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长渟-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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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陆渟摘下金丝眼镜怼到了秋意北的脸上,并说:“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秋意北不慌不忙摘下眼镜,笑着说:“别气,我只是不想把你的心血抢走。”
“心……血?”
“溺烸难道不是你一个人撑起来的心血吗?你就那样给了我,如果我没有那个能力把它好好对待,怎么办?”
“我既然决定把它给你,就……”
秋意北打断陆渟,“我问过欧阳了,溺烸是你坐在会议室里,一动不动思考了一整夜,第二日才拍板定的名字。溺烸的上市是你和你那群年轻的伙伴白天在陆氏集团卖命,晚上彻夜不眠熬出来的结果。欧阳对我说,你曾经说过,溺烸才是你真正事业绽放的地方。他也告诉我,溺烸也是他们这群刚毕业的学生梦想开始的地方。我不能把它夺走。”
“所以……你把我拦在外面,和欧阳单独在会议室里交谈了半个小时,是为了问这些?”
秋意北点头算是承认了陆渟的推测。
陆渟开始回忆从今天开始,秋意北异常的地方,还有与刚才那个客户的一切交谈细节,片刻后,他推理出了秋意北的一切筹划。
“你做了中间人,看似方丽市的客户找上的是南飞,但其实你只是从中给师姐牵线搭桥,最终签订合同的是师姐那一方,而如果这桩生意能最终谈成百分之一点五以上的涨幅,就算完成了师姐的任务,你上市的注册资金追加也就名正言顺可以走师姐那个渠道了。”
秋意北一笑:“完全正确。”
陆渟想到了文心临走前说的最后那一番话,立刻问道:“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自己不要溺烸了,不要这里的一切了,要一走了之,你会不会……”
秋意北抢道:“人只有在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才会去想要其他的。我有了你,才会去想把南飞做好,把溺烸给你留住。你不在了,我最想要的就只有你。”
“我……”陆渟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他想知道,如果他带着蒋芳月出国治病,要秋意北也一起抛弃国内的一切,秋意北会不会跟他走。
但是大概是时机不对,没有给他机会问出这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酒店大堂的电视“刺啦”几声,经济频道的主播出现在电视画面中,播报了平愚市地产行业三大巨头之一的银河集团,宣告破产的消息。
除了这则令所有市民震惊的新闻,还有经侦正式逮捕宁董事长的画面,和由于一份录音的曝光,警方将宁雨星车祸死亡的嫌疑人锁定在了宁星河身上,结合宁家洗钱偷税漏税等犯罪行径中皆有宁星河的参与,故现在正式对其发起逮捕令。
秋意北做的比陆渟还要不留余地。
秋意北对陆渟解释道:“那支录音笔只是为了让警方更加重视控制宁星河的行动的重要性,最后造成车祸的幕后主使究竟是不是他,还要警方去做专业的调查。”
陆渟明白。
电视上的插播新闻刚一结束,陆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陆正庭的大名在手机屏幕上跳动。
陆渟与秋意北对视一眼,打开了免提。
“父亲。”
“陆渟,秋意北秋总和你在一起吗?”陆正庭第一次在话语里遮掩不住自己的兴奋。
“陆董事长,晚辈在。”
“陆渟啊,是不是很久没回家了?明天带着秋总回家一趟,家里准备了你爱吃的饭菜。秋总也来家里看看陆渟的房间,见见他的大哥和母亲。”
从未有过的慈父话语,让陆渟半天说不出话。
秋意北见状立刻接上:“好的陆董,我们明天忙完就去陆公馆,我带着上好年份的红酒。”
挂掉电话后,陆渟还是久久的沉默。
他并不是被陆正庭慈祥的言语打动了,而是他想不明白,陆正庭怎么会那样熟络地说出这番话,就好像陆正庭对待他二十年亦如此一样。
“别想了,”秋意北的手突然捂住陆渟的眼睛,“明天有我呢,以后都会有我。”
——
陆渟明白,陆正庭在电话里的那番话不是因为陆渟和秋意北把宁家搞垮,而高兴到真的想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儿子”的儿婿。
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警告与命令陆渟,在秋意北面前演好兄友弟恭,父母慈爱的和睦假象。
这对陆渟来说很容易,因为他已经演了十七年了,演的自己都快信了。
这么想着,秋意北已经牵着陆渟的手来到了陆公馆的大门前。
“进去之后,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记住一点,我们有家,这里不是。”秋意北注视着陆渟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说道。
管家已经在内堂门口等候许久。他恭敬地道:“二少爷,秋总,老爷夫人已经在里面等二位很久了。”
秋意北礼貌点头示意,相反,陆渟目不斜视,丝毫没有理会管家的话,径直往里走。
秋意北不禁暗自笑道:陆渟这个二少爷扮演的是真的称职。
果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一字长桌横置在正厅,陆正庭坐在主位,蒋芳月与陆渊分别坐至两侧。
管家引两人落座,陆渟坐在了陆渊身旁,秋意北坐在陆渟对面。
陆家人从来没有聚得这样齐。尽管他们从未一起吃过一顿饭,但陆家还是有一条食不言的规矩。
一场食不下咽的饭菜在沉默中进行。
秋意北品尝着丰盛的饭菜,看着陆渟只是夹了两三筷都没有沾多少油腥的碟子,心里盘算着这顿饭结束后,回家做些什么补偿一下他们两个谁也没吃饱的肚子。
管家将一道道菜品撤去,这一家人才面带僵硬的微笑从餐厅离开,走向客厅闲谈。
陆正庭注视着秋意北从站起来,就握住陆渟再也不松开的手,笑着说:“你们两个如此恩爱,我和陆渟母亲看着很是欣慰,虽然陆渟的母亲神志经常不清醒,但能看到陆渟找到好的归宿,她一定很开心。”
秋意北用早就准备好的话术,客套回道:“还是陆董事长将陆渟培养得好,才能让我如此爱他。”
陆正庭笑着点头,又问:“你们结婚这么久,还没问你们住在哪里,需不需要我给你们准备一处房产,置办成新房?”
秋意北:“不用陆董事长操心了,我们的新房已经制备齐全,前几天就住进去了。”
话音刚落,楼上突然响起一声玻璃摔碎的声音,方向正是蒋芳月的房间。
陆渟立刻站了起来。
秋意北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陆渟这么紧张的神情,猜到是与蒋芳月有关。
陆渊一直在旁边旁听,见状开了口:“估计是妈碰碎了什么,陆渟,你上去看看。”
秋意北捏捏陆渟的手,示意他放心去,下面有他。
陆渟用力回握了一下,然后便往楼上跑。
他们手中的小动作,没有逃过陆渊的眼睛,只不过他看见了之后,默默低垂了眼皮,不再言语。
陆渟不在,秋意北发觉陆正庭与他的谈话好像也没那么不自在了。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了几个回合。
最后陆正庭称赞了秋意北年轻有为,一石三鸟,将陆氏集团的市值提升了三倍不止,从今往后,陆氏集团在平愚市几乎可以和梁氏平起平坐。
秋意北又与陆正庭提出了“梁南陆北”的商业版图设想,更是让陆正庭大为高兴,兴奋之余,对秋意北说:“你们结婚只领了张纸,还是应该办个正式的婚礼,就定在下月吧,由我们陆氏全权负责,给你和陆渟补办一个平愚市空前盛大的婚礼。”
“这……”秋意北犹豫了,因为他本能地知道,他和陆渟的婚礼,陆渟一定不希望有陆正庭的参与。
没等秋意北开口拒绝,很久没有发出声音的陆渊突然开口:“爸,我和陆渟因为最近几年他都忙于工作,感情疏离了很多。让我为他们筹办这个婚礼吧,借着这个机会,或许能让我和小渟的兄弟感情回到小时候的样子。”
秋意北当然没有忘陆渟被诬陷是宁雨星车祸幕后真凶,抓进警察局拘留一夜是谁搞的鬼,所以当陆渊说出这番话时,他不自觉攥紧了身侧的拳头。
安抚好蒋芳月走下楼梯的陆渟听到了陆渊所言。
他脚步停顿片刻后,走到了陆渊面前,勾起一个只有陆渊能看出的苦涩的笑容:“那就……拜托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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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晦春秋:
今日份加更~(虽然晚了几个小时……)
第38章 烧、起、来、了
陆渟被陆正庭叫去书房,客厅只剩下了陆渊与秋意北两人。
陆渊先开口对秋意北说:“要不要去花园走走,见见真正的陆渟?”
秋意北内心顿时警铃大作。陆渊知道的关于他与陆渟之间的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他望了望书房里现在还算平静的氛围,答应了陆渊,推着陆渊的轮椅,绕过陆公馆大门,来到了只栽着一棵枯木的花园中。
“喏,那底下就埋着我亲弟弟的骨灰,真正的陆渟。”
秋意北松开轮椅,走到枯树前。
陆渊说这里埋着真正的陆渟,但不知为何,秋意北抬手抚摸着枯树老旧斑驳的树皮,觉得不止真正的陆渟,“真正的陆渟”同样被埋在了里面,还是被陆渟亲手埋进去的。
“你知道我接近陆渟的目的。”是陈述句。
陆渊答:“猜到一点,你大概和陆正庭有仇,所以把矛头指向了陆渟。虽然他不是陆家的人,但他既然抢了我亲弟弟的命,就理所当然要承受别人对我亲弟弟的恨。”
“你找我要说什么?”
陆渊不答反问:“你见过陆渟腿上的伤吗?”
“见过,很严重。”
“你认为是怎么造成的?”
秋意北等着陆渊给他答案。
陆渊歇斯底里说:“他自己烧的!”
秋意北的心脏猛地剧烈抽搐,几乎是一瞬就拧成了一团。
陆渊:“当时我就在门外,虽然听不见陆正庭和他谈了什么,但从送饭的小窗口里,我看见他有条不紊地拆掉枕套,塞进嘴里咬着,又自己把自己的左手绑住,右手只拿了个小的打火机,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对着自己的皮肤烧过去。”
陆渊沉浸在描述当时的场景中:“从皮肤和肉里烧出的脓水一滴一滴掉在雪白的床单上,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哭下一滴眼泪。”
秋意北强迫自己镇定:“你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更加心疼陆渟,更加憎恨陆正庭?”
陆渊恢复了正常:“我是想提醒你,他当时只有六岁,就能对自己这么狠,千万不要觉得他有多么单纯无辜。”
“把他逼成这样的,难道不是你们这群疯子吗?”
“疯子?我觉得他才是疯子,腿被烧成那样,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他还笑着叫我大哥。他比我可怕多了,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可怕。”
秋意北背在身后的五指深深扣进枯树的树皮之中,此刻只有疼痛才能让他冷静。
他闭了闭眼睛,沉默了许久,转而说道:“陆渟经常做噩梦,说的梦话无外乎只有三句:母亲对不起,陆渟对不起……”
“还有一句呢?”陆渊无所谓问道。
“大哥,放过我……”
陆渊一怔,随即爆发出狂笑。
直到陆渊笑够了,秋意北才再次开口:“陆渟很能忍,无论什么,这点你也清楚。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能让他在梦里无数次求你放过他。”
陆渊缓了缓笑茬的气:“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每晚等他睡着后,在他耳边讲述一些事实。他上初中之后经常住校,所以从他六岁进入陆家算起,也就讲了几年而已,没想到他看似那么铜墙铁壁的一个人,反应能这么大。”
“什么事实?”
“他害死我的亲弟弟,害我妈妈发疯的事实。你应该不知道,除了我每晚会去他的床前讲一些兄弟之间的话以外,他最在乎的母亲也经常发疯,半夜去掐他的脖子,让他还小渟的命来。如果他和我弟弟那场车祸毫无关系,我不信一个神志全失的人会对他喊出偿命这种话。”
“你很在乎你的弟弟还有母亲,就没想过调查当年车祸的真相吗?”
“在乎?怎么可能?我是个omega,还是个残废的omega,为什么要把这样的我生出来?既然把我生出来了,为什么又要给我生下一个那么完美的alpha弟弟?我不在乎陆家的任何人,我只想要陆家的每一个人,都不得好死。”
秋意北觉得陆渊不可理喻:“包括你自己?”
陆渊阴恻恻笑道:“那可真是,求之不得了。”
秋意北给陆渟设置的特殊且唯一的铃声在此时响了起来。
秋意北走到一边,花了几秒时间平复了内心的震荡,才接起电话。
陆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去哪儿了?我们回家?”
秋意北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不对劲:“你大哥让我推他出来透透气,我这就过去找你,我们回家。”
挂了电话的秋意北不想再与陆渊有任何的交流,抬脚就要离开去找陆渟。
身后陆渊高喊道:“要合作吗?我帮你收集陆正庭犯罪的证据,你帮我搞垮整个陆家。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动陆渟,让你们两个最后双宿双飞。”
秋意北脚步一顿,站定片刻,没有回答,没有回头,离开了。
——
从坐上车开始,秋意北就一言不发,车却开得越来越快。
陆渟瞧着秋意北的侧脸,不知是陆正庭对秋意北说了什么,还是陆渊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他只能在秋意北越来越拼命踩油门的动作中,去抓车内的把手。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秋意北突然开口。
“问你什么?”
“他们和我说了什么,让我反应这么大。”
陆渟回答:“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猛地一脚刹车突如其来,陆渟的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冲去,秋意北胳膊一抬,挡住了陆渟向前撞去的身体。
幸好秋意北没有往家的方向开,他开去了烟江边,平时这个时间,梧桐大道上车流稀疏。无论是突如其来的油门或者刹车,都不会给其他车辆造成困扰。
秋意北没有解释,径直下车,绕到陆渟那边,给陆渟解开安全带,带他下了车,牵着他的手走到了烟江的江堤之上。
此时正值太阳西落之时,江风比其他时间要大些,空气中也多了些泥土的腥气,但闻起来很舒服。
陆渟没有多想秋意北的异常,他只觉得是秋意北第一次与陆家人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大概是不习惯吧,不过没关系,婚礼结束,他就要带着蒋芳月还有秋意北离开了。
他能替真正陆渟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照顾好蒋芳月。
如此想着,陆渟竟觉心里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走在江堤上的步伐也不自觉轻快起来。
秋意北站在江堤之下,一只手虚虚地护在高处陆渟的身侧,错开半步跟着陆渟。
他望着陆渟轻快的背影,太阳的光芒将陆渟的身形吞进去一些,更显得陆渟有些虚无缥缈。
两人慢慢踱步,到了江堤的尽头。
陆渟站定,转向只剩下半轮还未落下的太阳,闭眼感受江风与日光的共同洗礼。
秋意北突然问:“你为什么这么爱笑?”
陆渟下意识回答:“因为——我心向太阳,无论狂风、骤雨!”
陆渟站在江堤上,一下子转身。
落日余晖依次抚摸他的头顶、肩膀、背脊,最后不动声色悄然离去。
风从身后吹来,吹乱了陆渟的短发。
秋意北在这一刻,好像看到了一种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