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姝-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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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各种原因,她们也很久没有见面了。林茜檀到的时候,田小香正在门口张罗人给门板加固。
林茜檀在田小香那里待了有一会儿,殊不知就出门这么一趟工夫,家里也出了一点小麻烦。
林茜檀回去的时候才听说,萧太妃一时不慎,被正好在府里散步的锦华给撞见了。
林茜檀回到院子里,萧太妃正坐在桌前淡定地喝着茶。
看见林茜檀,甚至还出声邀请她一起坐下。
林茜檀无奈道:“太妃娘娘这一回大概真的要准备卷包袱跑路了。”
萧太妃倒是没有什么遗憾的感觉,她的身份本来就敏感,但是不免心里还是有一些不服气:“凭什么她锦华就能在你这里待着,我就得灰溜溜!”
林茜檀笑起来:“待自然是能待的,只是会比锦华还要不自由罢了。”
新旧交替,任凭新上来的人再怎么大度,但前朝余孽就是前朝余孽,王元昭也许可以对锦华这样的睁只眼闭只眼,但绝对不会任由萧太妃进出自由的。
王元昭自然清楚林茜檀这里窝藏了个了不得的人物,但他自己知道是一码事,若是叫别人也知道,那又不一样了的。
林茜檀说完,那边萧太妃自己的人已经收拾了包袱,从里间走了出来,根本也不用林茜檀多提醒。
林茜檀在萧太妃那里陪着坐了一会儿。
萧太妃还要立即离开,这次见面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了。
林茜檀回府的时候刚刚才是未时初,萧太妃喝完最后一口茶:“罢了,多喝几口,回头路上还得找地方方便,总归麻烦。”
说着,已经站了起来,姿态优雅,半点也没有落魄的样子。
林茜檀将萧太妃送去的,是她在城外的一处庄子。可路途有些远,过去也要花费工夫。
萧太妃天还没黑就离开了,林茜檀坐了下来还没一会儿工夫,就听说宫里来了人。
王元昭派来的人当然都是得到吩咐的,虽说是接到举报,声称萧太妃藏匿在这里,但进了院子也只是意思意思,“什么也没搜到”就离开了。领头的太监更是有意思,分明看到来不及收拾掉的萧太妃的物品,却楞楞是装作没有看到。
至于那个举报人,不用说也是锦华了。
来人十分客气礼貌,说是搜查,其实就连门槛也没跨进去。绿玉送完那些人回来,甚至带回了一个宫里人留下的小蜡丸。
林茜檀接过一看,王元昭用蜡丸塞了纸条告诉她,宫里各处确已搜索完毕,完全没有京华梦景图的痕迹。
锦荷不由觉得奇怪:“她就不怕宫里那个动真格?”楚家如果倒霉,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虽说锦华并不清楚林茜檀和王元昭私下交情,可她自己眼下都是需要依赖楚家庇护的,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将楚家给拖下水去。
林茜檀给她解答:“她当然没有这么傻。她只是笃定二狗子不会对楚家真的动手罢了。”
江山变色,可新帝还未登基,就已经在对臣子的态度上区分出了喜恶来,王元昭对楚家的看重,大家都看出来了。锦华留意外间动静,多少知悉。
如若不然,本来已经只是虚职的楚渐也不会在这个档口被朝廷重新启用起来,成为地位仅次于丞相的参知典事,和儿子平级了。
一个家里出现两个人担任重职,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他们父子俩现在都挺忙……
林茜檀道:“走,去看看咱们燕姑娘去。”
王元昭掳了锦华的封号,她便真的只是“燕”姑娘,她又是将来给楚绛做名义上的妾,林茜檀去看一看她,是十分名正言顺的事情。
锦华也像是料到林茜檀一定会过去找她似的,已经在那里好茶好点心的等着她了。
两个人仿佛真的就只是喝茶似的,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是没有人切入到正题上。林茜檀什么也没说就走了,锦华也没有去送她。
锦华将她目送走,回了头,将她用过的茶杯收了下去,自己起来,去了外面,楚绛若是回来,总会先去书房,她要过去等着。
殊不知,林茜檀根本没有走远。她不动声色站在角落里偷偷观察着,判断着锦华的神态,心思不免有些复杂。
锦华脸上的喜悦之色那样明显,林茜檀想到锦华之前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锦荷那时候在场,锦华是怎么和林茜檀说话的她也知道,那是刚去陈家回来的时候,锦华那会儿说的那话那时候她们不明白,这会儿可都明白了。
所以锦华究竟知道不知道楚绛已经变成了一个残缺之人呢?
若是知道,为什么会笑得那么开心!
林茜檀由不得不相信这世上是有天理循环之说的。
也不知算不算现世报,是她一脚令四皇子生育困难,如今却是报应到楚绛身上。她自然不后悔那一脚,可还是觉得讽刺。
林茜檀不知道旧年时候的事,同一个时候在轿子的窗子旁边发呆的楚渐却是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遇到的一件事情来。
那年他把江宁娘捉奸在床,一通忙乱之中,曾经一脚踹下去……
现如今多少年过去,当年的事也没办法求证了。虽说那人还在朝中,平时却是自然没有任何来往的。
轿子走在路上,他走神着看向外面渐渐恢复的热闹,面无表情。
他都赋闲多少年了,现在却忽然成了朝廷要员,这事情一多,闲下来人就容易瞎想,看他都把事情想到哪里去了。
*
锦华没有在楚绛的书房外面等到楚绛,楚绛派回的小厮告诉家里他和朝中某位大臣一起出去吃饭去了,叫家里不用等。
锦华失望之下,只好自己回去了。
京城某个茶肆之中,楚绛正和朝中一位姓符的大人面对面坐着。两人平日来往不多,楚绛也很意外对方会邀请自己。
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看着对方那张脸,并没有拒绝。
交谈之下,意外发现对方和自己有多处共同爱好,也算得上相见恨晚了。
楚绛又见对方言语之中对自己女儿十分好奇,也很高兴,为人父者,总是愿意别人喜欢自己的孩子的。
于是他便说了很多。
这位符大人从来没有登过楚家的门,更没有见过小包子,楚绛便挑着能说的说了一些。
这符大人分外满足的样子,两人说得差不多了,便分道扬镳,楚绛看着天色不早,便回了家。
这件事情,对于楚绛来说,就只是一个插曲,并不值得他去关注。他回去之后,并没有和任何人提起遇到符大人这件事。
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他想到自己已经把和离书交了出去,想到林茜檀随时可能用它来结束他们的婚姻,他就有些不愿意踩进去了。
“公子?”小厮在旁边呼唤了一声。
楚绛这才道:“走吧,咱们进去。”
于是带着一身酒气,进去。
只是他现在基本都是要么住在书房,要么就是另外找去处。所以在经过林茜檀房间的时候,看了林茜檀的院子一眼。
他经过得悄无声息,除了无意出来看了一眼的锁门的小丫头,根本就没有人注意过。
小包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在母亲的怀里咕哝了一下,伸缩了一下脖子,便睡了过去。林茜檀低着头,亲了亲自家闺女的脸。
这一夜也许注定是不平静的,正当京城里的人们终于能睡上一个安稳觉的时候,千里之外的东都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天隆帝结束了他不长不短的一生。
阴韧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东都行宫的一间屋子里画画。有人打扰他,他还显得很是不高兴。听人说完,他也不过是说了一句“知道了”。秋意初至,正适合死人。
他画完了手上的画,才走了去天隆帝休息的那间屋子,天隆帝就好像睡着了一样,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阴韧走到他的床边,坐了下来,像是看笑话似的,道:“陛下怎么死得这么快呢?真是无聊啊!”死得太快,就不好玩了。
阴韧无意隐瞒天隆帝去世的消息,大手一挥,就让人将这件事情告诉出去。自然有人反对的,但阴韧说的话何时需要旁人说三道四!
夜里还深,贴出去的公告自然不会有几个人看到。负责张贴告示的人忍不住和同伴嘀嘀咕咕:“今晚别去窑子了,好好睡吧,明天有的热闹了。”
同伴深以为然。
到了隔日,是一个有些阴冷的天气,正当当天早上头一个起床的人出来干活,并且看到城墙上告示的时候,惊呆了。随之,惊呼出声。
不用一个早上的工夫,整座城池的人便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东都和京城不同,居民大多以经商为主,伴随陈靖柔暂令兵马退后休整,东都城门可以短暂开启。
这批人出去,自然就又将这事给传播了出去。
就连一直追随阴韧的一些人也看不懂阴韧这些举动的用意。若说在京城的时候,阴韧还算是为了逃脱到东都这拥有他势力的地方。
那么在能利用天隆帝做文章的当下,却选择轻飘飘放过,又是个什么意思呢。
阴韧又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因为他想这么做,所以这么做而已。他现在不喜欢那个位置,便不要它。
东都是天隆大运河的东端,与京都之间水路相连,说便利是极便利的。阴韧又有心推波助澜,京城方面想知道这事,便十分容易。
消息漂流过河,于七月中元前夕传到了京城。那时京城之中刚刚是连续几天阴雨天气,地面潮湿。这个消息的传回,对于众人来说不亚于是雪上加霜了。
林茜檀听说的时候,江芷悦刚刚给她敬茶,叫她“姐姐”,入门为妾。屋子里正布置了一些红绸,以示喜庆。
江芷悦举着茶杯,跪在林茜檀跟前,正屈辱着,因为这么一个消息,她手里的茶杯是搁下也不是,举着也不是。
但就连她在内的人都是全被传来的消息吓了一大跳的。
这接二连三的,七月里死去的人还真是多。
林茜檀没有跟江芷悦为难,将她径直拉了起来。
江芷悦却有那么点趾高气昂的样子,好像她不是进门做妾,而是来做客的。
林茜檀并不看她,转而是看了一眼楚绛。
楚绛站在门边上,神态不好,林茜檀说话便显得有些古怪。
“早日给夫君开枝散叶。”
林茜檀口不对心的脸色在江芷悦看来,俨然成了一种嫉妒,她认为她嫉妒自己今晚能够……
想到那些,江芷悦脸上的神色便有那么些可疑的晕红。
好说歹说,好歹是让她进了门,只要进了这个门,将来还害怕没有机会?
要说还有哪里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场纳妾礼没有宾客。
于是江芷悦将目光投向了同样是盛装打扮的锦华。
昔日高高在上的三公主如今转了一圈之后,成了楚家的一个妾,再怎么也是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楚家没有邀请任何人参加。
简单地叫几个有头有脸的管事在旁凑个热闹也就完了。
锦华任由江芷悦“蔑视”,给林茜檀磕起头来也是毫无犹豫的。也许在江芷悦看来,她一个嫁过人的,确实不配待在楚绛身边。
可实际上。
锦华和林茜檀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到一起。不知道楚绛情况的,也只有江芷悦一个人,也只有她一个还在做些和楚绛洞房花烛生儿育女的美梦。
楚绛垂下眼眸,掩藏起自己的心思,他虽然用理由将林茜檀敷衍过去。可其实令他下定决心将江芷悦收下的理由,可远不是她恶毒的心思。
那边礼成的小姑娘刚好含羞带怯地看过来,他于是大大方方看了过去,只当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210章 冰冷
纳妾之礼简便,新进的两名妾室在给主母敬茶过之后,便算是成了楚家正式的成员。下人们便都要称呼一句“江姨娘”、“燕姨娘”了。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说的就是锦华这样的。
就在江芷悦自信满满地认为楚绛会优先选择她这个完璧之身的女人陪着睡这一夜的时候,楚绛却是搂着锦华回了锦华的屋子。
江芷悦气炸了。
锦华淡定从容的神色,就叫林茜檀更加了然。锦华大概也是知道楚绛身上的秘密的。
她脸上虽然有喜色,却并没有新嫁的人应有的那一种娇羞。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让人知道。
这些都是场面上的事,林茜檀应付走了她们,她这思乡院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宁静。
就是苦了扫地的丫头大晚上的还要拿着扫把进进出出的。
林茜檀的眼睛盯在正带着丫鬟在那儿忙活着的裁云,目光如炬,然而也只有一瞬间,她就把目光移开,没有再看。
裁云熟练而快速地清理着一院子的狼藉,丫头们也都熟悉她的行事作风,做起事来还算能够配合。
反倒是裁云这个领头的人时而心不在焉,因而并没有注意到锦荷正在看她,也没有注意林茜檀看过她。
锦荷看了她几眼,便移动开去。裁云这才转过头来,看向锦荷。
看着院子里残留的热闹,林茜檀忍不住在心里嗤笑。她也不留,转身往里走。
自古男尊女卑,男子三妻四妾的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这纳新人的仪式也往往要在正妻房舍之内举行,以示“尊重”。
又有谁管正妻们心里滴了多少血和泪?
亏得楚绛还给留了面子,不然按照时下习俗,男人纳妾的,在妻子面前就迫不及待言语轻浮大秀恩爱,也不是没有。
所以说,阴韧这人一千个一万个不好,却也有一处一定是好的,他和天隆帝一样,对除了她之外的女子都还算尊重认可。
楚绛带着锦华歇息去了,林茜檀则是带上了自己的丫头,回屋洗漱洗漱,便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去吹风纳凉,扫一扫酒气……
可这些,看在有心看热闹的人眼里,自然又成了“少夫人黯然神伤”了。江芷悦在她那头幸灾乐祸:“还当她多大度呢。”
丫头不敢应。
林茜檀将孩子抱在怀里逗弄,乳母林氏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大户人家的女人一般是不自己亲自带孩子的,这位少夫人却实实在在算是个意外。
她说是乳母,其实也只是在少夫人莫名其妙离开家里的日子里做的工作要多上一些。少夫人回来,甚至会亲自哺乳!
林茜檀察言观色。初秋的晚风里,乳母林氏丰腴而不肥胖的身躯显得唯美动人,林氏年轻而有成熟风韵的脸上满满是羡慕。
林茜檀笑了笑,将林氏招手到了跟前,温柔道:“你是不是也有个女儿!”
做乳母的,自然都是家境困难的人家家里刚生育不久的,为了生计进了大户人家做公子小姐的奶母,却不免要把自己亲生的那一个给丢下了。
被林茜檀一说,林氏自然而然勾起了怅然思念的神情来,虽说赚了月钱送回家,但也还是希望女儿在身边的。
她没想到,林茜檀问起她的女儿,为的竟然是赏赐她一个恩典。
“……若是不嫌弃这府里条件简陋,你可以和家人商量商量,把孩子抱到府里来养,小包子正好缺个玩伴呢。”
她这么说,林氏当即就喜出望外地激动起来。
林氏却只看得到浅浅的一层,并不清楚林茜檀真正用意。
如果不出意外,小包子恐怕是这偌大家族将来的继承人。她开口叫林氏的女儿进府也不是随口说说,而是有着长远的考量的。
她要从零开始,帮助女儿培养自己的嫡系。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她也和楚泠似的没了,起码女儿还有自己亲信可用。就像当年她的娘亲为她留下锦荷、宋氏一样。
乳母的女儿自然比别人都亲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