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帝十五岁-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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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
两人重新走到舞台上,由蒋麓把两张准考证和签纸递给评委。
小姑娘抓紧最后时间拼命编词,嘴里念念有词。
蒋麓索性给她多争取一点时间,又到一边搬了个小讲台过来,模拟成她站的柜台。
“限时表演五分钟,开始!”
蒋麓单手插兜,一手拿了自己的手机,晃悠到郭薇薇面前。
“来,退货。”
小姑娘差点喊了声不能退,克制住紧张,冷漠道:“哪买的?”
“你这买的,用不了。”
“小票呢?”
“泡水里烂了。”
她站的笔直,努力把音调掰成不讲理的蛮横状态:“没小票我怎么给你退?”
“再说了,我们店里规定,不能退货!卖出去了如果有问题,顶多给你换一台。”
蒋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倾身向前,缓慢道:“你再说一遍?”
郭薇薇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气势,被吓了一跳,再说话时有点颤抖:“你干什么?你胡来我可报警了!”
“行啊。”蒋麓两指一推,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半笑不笑:“你要是讲理,我们走讲理的流程。”
“你要是不讲理,警察也会替我想办法。”
郭薇薇脑子里空空荡荡,咬着唇没法往下说,根本没想出后面的台词。
蒋麓轻轻啧了一声。
他单手撑在柜台前,缓慢又痞气低着头看她。
“要哭了?”
一声低笑,也不知道是在哄人,还是在逗她。
“有话好好说,红眼睛干嘛?”
评委老师看在眼里,适时喊了声停。
好嘛,演着演着成偶像剧了。尾音这么酥,也不知道是天生还是自己后面练出来的。
蒋麓习惯听一声卡,这会儿还有点不习惯。
四人交谈一番,陆续在打分表上写了分数和简单评语。
谁带着谁在演,此刻已经很清楚了。
亏得蒋麓给这位考生搬了个道具,还又拿了个道具,全程这个柜员愣是演得一点互动都没有……哎,天赋一般啊,人家是在给你创造机会呢。
一个柜员可以胆小怕事,可以胡搅蛮缠,但这个角色一定要鲜活,让人感觉到生活化。
客人很像平时的客人,但店员演得紧张又慌乱,哪怕自己补个说词,说自己是第一天上班,不太懂这些呢?
至少在蒋麓这边,从语气神态到表情,再到融入剧情的环境互动、道具互动,都做得非常漂亮。
嘶,昨天《重光夜》播到哪儿来着,这小子搞得我挺想回家再看看他演的东西。
蒋麓考完试走人,有微妙的遗憾。
棋逢对手果然还是少数情况。
他早已习惯和苏沉的每一次对戏。
元锦和姬龄,既是能笑闹的兄弟,也是剑拔弩张的君臣。
人物本身有许多层可以发挥的点,每一次的对手戏都足够酣畅淋漓。
他早已习惯了和他每一次在镜头前流畅完美的互动,以及默契到极点的共同处理细节。
突然换成和初学者一起表演,蒋麓全程都有些抽离,心存善意地帮忙提了两把,不至于演到一半直接崩了。
但也只能帮到这里。
少年走回集中存放衣服的地方,打算拿了棉袄出门去找苏家人吃饭。
没想到再回到原地,挂衣服的地方空了一截。
蒋麓脸色冷下来,转着看了一圈。
这里没有监控,而且他明确记得,这衣服绝对是挂在这个地方。
其他人的衣服顺序都没有变过,只有他的消失了。
……这算什么?预备校友里有剧粉,偷他的衣服卖钱?
他没多耽误,也不欲引起混乱,穿着毛衣径自掀帘出去。
室外北风呼啸,虽然还没开始下雪,但已经是接近零度的天气。
蒋麓呼着热气尽快跑出学校,被镜头先后拍到,终于找到等在原地的苏峻峰和铃姐。
苏峻峰没想到这孩子是冒着风跑出来的,不假思索脱了外套给他披上,把人往车里带,有点心疼。
“外头多冷啊,你外套呢?”
铃姐脸色变了下:“估计是被偷了,那有监控吗。”
蒋麓摇摇头,说算了。
他进车里时,满声冷气,脸也被冻得微红。
梁谷云一手抱着稳稳,一手抄过毯子给他裹上,忍不住怼了几句这缺德学生。
“艺考都敢偷东西!仗着人多眼杂就下手是吧!”
苏沉在保姆车里做作业,瞧见蒋麓便把卷子推到一边,支起身用双手给他捂耳朵。
“没有记错地方?有没有到处找找?”
“找过了,没有。”
苏沉气呼呼地看向校门口。
小心让我给逮着!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出名之后,任何和他们有关的东西都会被附带价值。
所以剧组的道具隔三差五会少一件,许久后在网上被层层转卖。
外出通告节目时,用过的口红可能突然消失,让化妆师找得团团转。
还有没事就往家里打的匿名电话,永远有他们新手机号的私生粉……防不胜防。
苏峻峰确认关好门后,招呼着司机带他们去火锅店,一路打圆场。
“哎呀,过去就过去了,别继续在心里添堵。”
“这种人迟早遭报应的,在学校都敢偷东西,将来再犯事被发现了直接开除!”
梁谷云也怕影响后面的考试,活络气氛道:“再过两年,沉沉也要考试了,也看好随身物品。”
“准考证身份证没丢就是万幸了,哎对,你们考什么来着?”
蒋麓裹着毯子,把前后内容大概讲了一遍,心情渐渐好起来。
“笔试还是那些,面试有抽签表演,我抽了个退货,演退货的人。”
一家人簇拥在他身边,车里舒适又暖和,比臭脚味的考试厅要舒服很多。
苏沉写了一上午作业,听得好奇。
“麓哥算替我提前探路了,”他笑道:“考试感觉难吗?”
“小姑娘接不住戏。”蒋麓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玩的花哨点,没好意思为难她。”
铃姐长长噢了一声。
“那你平时在剧组没少为难我们沉沉咯?”
梁谷云随口袒护:“那是帮忙锻炼沉沉能力,不算为难!”
苏沉眼睛眨了眨,还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但隔着桌子凑近蒋麓,有点挑衅的意思。
“哥,你为难我一次?”
蒋麓裹着毯子本来有些睡意,兴致也来了:“这是你说的。”
苏峻峰探头看了眼司机的导航。
“还有十分钟到火锅店,够吗?”
铃姐手里还抱着艺考大全,跟着道:“考试就让演五分钟,应该够了?”
“不过……你们两需要提前准备台词啥的吗?”
两人仍看着对方,同时说了句不用。
不准备,才能为难为难你。
梁谷云从没这么近距离看他们两演对手戏,这会儿很是好奇地凑近了一点。
“那,我来计时——Action!”
蒋麓从兜里抽出手机,甩到桌上,下巴微扬。
“退货。”
苏沉转着笔,客气地笑了一下。
“先生,这手机是我们的最新款,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法开机了。”蒋麓当着他的面,单手翻开手机,给他看漆黑一片的屏幕:“买了三天,花了四千,你就给我这么一玩意?”
苏沉没接,手上甚至还在转笔,侧坐的姿势很闲逸。
“先生,如果是意外损坏,本店概不退货哦。”
他的口吻轻巧而商务,如同客服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在把商品带来之前,商品是否有摔落浸水之类呢?”
“没有。”蒋麓盯着他的眼睛,压迫感更深:“你现在,是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下一秒,蒋麓直接把手机推到苏沉面前,翘着二郎腿拿指背揉了下鼻子,望了眼窗外,又看向他:“退我四千,外加两百误工费,我今天特意过来一趟,路费你得报吧?”
苏沉微微一笑,双指压住尚在旋转的手机,推了回去。
“我第一次看见,有人来退货,连小票都没有带。”
“说来也奇怪,连锁店敲诈的惯犯,好像年龄样貌和您很像。”
“你在怀疑我?”蒋麓眼里有了厉色:“你们店卖这种烂货,还倒打一耙是吗?”
苏沉轻轻哦了一声。
“您平静一些,不用这么激动。”
瞧着像是礼貌待客,又像是在拱火。
计时声叮叮叮响起来,其他人还没看过瘾。
蒋麓松了口气,神经不再绷着。
这才对……
和那个女生对戏的时候,他太轻松了,甚至还有空闲提她一把,省得人家因为过度紧张说不出话。
但和苏沉对戏,感觉完全不一样。
苏沉是很柔软平和的存在,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
可只有当你真正和他对戏,你来我往几个回合过后,才会看到他的锐利和稳。
这是由诸多老演员闲着没事跟他讲戏,由卜愿这样的老导演用不近人情的严苛,加上他自己上百个小时泡在剧组里的日夜,一共打磨出来的。
给苏沉任何一个命题,他都会找到最容易刺破的地方,然后从容展开。
刚才同样短短的五分钟,同样简单朴实的小命题,对戏的感觉截然不同。
——就好像只要触碰苏沉,就可以一起燃烧。
第105章
这顿饭; 吃起来有点临别的意思。
蒋麓这两天在苏沉家小住,再之后可能在母亲那边待几天,就又要回剧组了。
这次第六部预计要从一月拍到六月; 期间有两个月都得含着冰说台词; 能冻得人嘴巴发麻。
离别总是容易伤感; 苏峻峰特意挑了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在隔间里也能听到里外热闹的说笑碰杯; 红红火火地都开心才好。
果不其然,两个大孩子都怕辣,铃姐吃得猛灌水; 潮哥隋姐也在这里等他们,要了几瓶冰果汁。
人一多,吃什么都好; 好像举杯时能看到大家; 笑容就会不自觉地洋溢起来。
吃到一半,棉袄羽绒服基本都挂在椅子上,稳稳跟树袋熊似得窝在蒋麓身上睡着了; 偶尔冒个鼻涕泡。
小朋友很喜欢飞机火车,出门都非要带一个。
苏沉在路上还开玩笑; 说自己将来要是有个飞行员弟弟; 肯定特别骄傲。
蒋麓再抱着傻乎乎睡觉的梁稳吃蛋炒饭时; 脑子里蓦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那我要是考个飞行员; 你会被迷住么?
他仔细一琢磨,想得有点深。
自己体能良好,是从军的好材料; 回头开着飞机穿着制服往苏沉面前一晃; 是很威风。
……就多喜欢我一点嘛。
苏沉今天胃口相当好; 难得喝了半杯冰啤酒,学着铃姐那样拿腐乳酱拌葱花,鸭肠鸭血吃得津津有味。
他脸颊红扑扑的,笑起来很可爱,看得老爹也很感慨。
“你们三个也是体验了一下多胎家庭的快乐。”
现在的小孩,基本都是独生子女,跟他们那代人的童年经历完全不一样。
沉沉能有蒋麓一个哥哥,又有稳稳一个弟弟,至少成长经历会比别的孩子丰富很多。
——不过这么小就去拍电视剧,也是早就超过同龄人一大截了。
“是,”铃姐接话道:“那以前老一代人,哪个家里不是三个四个孩子,多生才多有生产力嘛。”
“我一直有点好奇哎,”隋姐年轻,听得好奇:“生那么多,哪带的过来?”
这要是放到现在,养一个都够人掉大把头发的!
“根本不需要大人带,”苏峻峰挥挥手:“老大带老二,老二带老幺,有时候老幺还照顾下邻居家的小毛毛。”
“而且那时候,上学时间没现在这么多,一家五六口人全都在田里,小孩脸上胳膊上也脏兮兮的,都在帮忙割猪草,要是一不留神,老幺滚到泥巴滩里了都不知道。”
梁谷云跟着感慨几句,目光移到他们三个身上,笑着叹气。
“要是稳稳是个小姑娘就好了。”
家里男孩子实在太多了,其实能照顾着沉沉和麓麓,她已经很满足。
苏沉原本在笑,和蒋麓目光对上的一刻,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他们之间真的存在亲情。
……可也真的存在一些暧昧。
在这样的亲情里,喜欢对方是对家人的背叛。
他和他,不仅仅是嘴上一句哥哥和弟弟。
是长久以来,真正倚靠着对方,甚至对方的家庭,慢慢走到现在。
蒋麓下意识想,如果苏家父母知道他会喜欢上苏沉,是否还会再允许他们见面。
现在的笑容,守候,陪伴,都不该被背叛。
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家。
喜欢和一大桌人吃饭,喜欢梁阿姨如同母亲般的照顾和碰触,也喜欢苏叔叔的爽朗坦诚。
如果失去这一切,今后变成陌路人甚至仇家,再不来往……一定很痛苦。
苏沉透过氤氲雾气,看着蒋麓短短停留了一秒。
什么都不用说,他都懂。
少年举杯,把微苦的啤酒递高了一些。
“哥,敬你一杯。”
两人此刻才有对视的理由,对饮而尽。
他们的萌芽,只能生长到那个高度。
连根拔除实在太难了。只要能见到对方一天,甚至脑袋里活跃着与对方有关的念头,拔除都只是个过场。
可是掐掉太疼了。
每当多出来一些,都要一次次尽数掐掉,哪怕掐得人钻心的疼,喘不过气。
苏沉垂着眸子,一时间胸口发闷。
他忍不住想,麓哥该有一个家,哪怕我把我的位置让出来,我也想看到麓哥被爸妈好好疼爱,被仔细照顾。
我不能毁了这些。
在此之后,他们两人都不再谈话,只看着爸妈笑,继续吃饭。
默契达成的无声无息,让人舌根发苦。
在等待成绩公布之际,剧组的人员配置也终于定了下来。
总制片人依旧是姜玄,出品人里多了几个影视界大佬,以及导演正式定为邵海沿,那个自信心满满的海归导演。
从美剧的执行导演提升到总导演的位置,姜玄并不放心,还是在剧组里设了几重约束,合同里也有所保留,防止出事。
但这些似乎还不够。
他单独约了个时间,找苏沉谈话。
“我时间有限,二十分钟后还有个会,希望这次谈话能让你明白我的意思。”
“您说。”
苏沉坐在直入云霄的大厦高处,眼前落地窗都能看见云朵飘浮。
他在偌大的会议室里,显得稚嫩又简单。
姜玄沉吟片刻,直接道:“你很好。是个乖巧懂事的演员。”
“但是,苏沉,一个优秀的演员,有时候不能太好。”
苏沉听得诧异,像是突然得到一个哑谜。
传统教育里,人该真善美,该无私奉献,该敬业守序。
他依稀察觉到,‘不能太好’是一个传统观念外的点拨,但受限于年龄阅历,不能理解更多。
“很多人开玩笑说,觉得你像小羊,很听话,也很和气。”姜玄脑袋里仍是合同里的条款限制,沉吟片刻道:“我不要求你做蒋麓那样善于反击的小狼崽子。”
“但是你,至少该有棱角,比如说……像鹿。”
麋鹿,赤鹿,角鹿,总归是拥有足够震慑肉食动物的尖锐长角,也拥有足够的能力,去捍卫属于自己领地的勇气。
苏沉很少和姜玄聊天,觉得这个人深沉缄默,难以靠近。
如今听到狼与鹿的概念,隐约像是明白了,又觉得有些模糊。
“我该反抗什么?或者反对什么?”
“你已经到了学会保留余地的时候。”姜玄低声道:“卜愿走了,我也不会常在剧组。”
“一个新的导演,不是剧组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