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姝-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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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嘉音难忍心头不快,想到自己认为的好友却做出背叛自己的事,就觉得愤怒。而且令她愤怒的,也不止是白马寺中的那件事。有些事情当时没有觉得,事后回想,只会发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林茜檀没想那么多。赛马几轮下来,她一会儿给这一个下注,一会儿给那一个下注,反正楚绛不下场,她尽是挑那几个看着顺眼的给银子。
王元昭刚刚听说有一位小姐眼光十分独到,将彩头给了自己,还没来得及问一问是谁,就被他亲父喊了过去。王善雅来得晚,他来的时候,第一轮比赛已经结束。他没有下注。
“你倒是不怕给我惹麻烦。”王善雅自然听说了比赛的结果。表面上是在骂着,可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却分明写着“自豪”两个字。
天隆帝不在京中,京城之外并不安宁,京中这两家都颇具实力的,最好是不要闹起来。他和父亲王群不同……
儿子这个风头出得恰到好处。
王元昭撇撇嘴:“你要是连这点事也处理不了,也不用做这晏国公了,趁早传位得了,省得丢人现眼。”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王善雅多半要不悦一下,不过这人却是王元昭……
王元暄进来的恰好是时候,他没听见前面,就只听见王元昭跟父亲大不敬,父亲却一点没有生气……
王元暄默默垂下眼睫毛。父亲的心也偏得太明显了。
第一轮比赛结束,后续还有别人上阵,王元暄也要下场比一比。他想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并不比王元昭这个野种来得差。他是过来叫王善雅过去看一眼的。
王善雅本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话急着和王元昭说的,因而便跟着王元暄去了。只可惜越是求成,反而越是耽误事,别说头名,他连前三名也没有挤进去。
王元昭不管他。
他一个人待着没事,就去找了一棵树爬了上去靠坐下来居高临下观看。
没了齐王和阴韧这几座大佛,后面的那些场次各个选手的发挥都还正常。这边二皇子刚刚赢了一场,那边顾潇巍就把齐家人的脸面搁在地上踩……
自然,照例还是需要与看客讨彩头的。
王元昭看着看着,无聊得有了睡意。便干脆真的闭起了眼睛,用耳朵去仔细辨认周围的动静。
他听见马蹄声踢踏在草地上,也听见呐喊助威的声音,还听见有人朝着他的位置走了过来的脚步声。
等到树底下的那个人走到距离他只有三五步远的时候,他撑开了眼皮,懒懒地看了一眼。
是楚绛。
玉树临风的佳公子,容貌的确好看,不怪就连林茜檀也喜欢他。王元昭唇角勾起,露出一丝像是愉悦又不是愉悦的笑容来。
他和楚绛两个人,私底下是有一些来往的。
王元昭一来到京城的时候,最早接触到的王孙贵族子弟中,就有楚绛的名字。
他欣赏楚绛的能力,也佩服楚绛出身富贵却还愿意凭借自己本事打拼。不过最早知道这么个人,的确是因为林茜檀。
而楚绛同样也对王元昭抱有纯粹的欣赏之意。
就是对方和他看上的是同一个姑娘,而这个姑娘不仅是自己的表妹,现在还是自己的未婚妻。
王元昭重新坐直了起来,看向树底下。楚绛也已经抬头看向树上的人看了有一儿了。
王元昭对别人的敌意一向敏感,楚绛眼神当中不自觉的防范与不善,被他感觉出来。
楚绛为了什么过来的,王元昭心里也有一点数。
楚绛知道林茜檀投彩头给王元昭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是不舒坦的。而这件事,说来也巧,是林碧香和锦华公主聊天的时候“状似无意”说出来的。
他明知那两个人没安好心,却不能不上当。
*
楚绛虽说是崴了脚没错,但哪里就弱不禁风到连马都上不了?不过是因为他被锦华给纠缠住,不得脱身罢了。
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只是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正有一群少年骑马争球,齐王等人也早就坐下来在一起喝酒吃肉。美人怀中坐,琴律盘旋在耳。就算是隔着一段距离,王元昭也能够听得见。
就像是无声的对抗一样,两人比的是气势,谁都在等对方先一步说话。偏偏王元昭耐性极好,楚绛自认自己是输了一头,叹了口气,率先开了口。他有一种感觉,如果他不开口说话,王元昭有可能一直不说话。
“二公子怎么独自一人坐在这样的地方?”
王元昭想了想,指了指前面正在玩耍的少年们。他们也不过比他小上几岁,王元昭只是透过他们想到了自己十二三岁在千石村和赖大麻子等人一起玩的时候。
他刚刚是在想,一群老朋友特地从村子里找来,他应该怎么安排?
千石村在江流边上,他们家一向以打鱼拉客为生——至少明面上的确是这样。
他小的时候经常拉着赖大麻子一起,帮着招待住客,感情自然非同一般。
也因为是这样,来来往往的人他们实在见过太多,只要不是平庸无奇的人,他都留有一些印象。
话说回来,他突然想起那年母亲身上不大爽利,正好就有一个行医路过在王家住宿的江湖女医给母亲把了一脉。
这位女医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七八年以前不过匆匆被看见过一面,当年的孩子竟然把她记了下来。
那时候母亲就是吃了那人给开的药,好起来的。
楚绛也跟着王元昭的视线看去,只见几个贵族的少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突然就和两三个看上去衣裳寒碜一些的少年郎争执了起来。
楚绛眉头皱起。
那边很快就有人围上来劝架,吵架的少年也很快就各自散开。
楚绛说道:“看起来,是为了争执一颗用来玩乐的蹴鞠。”
本来看似混成一团的两拨人也算各玩各的。大商流行骑在马上用曲棍击球,据说是从海外传来的一种玩法。刚刚那几个世家子弟似乎是把球不小心打破了,这才去争抢另外一帮人的球的。
楚绛有意借着争球的事说话:“本来人家玩得好好的,偏偏有人横岔一脚,破坏了他们玩球的乐趣。”
王元昭笑道:“楚公子恐怕没看见,刚刚明明是涠洲侯家的四公子带头劫球,旁边的济宁侯世子和李六公子都是劝说过的,岂可一棍子打死。”
楚绛又道:“二公子又怎么知道他们劝说过?说不定是在旁边出馊主意,想着怎么欺负人家。”
王元昭又笑,再说了句什么。
身穿华丽衣裳的,出身都自然不低。而那些看上去没有什么好衣服的,当然就是朝中一些寒门官员家的孩子了。
新上来的那几个慢慢脱去自卑,敢和权贵争场地。那几个出身好的,看不上那些祖宗三代是奴才的下等人和他们同场竞技。
王元昭当然听得出来楚绛话中意有所指。不过,他不觉得自己在楚绛和林茜檀之间有恶意做过什么搞破坏的事。
硬要说有,也就是他偷偷拿走过林茜檀一件小衣服,至今还收着。
王元昭想了想,没有再说话。楚绛觉得就像是扳回一城似的,心里突然就舒坦了一些起来。
说实在话,不过就只是一个赛马的赌注。他不下场,林茜檀自然会随意选择一个熟悉的人来下注。
这没什么可说的。
但是林茜檀一而再再而三在他面前和这王家的公子有所接触,他很难不生出醋意。他也控制不住自己,自从婚事定下,他便对从前不甚管束的表妹有了占有欲,恨不能娶回家藏起来。
两人便都一起在那里看向远方。
半晌,等到远处玩球的少年不击球,王元昭才再度开口,不过这一回说的是锦华。
楚绛正对着大树,并没有看到锦华正和林碧香一起朝着这边走来。王元昭提醒了他一句:“殿下过来了。”
楚绛回头一看,还真的是。
楚绛叹气,用了好一会儿才将锦华打发开去。回过头来再看树上,哪里还有什么王元昭的身影。
宽阔的草地上仍然还有人时不时在赛马。
楚绛回身看看,好像还能够看到远处林茜檀正和顾家、陈家的小姐坐在一起,他没有走过去。
*
刚刚王元昭爬上树去的时候林茜檀就已经算是留意到了。
楚绛随后而来,更加是被她看在眼里。
那边两人一个在树上翘着二郎腿,另一个一本正经站在树下。两边说了不知道什么,过去了整整一刻钟之后,林茜檀才看见锦华走来。随后,王元昭趁着楚绛和锦华说话的工夫,用身轻如燕的方法跳去了另外一棵树上。以此类推,竟然没让楚绛察觉他已经离开。至于锦华,根本就没看见树上还有一个人了。
身边的陈靖柔推了推她,告诉她那边有人过来。林茜檀看了一眼,是之前见过一面的女官曲芙和她血亲的大表姐楚佩。
林茜檀这才想到锦华是用了什么方法,把楚绛“扣留”下来。应该是利用公主身份,将许久没有出宫过的楚佩给带了出来。
为了见上楚佩一面,也难怪了。
曲芙和楚佩则是特意找上她们几个的。
林茜檀在顾屏那里修学的事,别人也许并不清楚,但对于曲芙来说,想要知道却不难。
顾屏已故的夫人便是姓曲了。她和老爷子也有一些非正式的师徒情分。
林茜檀写的文章,曲芙无意之中看过,很是赞赏。再加上有见过那么几面,曲芙便对林茜檀留心。
林茜檀想加入她们成为女官的事,她自然也是十分清楚的。
楚佩为此也问过楚绛,但是平时好说话的楚绛唯独是在这么一件事情上固执得不行。
曲芙道:“虽说是个馊主意,但你也未必就要父夫同意的。现今朝堂上说了算的人是阴相,你如果不介意,不妨走一走他的门路。”
阴韧这个人人品如何姑且不论,但在用人才这么一件事情上,倒是十分真心。尤其对于女子才能能够给予认可,也算是值得肯定的地方。
这一点,不用曲芙告诉,她就深有体会了。说起来那句“谁说女子不如男”的话,还是阴韧给教的。
曲芙见她并不很感兴趣的模样,也不在意,仍然端坐和她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离开,楚佩却留了下来。
陈靖柔和顾晴萱看楚佩东拉西扯的模样,就知道她是有话想和林茜檀说,都十分知趣地站了起来,往一边避嫌去了。
林茜檀笑笑,看向楚佩,也很想知道楚佩是想和她说些什么话。
第163章 黄鼠狼
林茜檀想也没有想过去找阴韧帮什么忙。单不说那些陈年旧账,就算只说阴韧一向做派,她也不愿意去的。与虎谋皮,能省则省。
不过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她不去找阴韧,阴韧却去找她。
日头偏向西边的时候,闹腾了一日的郊外终于渐渐回归了宁静。所有人纷纷收拾行囊,套好车马,排着队似的,依次进城。
他们身后却留下了一地的狼藉无人收拾,那些权贵又怎么会理会去管这些。赛马的人弄坏了附近瓜农、菜农的田产,却还叫他们去收拾乱扔得漫山遍野的垃圾。
光是这一份粗俗傲慢,也足够让林茜檀对齐王不喜了。前世的齐王不得善终,死于乱刀,也和他平时作为有所关系。天隆帝将他留在京中压制阴韧,说不得是一个正确的选择。齐王行事,粗莽。百姓不喜欢阴韧奸相祸国,但同样也不喜欢齐王。
齐王临走还不忘给天隆帝拉低分数。一个齐王府侍卫不知怜老惜弱,竟然当众就将一个年约花甲的老者一脚踹开。老人的菜农儿子跑来扶起父亲,敢怒不敢言。
林茜檀将这些看在眼里,特地落后一步。又叫屏风跑腿一趟,进城去请城里闲散的人出来帮着收拾。她给了市价三倍的工钱,多得是人愿意。
不过林茜檀也的确因此耽误了一些时间。
她并没有和林家的人一起回去城中。反正长辈没来,无人管束。林碧香临走的时候还跟她说了那么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姐姐这又是去哪儿?难道又是和谁私会?”
她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不过这一回还真让她说对了。
她就是与人“私会”。
马老七还在城外某片小树林里地道挖掘出口处等着她。目前他们暂时只挖通了隧道,但后期的修缮巩固工程还有不少。马老七请她过去亲眼看看,确定一下方案。
她撒钱撒得毫不犹豫,很是赢得了瓜农菜农的好感。
楚绛就在边上,林茜檀看他在那儿,不由想到,她可能没有办法去见马老七了。
于是使出一个眼色,让屏风走一趟,去跟马老七说一声。
屏风应了一声,去了。临走的时候看了楚绛一眼,暗想表少爷回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她们本来都已经和林家在路口上分开,表少爷是中途折回,也不知是怎么知道她们落在后面没有走的。
楚绛像是有什么恼怒的情绪萦绕在身上似的。林茜檀也是难得看见他不快全部写在脸上的样子,心里于是便有些观望的态度。
他看负责打扫的人已经来了,就对林茜檀说道:“你要的人来了,咱们回去?”
林茜檀点了点头,有些无奈。本来她也不是非得将这处地方清理干净不可,也有一半原因是算是因为楚绛而找的借口与理由。
那边马老七听说林茜檀不去,还愣了愣,他挖地道不小心挖到疑似夏末帝时期的物件,还想说顺便拿给林茜檀看一看。
谁知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巧合。
*
楚绛言出必行,当真是寸步不离把林茜檀看着送进府里才转身走了。林茜檀有些闹不清楚绛突如其来的情绪从何而来,不过他将她送回家,倒是替她免除了解释自己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的麻烦。
至少不会有谁拿她晚回家的事情说她什么。
况且阴薇这会儿其实也没什么工夫理会她回来了没有。
阴韧从城外回来,不回他自己府邸,反而难得到林家登门做客看妹妹,把她吓了一跳。
阴韧纵容阴槐伤了林碧香颜面的事很是伤了兄妹感情。阴薇见到兄长却不敢有什么怨气表现。
阴家上一代的老一辈早就没了,阴韧就是阴家的主心骨。阴薇求着他的地方还多着,根本就得罪不起。
林茜檀看见阴韧会坐在阴薇旁边一副“和善”的模样,就是觉得想笑。
在她看来,阴韧眼里恐怕根本没有把阴蔷和阴薇两个当作亲人,又怎么会来看一看妹妹在林家过得好不好?更别说会因为林碧香喜欢他送的东西,就格外上心。不知道林碧香如果知道自己钟爱的、拿在手里时不时把玩的扇子真的是人皮做的,会作何感想?!
林茜檀意思意思叫了一声人,就想走。
阴韧笑道,
“我是来找七小姐的。”
林茜檀不叫“舅舅”,他也不管她当什么外甥女。本来就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何必叫得那么亲。
不仅是林茜檀,就是阴薇和林碧香也十分讶异。
林茜檀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林碧香拿着凶狠的眼神看着她了。想也知道,楚绛怎么会那么巧合跑回去,还不是林碧香“善意”提醒。
恐怕她以为楚绛是回去捉奸,结果她什么事情也没有地回来,她是不是很失望?
嘴上随口敷衍着应了一句什么给阴韧。
林茜檀对这人阴影重,很不愿意和他单独相处。但似乎是形势比人强,她没有多少拒绝的余地。阴韧也不会让她拒绝。
阴韧手中拿捏着把玩的,分明是锦荷回来的时候自称掉落了的单个耳环,林茜檀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那么巧合的事。
两人从阴薇那里出来,去了附近的一处八角凉亭,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