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长渟-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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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荣翻着资料,递给陆渟,并回答道:“从国外回来刚一个月,资产和资质都经过核实,没有问题。”
陆渟草草看了欧阳荣的调查结果,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南飞地产那边收购宁家边缘线产业的进程如何了?”
“秋总速度很快,很果断。宁董事长一被传讯,秋总就迅速控制了银河集团的所有大股东的股权,并且这些股东投靠秋总没有任何犹豫,都非常心甘情愿,真不知道秋总怎么做到的。”
陆渟听出来欧阳荣语气里隐隐的佩服,问道:“想学?去他身边能学的更快。”
“陆总,我没有那个意思。”欧阳荣赶紧解释。
陆渟笑道:“我没有生气,你早晚要到他身边做事,他的能力你见到了,你的能力更要让他觉得惊叹,我才能放心把你还有他们都托付给他。”
“陆总……不要用托付这个词。”
“怎么?觉得不吉利?你一提醒,倒还真像我在临终托孤。”陆渟毫不在意,笑得很是开心。
欧阳荣倒是真有点生气了,“陆总,这种玩笑不要开。”
“好——”陆渟站起来拍拍欧阳荣的肩,“我知道了,以后不说了。”
陆渟把资料递回给欧阳荣:“这个大客户南飞地产更需要,你把这份资料给秋意北送过去,然后这几天你就留在他身边,好好看着他是怎么翻盘的。也要让他看到,你能给他的帮助,是第二个人给不了的。”
欧阳荣接过资料夹的动作有些犹豫。
陆渟问道:“怎么了?”
“这是第一次,您主动把送上门的客户让给别人。”
陆渟挑眉,道:“我是想看看,秋意北要怎么吞下宁家这么大一个产业,又会怎样兑现陆正庭给他提的条件。”
“那——陆总您和我一起去南飞地产?”欧阳荣犹犹豫豫问。
此话一出,陆渟立刻明白了,身边这个自己的左膀右臂现在已经完全归了秋意北那边。
陆渟气笑了:“秋意北是怎么把你买通的?”
欧阳荣装作听不懂:“啊?什么买通?陆总我听不明白。”
“还没到见他的时候。”陆渟抱臂靠在办公桌上,勾起嘴角说道。
“秋总惹您生气了?”
“没有。”
“那您为什么……”
陆渟打断欧阳荣,笑说:“你这个木头脑袋,我说了你也不懂。”
他直起身子,拿回欧阳荣手里的资料夹,看了看大客户预约时填写的时间地点,说:“不过你提醒了我,这个大客户我突然不想让给他了,他想要——就从我手里抢。”
欧阳荣一下子来了斗志,相比于被陆渟送到秋意北身边学习,他更想见到陆渟和秋意北这两个不相上下的人作为对手正式对上一局。他觉得这样他能学到更多。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需要,只是和客户的随便聊聊而已。”
“我去开车。”欧阳荣兴奋地跑走。
陆渟看着欧阳荣的背影,笑着摇头。他再次翻开这个大客户的资料,轻声读出客户的英文名,一时觉得莫名的熟悉,“Vincy。”
第30章 护短
这位大客户还没有摘下厚大的墨镜时,陆渟就知道自己为何会对那个英文名感到熟悉了。
他走上前,不仅不礼貌地没伸出右手,反而双手插进西装裤袋,歪头调侃道:“师姐新婚快乐啊?”
被陆渟叫做师姐的女人摘下墨镜,往上瞟了一眼,不客气回道:“到底是谁新婚快乐啊?”
文心乌黑笔直的发丝服帖地贴在头上,扎了一个低低干练的马尾,浓艳的妆在她立体的五官上丝毫挣不去半分注意力,反而相得益彰,衬得她气场张扬。
陆渟坐下:“一毕业就舍弃国内的所有成就,毅然决然追着外国男友出国结婚,这份魄力也就师姐你能有了。”
文心道:“我可听说,某人刚认识别人一天就结婚了,真不知道更有魄力的是你还是我。”
“师姐在国外待了三年,突然回国,还伪装成神秘大客户找上我,不会只是为了祝我一句新婚快乐吧?”
文心神秘笑笑,不答。转头叫来咖啡馆的服务生,给自己点了一杯焦糖拿铁,然后问陆渟:“还是美式?”
“还是美式。”陆渟见文心故意卖关子,也不急,非常悠闲地靠在椅背上。
咖啡上的很快,两人对服务生微笑感谢。
文心等服务生走远了,往桌前凑了凑,故作神秘问:“听说你的爱人是只是个地产行业的新人,竟然还能那么漂亮地打赢恶意收购这么一场硬仗。”
“师姐对国内的各种消息很灵通啊。冲他来的?”陆渟端起咖啡,吹吹气,小心抿了一口,不在意地问。
结果下一秒头顶就被文心拍了一掌,刚入口滚烫的热美式差点呛进陆渟嗓子眼。没等他抬头,就听文心压低声音说:“我是冲你来的!你小子当年在社团就用这招玩过我们,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南飞地产这套应对危机的打法是你的手笔?”
陆渟放下咖啡,清清嗓子,无奈道:“当年在社团,师姐你就爱打我头,再打就傻了——”
“傻了更好,省得你一颗心一百八十个眼。”文心恨恨地说。
陆渟疑道:“我记得师姐你的男友……哦不,丈夫是医药行业的,你怎么突然对地产感兴趣了?”
文心不答反问:“你是不是在打听国外的精神类药品和有经验的医生?”
“你怎么知道?”
“你打听的动静都传到我丈夫的公司了。”
陆渟笑道:“那还真是巧了。”
“虽然我是远赴重洋投奔了我丈夫,但是我自己吃饭的本领没有丢,我的公司现在需要一个人来帮我。”
“你想让我跟你走?”
文心抬眉,满脸的“不然呢?”
陆渟想也不想:“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什么?”文心一脸莫名其妙地问。
“玩弄金钱,玩弄人心。”
文心不理解:“你当年在学校恨不得以这两样为食,哪次模拟商战你不是把我们杀的爬都爬不起来,你现在说你不喜欢?”
陆渟不回答,只顾低头喝咖啡。
文心不死心,苦口婆心劝道:“你带着你母亲出国看病,总要有资金支持,而且你在国外有我的帮衬,总比你一个人照顾你母亲要轻松。”
“钱我已经攒够了,至于人——”陆渟莞尔一笑,似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片刻后笃定说道:“最后我绝不会是一个人带着母亲离开。”
“嗯?”文心不解。
陆渟放下咖啡,双手交握淡淡看向文心,“而且,师姐你回国本来就有plan B,你并不是非我不可。”
他笑笑,继续道:“秋意北就是你的第二人选。”
片刻的沉默,文心倏地低头笑了。
她认输般摇头道:“在学校做了那么久的对手,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知道我永远都会有plan B。不过你能这么准确猜到我的第二人选是秋意北,却还在这里对我说你不喜欢玩弄人心和金钱,真让我有挫败感。”
三年前她毅然决然出国,除了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童话外,还有一个就是她的自信已经全面瓦解,她是逃走的。
同年级的同学,还有下面年级的学弟学妹,都知道高年级有一个神话般存在的学姐,GPA每一学期都维持在3。8以上,各项大奖拿到手软,模拟商战至今从无败绩。
但没有人知道,这些都是她日日夜夜,付出了比别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才换来的。
她规划着实习,规划着毕业后进入顶尖的企业工作,却从没想过这些战绩会在一个大一刚入学的学弟身上输的一干二净。
这个人就是陆渟。
文心还记得,陆渟入学时一个人拉着不大的行李箱,面容冷峻地走向新生接待处。
干净的白色T恤,浅色牛仔裤,轻便运动鞋。
它们本该带给正是十八岁年纪的少年人旭日朝阳,可是文心在这个学弟身上没有看到一点暖人的温度,反而周身仿佛笼罩在一片萧瑟的寒雾中。
陆渟接过档案袋,道了声谢,就按照学校地图上指引的方向往寝室去了。
单薄的背影,穿过层层叠叠热闹的人群,很快消失在初秋秋老虎的热气中。
文心望着陆渟的背影,不由得在心里对他多了几分在意。
她本以为陆渟就是这样一个冷冷的性格,可是在之后的相处中,她却发现,陆渟会在需要的时候,挂上非常适用的笑容,这个笑容甚至可以一直维持,不被他人分辨出一丝一毫的真假。
陆渟在商学院的人缘很好,成绩顶尖。他打破了文心所有傲人的记录,也在一次次模拟商战中将文心毫不留情杀的片甲不留。
文心总是被导师和同学们夸奖有天赋,但她自己知道,她没有天赋,甚至要比其他人更笨一些。
她从小地方来,大城市的孩子从小接受的各种教育她到了大学才第一次接触到,她为了不被比下去,只能装作自己毫不费力,却每日恨不得不吃不睡地去记那些知识点,去纠正自己读错了十多年的英文。
陆渟成为了新的神话后,文心依旧被大家夸奖,但她心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自信的城墙,慢慢崩塌了。
所以她逃也似地离开了平愚市,没有告诉任何人。
如今她成熟了,内心强大起来,知道并不是在一个小小的圈子挣得第一就能有自信了之后,陆渟突然告诉她,他那么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他不喜欢。
文心如今心理再强大,听到这样的话,心中还是不禁一阵酸涩。
“我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陆渟突然开口,打断了文心的回忆。
文心茫然抬头。~筱~瑛~蒸~里~
陆渟又道:“对于你离开的原因,我很清楚,当初没有来得及和你解释,是我疏忽了,现在就趁这个机会全部说清楚吧。我做到的那些,也是付出了日日夜夜,包括吃饭睡觉,所有娱乐时间,才换来的。还有你同样看中的秋意北,他大学是飞行专业的,正式进入这个行业还不到五年,能做到这个程度也并不是那个让你自卑的所谓天赋。”
文心微微睁大眼睛。
陆渟:“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们付出了很多难以想象的代价。你可能会想,就算不是天赋,也一定会是兴趣。但其实,在很多旁人难以想象的被逼迫的情况下,也是可以达到看似不可能达到的高度的。我和秋意北都是,他也同样不喜欢这些。所以,如果他也以不喜欢的理由拒绝了你,还请师姐不要强迫他。”
说这些话的语气,是陆渟从未有过的诚恳。
怔愣许久,努力消化陆渟刚才说的这些的文心突然展颜一笑,她道:“明白了,早知道当初我就直接找你说清楚心里的疙瘩,也能早点知道我到底钻进了一个多么愚蠢的牛角尖。不过师弟啊——”
文心拖长了音,刚刚还伤情的神情立马转了一百八十度,一脸八卦地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诚恳替一个人说情,我都还没对他干什么呢,你就先替他求上情了,你够护短的啊。”
陆渟向后坦然一靠,右腿翘起二郎腿,点缀蓝色锆石的红绳趁机从裤腿里钻了出来。
他勾起嘴角,笑容张扬,丝毫不遮掩自己对某人的所有权:“我的人,我当然要护。”
第31章 我们的家
“师姐,要不要考验考验他?”陆渟眼睛闪着光。
文心:“看来你对他很有自信啊?”
陆渟:“师姐不想知道他的能力究竟配不配得上你亲自回国吗?最近正是好时机,银河集团空出很多条产业线,想不想看看他会怎么吞下这只老虎?”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文心问道。
陆渟微微噘嘴,右手食指不时地轻点耳垂后面。
文心见状,不自觉笑了,这是陆渟每次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大学时期在社团里,每当陆渟做出这样的动作,他的对手方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陆渟垂头思考了很久,最后笑着摇头,放下右手:“一时间我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不过如果我只站在陆氏集团的一方,我会越过秋意北,将银河集团全部收入囊中。秋意北承诺给陆氏集团的哪有我们自己直接吞并的利益大?”
文心挑事地问:“现在陆氏集团的决策权在你手里,你不考虑一下你自己的这个想法吗?”
“陆氏虽然在银河集团之上,但还是做不到一口吞掉整个银河集团,野心也要配得上资本才行。”
“如果我给你这个资本呢?”
陆渟挑眉:“师姐要给陆氏投资?”
文心:“未尝不可?”
陆渟放下二郎腿,坐正伸出右手,道:“说定了?”
文心对于陆渟疑问的语气,却想要强买强卖而伸出的手,无奈又好奇问:“你不是要护短吗?如果我们达成协议,秋意北可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师姐不就是想看秋意北怎么反败为胜吗?我给师姐这个机会。”陆渟弯弯眉眼,笑得狡黠。
文心抬起自己的右手,本以为她要与陆渟握手,却忽然力道一变,“啪”的一声一掌拍在陆渟的掌心,半威胁半警告地说:“事先说好,不许放水。”
“师姐面前,怎么敢。”陆渟笑着收回手。想要成为溺烸的新老板,总要展现出相应的实力给溺烸的员工才行啊,陆渟想。
文心的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了闹铃。
“他马上就到了。”
陆渟闻言抬腕看表,站了起来,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指指咖啡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文心会意点头。陆渟调皮地眨了下左眼。
陆渟刚坐到不被人注意的一角,咖啡馆门口的铃铛就响了起来,越过咖啡馆内其他人,陆渟看到了有一段时日未见的秋意北。
看着憔悴了一些。
陆渟暗自揣测,究竟是银河集团的烂摊子让秋意北如此伤神,还是在这里正遥遥望着秋意北的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呢?
他侧了侧身,维持在了一个恰好能隐约听见两人交谈,也正好藏去自己身形的坐姿。
与文心礼貌问好后的秋意北,坐到陆渟刚刚做过的位子上。刚一坐下,秋意北的神情蓦然一滞,很快恢复如常。
陆渟注意到了,却思索不出缘由。
咖啡馆坐落在平愚市的金融中心,此时太阳刚往西落,正是各大公司的负责人出来约见客户的时间。咖啡馆内的人逐渐增多,嘈杂的交谈声慢慢加重,陆渟听不太清那边两人具体的交谈内容。
直到他瞥见秋意北忽然胜券在握一般向后靠去,陆渟才听到文心少有地失了分寸,抬高声音惊讶地问秋意北:“你怎么知道?”
陆渟不动声色往那边挪了挪。
“座椅是温的,桌子上有一圈热气熏出来的水珠,说明有人坐在这里喝过咖啡,并且刚离开不久,不出意外与我应该正好是前后脚。”
陆渟微怔,知道秋意北察觉到了文心还有第二选择。他不禁会心一笑,前有他推测出文心有plan B,后有秋意北猜到文心不止约见了秋意北一人,也不怪文心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秋意北:“距离这家咖啡馆最近的停车场在一公里外,我步行过来时,沿途一直能看见咖啡馆的门口,没有客人离开咖啡馆。这说明——”
他直起身子,往四周看了看,“文女士另一个欣赏,并且想要投资的企业负责人还在咖啡馆,没有离开,或许他此时此刻正在旁听我们的对话。”
视线扫到身后,秋意北就看见了陆渟在不远处对他笑。
秋意北的心跳倏地停了一拍,是瑟缩又或是痉挛。他没想到,躲着的人反而更加坦然。
陆渟走到两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