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姝-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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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茜檀便将手里的东西搁下,跟着王元昭暂时离开。
这存放兵器的空间,大概在建造之初一定没有想过这水潭底下也会有人掉下来。
房间正经的出入口被做成精巧的密码门,然而王元昭轻轻松松就挖通了的地方,却只是普普通通的石土。
既然这儿有一道门,那就必然能够有机会打开。不过他们不能一直留在那里。敌我都没分清楚,万一摔没摔死,倒是被不知底细的人砍死。到时候,可真是冤枉了。
林茜檀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看,出去的时候,才看见他们闯入的地方,那些头顶上的土并不像是多年没被动过,反而是新土。
“究竟是什么人在这里弄了这样一个武器库,又经常出入?”林茜檀回到水潭边上,就忍不住开了口。只不过比起原先肆无忌惮说话,她下意识压低了一些声音。
王元昭也有所顾忌。若是平时,他直接提刀从暗门打出去就成,可他受了伤还没有好,又带着个林茜檀,本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密室的存在倒是罢了。
既然已经知道,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说话太过大声而引人注意。
两人坐下来,王元昭理了理自己的思绪,才说:“不管是什么人,咱们都先好好商量商量,今日暂时这样。咱们休息休息,商量妥当,明日看看,能不能借着这不知道什么人弄的兵器库,出去。”
林茜檀点了点头。
王元昭心中思考,他挖的那一个地方,肯定是有谁偶尔会进进出出的,他们两个掉下来这少说几天,却没有被发现,应该有些运气。
兴许,是负责看守的人偷懒耍滑,偶尔到这水潭处跟他们一样打鱼。只是正好这些日子不曾来。
两人商量着,把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全都抹除了,躲避到了大石墩后面。这样一来,万一有个什么动静,也容易应付。
可他们一等,就又是两三天,期间,他们竖起耳朵仔细去听,也只是确实听见地底下像是有什么钢铁碰撞的声响。声音太细小,他们听不清。但回头过去一看,那儿的“藏品”必定又是增加了的。
至于活人,却是并不出现在他们跟前的。
就在王元昭以为自己的判断可能有失误的时候,他们终于迎来了他们等候许久的救援。
一条足足有碗口粗的大绳子,像是垂降下来的大蛇似的,张牙舞爪,然而随时留意动静的王元昭,却是立刻就发现了它。
他睁开睡眼,马上走过去,将绳子给抓握住,用力拽了拽,又将绳头上绑着的、写着黑字的布条给扯了下来。
林茜檀还在睡着,王元昭没有随意就行动,他再次谨慎地拉了拉绳子,给予了上面的人回应。之后,便是漫长而耐心的等待。
同一个时候,接受到悬崖下面反馈的楚绛和王善雅,却是莫过于喜从天降。
按照白马寺僧人的说法,这高崖深度,他们也不知道。从这儿掉下去,哪有生还的道理。
楚绛本来想要自己下去找人,但是他周围的仆人全都拦住了他。就是一起同来的王善雅,也并不赞成他下去冒险。
下面的林茜檀和王元昭有些摸不准究竟过去了多少日头,上面的人却都知道,时间早就进了十二月多一些。京城里开始热闹起来,全是过年的气氛。
他们早就觉得疑惑。
一个只知道未婚妻去了白马寺小住,按着两人平时联络的频率,林茜檀怎么不给他送消息?更别说还是年关时候,又怎么会去了山上就不下来?
王善雅则是恰好并不在京城之中。等他回来,听说除了王元昭之外另外的几位小将都回到了京中,心里当然要怀疑。
说起来,还是那帮跟着王元昭回来的人,想办法将事情告诉给了王善雅。
王善雅一听,这还得了?自然立刻就找上了楚绛。两个人偷摸着组织了人,找了过来。
那一根足足能够悬挂千丈、经得起反复磋磨不会断的粗壮大绳子,他们也是花费了一些工夫才弄了出来。本来以为生还机会不大的,却是意料之外地收到了回应!
王善雅是知道一部分王元昭在做的事的,他一时急切,倒是没有考虑某些事情。到和楚绛碰上了头,才发现楚绛根本就不知道,林茜檀私下和王元昭达成协议,共谋大事。
这可真是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了。
不过好在当前的第一要务是把人给救上来,楚绛倒是没有工夫多想。
两人看见绳子明显地又被什么力道拉扯了好几下,都十分高兴。
*
林茜檀看着挂在绳头垂落而下的布条上熟悉的字迹,就知道上面的人是谁了。
既然是自己人,当然也就可以相信,他们会想办法,将自己弄上去了。
只是,这底下的兵器库怎么办?
王元昭明显也和林茜檀想到了一个地方去。不过,这兵器库既然是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有机会再来一探究竟。
想必,和给他留下玉佩的人有不小的关联。
可这上下千丈的高度,要上去,也还是要小心!
*
楚绛和王善雅都没有注意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在那儿等候多时,远处草堆里却还有一些别的人等在那儿,观望形势。
一个个身穿阴氏制服的侍卫在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的领导下,站在那里。树木葳蕤,距离又远,王善雅又救子心切,哪里会去注意。
这是,阴韧。
阴韧亲自出马,大冷的天来到这山里的旮旯角落。他肤色本来就白,白雪映衬,他一身玄紫斗篷,更加让他看起来,笑如鬼魅。
他之所以来,为的,也是摔下悬崖的两个人。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只有一条手臂的男人,和他容貌有几分相似,却十分年轻,那是阴槐。他老老实实低着头,用他剩下的那一只手,替父亲捧着一件女式的桃红色斗篷。
阴韧一边玩弄摩挲手里的珠子,一边笑道:“你猜猜,是谁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却还没事?”风一带,正好将他原本被头发遮盖的发丝露了一些出来。
阴槐看见其中森绿之色,战战兢兢,有些不敢说话。
他办事不力,虽说把目标人物给弄下山崖去,可也捎带上了一个不应该下去的人。他把林茜檀也不小心弄下去之后的头一个反应就是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给捂住了。
可阴韧是谁,他就算一时不知道,又能瞒得住几天?
阴槐想到跟着自己出来那些人的下场,就不寒而栗。
他这个儿子对阴韧来说还有用处,那断了的一条手臂却被剁了馅料,喂了狗。阴韧养他长大哪里是养儿子,根本就是……
至于那些死士。已经死的倒罢了,反正不怕开水烫,尸身如何被处理,反正也不知道了。那些活的……其实还不如死了。
阴槐事后总想着,那林家的七小姐怎么会在那个时候突然就跑了出来!
可把他坑惨了。
这不,堂堂的大丞相,居然将手里的事情都给丢在一边,跑来这山沟沟里等着王家和楚家的人救人。
不仅如此,还放出风声去,说是东山侯府的七小姐,现在去了阴家做客。用这种方式,替林茜檀维护名声。
阴薇自然是怀疑兄长的说辞的。但她就算是对兄长有什么怨言,也是不敢打上门去怎么样的。
阴韧说是这样,就是这样。一时之间,原本侯府里那一些针对“失去”了主人的银屏阁的动作也就消停了下来。无论是阴薇也好,还是林碧香也好,都不敢动作太过。
由此可知,林茜檀这个和他没有一丝一毫血缘关系的名义上的表妹,对他父亲而言有什么分量了。
阴韧也在想,这丫头在他这儿算是什么分量?
阴韧想来想去,也只是觉得,她不过就是他心目中那一道白月光的替身罢了。
阴韧问的问题,阴槐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阴韧带了的这些人,摆明了就是来杀人的。可这会儿,他偏偏又直觉知道,在这里自然要将林茜檀给推出来。
他想了想,这么回答了一遍。
阴韧笑了:“林家丫头命格坚硬,没那么容易死,王家小子,恐怕也还在。”那么一根粗绳子,没有一定的力气根本是玩不动的。林茜檀一个半大姑娘,怎么想也不够……
事实证明,阴韧的猜测是正确的。
阴槐睁大了眼睛,看着王元昭和林茜檀两人全都一条胳膊也不少地爬了上来,这千丈的高崖,竟像不存在似的。
*
王元昭将绳索套在林茜檀身上,又将自己也绑住,然后上面的人几乎同时发力,将两个人稳稳地往上拉……
崖上。
楚绛很是着急,看着那绳索像是蠕动的毛毛虫似的往上移动,他既因为希望是林茜檀而高兴,又怕上来的不是她而紧张。
完好无损站在他身后的屏风和屏浪,同样脸上也露着紧张的神色。
她们和张哥等人一道,平安无事。
也是她们,去了楚家那儿报讯。
至于东山侯府……她们根本想也没想过告知。
倒是不清楚侯府里是从哪里最早传了风声,趁你病要你命!
起先还只说是林茜檀久久不从白马寺回来,会不会是跟白马寺的僧人有了什么不干不净的关系!
再之后,银屏阁便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骚扰。
钟嬷嬷干练,稳稳守住,不叫有些人越过雷池一步。不过钟嬷嬷还没收拾干净,就又有人说,林茜檀是出了事,死了!
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侯府里自然没人关心。只除了沈氏这个病中的祖母想起叫人上山问一问情况,其他的人都是各过各的,也没谁想到要问一声。
也正是因为这样,林茜檀遇到危险,她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楚家。
这件事情,不是什么好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楚绛和楚渐一商量,楚绛就用出京办公的名义与朝廷请假。
朝廷上的公文也很快下来,左丞相亲口发话,同意的……
等到林茜檀千难万险地被弄上来,楚绛嘴边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绽放开来,就看到了放在林茜檀腰腹上紧紧约束她的大手。
楚绛也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这千丈的悬崖,他也担心林茜檀在被带上的过程里,被一路上的石壁磕了刮了。
王元昭出手保护,把人一路护持,他自然感激,但那紧紧贴身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没有一丝缝隙,还是让他觉得很是扎眼。
不过他的担心很快就将这些醋意盖了过去。林茜檀身子刚上来,他就急急上前,亲手将林茜檀拉了上来,叫她稳稳站在悬崖边上的地面。
第150章 误解
林茜檀刚刚露出来一个脑袋,那边楚绛就已经一个兴奋,快步走上去将林茜檀给扶持住,往上带。林茜檀还没看清伸手过来的人是谁,就已经腾空而起。
王元昭则是顺势松开了手,叫楚绛把人给顺利地接手过去。两人身上都还套着绳索,他倒是不担心会因此脱了手,给林茜檀带来危险。
两人解除了身上的绳索,正经站稳,众人这时才有工夫看向他们,不免脸上都有一瞬间的古怪之色。
王元昭倒罢了,脱了上面的人扔下去的护甲,一路带着林茜檀上来,护甲是被岩石锋利处剐蹭得破破烂烂,里面他自己本来的衣裳倒是完好无损的。
反而是林茜檀,衣裳还是那些上山时候穿戴的衣裳,但是两边的袖管却是断了个干净,说是长袖不像长袖,说是短袄也不是短袄。再加上发丝凌乱,面色潮红,活脱脱一副刚被山贼糟蹋得模样。
白花花的手臂实在令人浮想联翩,甚至隐约露出胳肢窝处肚兜的一角,裤腿上更是破了一个坑,直接袒露出一个大约碗口大小的洞,能叫人看见她的大腿。
楚绛神色于是一冷,立即从自己身上脱了斗篷,给林茜檀披上,遮挡旁人视线。虽说事急从权,但他可不愿意自己未婚妻的身子被人随便乱看。
林茜檀和王元昭两人在崖下待了许多日,这个时候他们刚刚上来,谁也顾不上问他们太多。王善雅出了声音,叫他们先回去:“天大的事,也等清洗清洗,诊脉之后再说。”郎中已经随时待命了。
魏家之中知情之人也派了管事驻扎,得到他们没事的消息,他还要回去跟主家禀报的。
再怎么说,也是他家小姐的未婚夫婿,若是没了,可是事关重大的。万一有人因此诬陷他家小姐一个克夫的名声呢?!
魏家的人离开,林茜檀这一群人也不在那里多待。就像王善雅说的一样,林茜檀觉得自己一定浑身发臭,真的要立刻洗一洗了。
眼前的人因而成群结队离开,远处的树木后面,阴槐看了好一会儿,又看向阴韧,阴韧背对着他,他也看不到对方脸上的神色,不知道对方这个时候是在想些什么。
阴韧似笑非笑,眼睛盯着那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这个,眼睛里一闪一闪的,也不懂得是在高兴个什么。
林茜檀很快就被带着返回到了白马寺厢房之中,那里已经有现成的热水。林茜檀将自己浸泡到里面去,却并没有只顾自己舒坦。
她还记得霁月和风光,屏风和屏浪说,这两人,都受了大伤,眼下正在山脚的农夫家里休养。她们是叫了农夫帮忙,给城里的周逸送了消息,这才和锦荷等人联络上的。
听到她们没有事情,林茜檀自然便安心许多,这才真正享受起了这热汤热水的沐浴来。
她把脑袋枕靠在那儿,尽量使得肩膀不碰上水。她半晌没有出声,任由婢女在她身上动作。她脏得像是发霉的破布,恐怕洗上一遍还不太够。
屏浪像是拿了替换的衣物进来,问着林茜檀白梅肚兜行不行,林茜檀说了一句“可以”,忽的顿住了。
她也是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将一趟要紧的事情给忘了。她忘了回收被那二狗子顺手牵羊拿走的小衣服!
林茜檀睁开眼来,闷哼一声。仔细想来,二狗子从醒来之后就衣裳不离身。她又高兴于对方醒来,所以是真的一时忘记了。现在再看,那个二狗子分明就是自己做贼心虚,难怪穿衣服也要像跟她抢似的。
林茜檀有些遗憾。那个家伙,怎么这么……下流?大姑娘的私人物件,他贴身搁在身上?
她脸上有些烫。
耳边,是丫头窸窸窣窣为她清洗身体的动静,屋子里热气氤氲,她也不愿意去多想那些,便跟一个鸵鸟一样,将自己的脑袋埋了起来,只当自己是被蒸汽给弄得。
这一回的事情有惊无险,这几乎不能生还回来的事,也叫她如愿以偿爬了上来,林茜檀又想到自己和王元昭在山崖底下碰见的那个兵器库,心里的跳动又平复了,脸色也正经了起来。
回头叫人去京郊探一探了,天子脚下,居然会有人胆敢盗窃朝廷的兵器私铸,天隆帝怕是根本不知道。
同一个时候,也在清洗自己的王元昭,想的也是同一件事。
他身上伤口不少,只简单擦洗。随后,又有王家的郎中为他看诊。郎中说,王元昭身体底子好,虽说这次有些伤了元气,但趁着年轻,好好调整几个月,也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王元昭无所谓,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只是郎中又像是意有所指似的,特地说了句:“忌讳女色。”
王元昭本来正在穿衣,听见郎中这话,下意识一顿。
他还是黄花大闺男,这个,和他似乎没有什么关系吧?
不过,若是按着郎中的这个意思,他岂不是又有理由将王魏两家的婚事再往后推?
最好推得魏家不耐烦,将魏嘉音另外嫁人,省得他还要和魏嘉音相看两厌,却不得不应付。
王善雅却想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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