栗子馅饼,好在这两样东西都有埃利都特有的樱桃酒帮助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