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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视帝十五岁-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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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蒋麓夺奖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苏沉十五岁夺得视帝时说出口的一句我喜欢你,需要面对多少压力。
  他们两人的境遇总是一上一下,像是很偶尔的时间里才势均力敌。
  他知道苏沉并没有看网上排山倒海的嘲讽攻击,可他想把所有该死的奖杯都扔开,陪在爱人身边努力让对方笑一笑。
  可是苏沉已经很少笑了。
  青年一直在机械性地重复着生活,拍戏,看剧本,上课下课,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拍戏的机会。
  有什么不对,绝对不对。
  事情拖延到这一步,蒋麓竭力去找问题的所在,很快接到来自梁谷云和杨春华的两个电话,事情在坠入更深的困境。
  “蒋麓,你最近在外地拍戏,抱歉打扰你,”梁谷云压低声音道:“沉沉最近住在家里……一直不太对劲。”
  “他很少说话,有时候会想事情很久,其他人跟他说话也会没有听见。”
  “而且很奇怪的是……他会睡很久,每天都睡很久。”
  “蒋麓,拜托你有空跟他谈一谈,我们试过很多法子,带他出去远足,和他谈心,陪他做手工……”女人深呼吸道:“可就是像隔着磨砂玻璃,任何话都很难到他心底。”
  “蒋麓,方便电话吗?我是杨春华。”
  “苏沉最近在学校……状态不太好。”
  “他有稳定上课,作业质量也很高,可是不光是同学反映,还是我跟他接触,他都好像很……抽离?”
  “你和他关系最好,我想问问,是不是电影的事给他压力太大了,这么年轻,需要放松一下?”
  蒋麓面对不同的问询,快速暂停手头采风的工作,返回时都去找他的爱人。
  苏沉再坐在他面前时笑容淡淡,仍旧像是平常状态,可眼神里没有光。
  “麓哥,怎么了?”
  蒋麓皱眉看了许久,给彼此都倒了一杯水,不作声地喝完。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件事,抽离。
  和任何电影都无关,和票房成绩,得不得奖,全都无关。
  他比任何人都亲近他,此刻再凝视苏沉时,像是离他很近,又很远。
  蒋麓突然明白,这种陷落般的抽离是自《重光夜》结束就在不断发生。
  像是污血囊肿在无声地孳生膨胀,直至今日,掏空了他恋人的心脏。
  他仍旧坐在他的面前,仍可以自如演戏生活,可目光再没有光。
  返回时都的第二日,蒋麓来到苏家。
  苏沉仍在学校里上课,并不知道此刻的对话。
  “你们找的心理治疗师是怎么说的?”
  梁谷云双手绞在一起,像是没法面对这个现实。
  “说……有抑郁倾向,需要去医院进行充分测试,也许需要药物治疗。”
  “阿姨,”他看着她的眼睛:“我对您从来没有隐瞒,包括我喜欢他,和我承诺的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我感谢您一直没有出言拆散,可也想问一句,您和苏叔叔,到底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梁谷云几乎自见面起就在等这个问题。
  她如今没法找卜愿问个明白,再找蒋麓也算是在找替代性的答案。
  “蒋麓,如果当时他没有全部烧完那八箱东西,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蒋麓愣在原地,此刻好似置身冰窖。
  “你说什么?”
  梁谷云深呼吸着,眼睛通红。
  “那天他被折磨的很惨,跪在地上求我们不要再逼他。”
  “但是有两箱杂物没有被引燃,需要重新点火。”
  “我和他爸爸一起点燃了那两箱,再回头时看见他已经昏了过去。”
  也就是说,有两箱装满和《重光夜》有关的物件,既没有被苏沉亲手点燃,也没有被他目睹烧尽的过程。
  像是卡在虚无之间,成为不上不下的存在。
  他们最初很担心这件事,也一直在观察苏沉在离开剧组后的状态。
  可那段时间正值高考前后,沉沉状态很好,后来假期里也能说能笑,像是已经可以慢慢走出去了。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恶化到现在这个地步。
  梁谷云始终对苏沉的事业都没有要求,她只盼望他快乐健康,能享受生活里的每一刻。
  现在的苏沉,像是在被什么慢慢掏空。
  她看不见,摸不透,因无法理解而更生恐惧。
  蒋麓听到这里,说话都感觉神经在发痛。
  他从未想过这个要命的环节会出差错,更没想到会有整整两箱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被烧尽。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再补回来??
  难道要找替代物再烧一遍?
  “您还记得里面有什么吗?”
  “非常多……”梁谷云竭力回忆着:“有他以前往来的每一张机票和车票,有以前你们剧组的通知单,有那种龙马和小蛇的毛绒玩具,多到能装满两大箱子。”
  她露出痛苦又愧疚的表情,努力想补足这缺憾一角。
  “还有办法挽救吗?我们重新做一些车票出来,让沉沉再烧一次行不行?”
  蒋麓快速摇头,清楚知道这绝不是正确答案。
  “阿姨,最重要的那个时间点已经过去了,现在再让他烧,我们都知道是假的,他也知道。”
  梁谷云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神情苦涩。
  “他爸爸内疚到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头发都白了很多。”
  “我们当时实在做不到逼他再去点火,他哭得我心都要碎了,蒋麓,那是他九年积攒的全部,就是我们亲手烧掉,也会觉得痛心啊。”
  蒋麓心乱如麻,在知道症结后几乎是被压着肺腑般无法呼吸。
  最重要的一环,最要命的一环,居然出了差错。
  而且时间还是在一年前,现在再想要解救,都不知道该求助谁。
  蒋麓看向她,此刻终于想起一件事。
  “舅舅的决定,我也总是无法解读明白,我资历有限,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到底会对他造成什么后果,我很难看清楚。”
  “但是……阿姨,还有位贵人也许能帮到沉沉。”
  “我现在就去联系他。”
  梁谷云神色慌张地起身,连声道谢,不住道:“我们人脉有限,但是如果要送礼什么的,你千万不要自己垫,我们能出一点是一点!”
  蒋麓摇摇头:“他不会收的。”
  当下能解局的,也许只有那一个人——严思。
  电话第一次拨通时,是保姆接了电话,小声说老爷子睡了,请问有什么事。
  蒋麓报了名字,说自己有急事相求,请老先生醒了以后一定回话。
  到了下午四点,严思回了电话。
  “严教授,我不想打扰您……”
  “你是想实现那一个愿望吧。”老人平和道:“是什么?说说看。”
  “我想求您和苏沉吃一顿饭,看看他怎么了。”
  蒋麓用最简洁的语句解释了前因后果,把梁谷云今日告诉他的事也一并在内。
  严思听到最后,语气也透着惊愕。
  “居然没有烧完?”
  他此刻着急起来,隔着电话来回踱步。
  “当初我在考试时遇到你们,还特意试探过,见沉沉没有陷在角色里,也就放心了……”
  事情却在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失控,而且还只有卜愿一人能解。
  可是老卜他,他已经去世了!
  事不宜迟,两人快速定下见面地方,由蒋麓带着苏沉去见了严思一面。
  席间苏沉谈笑平常,和所有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可等这一顿饭吃完,老人面沉似水,半点笑意全无。
  这才过了半年的时间。
  去年年底ECH考试时,他还远远没有到这个状态!
  蒋麓先把苏沉送回去,又折返回包厢,同严思郑重鞠躬。
  “求求您帮帮他。”
  严思从未面对过这样棘手的情况,神色也满是担心牵挂。
  苏沉是他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天赋灵性勤奋全都惊人,现在——现在分明是被困住了!
  “蒋麓,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我帮过很多。”
  “失恋的,不知道人生方向的,想演戏但又一直找不到感觉的,”老人忧心忡忡道:“可沉沉这样的情况,寻常经验根本帮不上忙。”
  蒋麓把杯中残酒喝完,把杯子重重掼在桌子上。
  “梁姨他们找过不同的心理师,都觉得可能是抑郁症。”
  他看向老人,苦笑道:“抑郁症,您觉得像吗?”
  严思先前还在踌躇犹豫,此刻却果决道:“绝不是。”
  蒋麓愣了一下,怔在原地。
  “小麓,抑郁症是个很广泛的概念,”老人严肃地看着他:“苏沉是被魇住了,显得整个人都空空荡荡,但凡亲近他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不对劲。”
  “所以,我该去找更好的大夫,找更合适他的治疗师?”
  此刻如果有人说绕着时都裸奔三圈就能治好苏沉,蒋麓都会毫不犹豫地脱衣服。
  他心下焦灼,全然不想再考虑旁的任何事。
  他只要苏沉,一个完完整整的苏沉。
  名利,得奖,电影,任何事,任何事都比不过苏沉。
  他只要苏沉。
  严思想了很久,也为这件事眉头紧锁。
  “顶尖的心理医生……未必能明白剧组里的这些事。”
  “你最好找一个熟悉剧组,又顶聪明的人。”
  最通透的脑子,或许能立刻看出来,这被错过的两箱烈火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们必须抽丝剥茧地找,找到问题根结,把苏沉救出来。
  蒋麓笔直站在严思面前,站到微微摇晃时才骤然回神。
  “您认识陈沉吗?”
  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舅舅曾经带着一个物理博士来过剧组。
  那个女人是个奇才,听说是自少年班一路硕博连读出国,而且在研究物理的同时对电影也有浓厚的兴趣。
  严思用力拍了下桌子,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
  “快去找你妈妈,她应该还留着联系方式。”老人一想起这个人,脸色都变了:“她是个很不寻常的人,来时戏院访问过,我记得她。”
  一路辗转变化,直到蒋从水联系上陈沉时已是三四天后。
  远在美国的越洋电话递到蒋麓耳边,声音沉静明快。
  “你什么都不用说,事情我已经了解过了。”
  “除了你妈妈以外,严教授也特意给我打了很久的电话,拜托我一定要帮帮忙。”
  蒋麓深深点头,语气从未这样郑重。
  “我记得他,那个名字和我一样的男孩。”陈沉翻动着纸页,许久道:“严教授的判断很对。”
  “这不是抑郁症,蒋麓。”
  “你听说过limbo吗?”


第149章 
  她说的单词太陌生; 蒋麓没有接触过。
  陈沉隔着电话重复了一次,临时决定用更通俗的方式来解释。
  “你看过一部老电影吗?《肖申克的救赎》。”
  “那部电影里,有个老囚犯在监狱里度过了几十年; 反而是在刑满释放时挣扎着不想离开; 最后在陌生又崭新的自由世界里上吊自杀。”
  他太习惯旧有的生活环境; 以至于面对自由时反而像是被流放。
  蒋麓听到最后几个字时,内心像是干枯麻绳狠狠拧起来。
  “苏沉他……”
  “他的情况比老囚犯更糟。”陈沉冷静地指出当下境况:“要知道; 老囚犯如果犯罪了,还是能设法回到那个监狱。”
  “但据我所知,现在《重光夜》剧组已经解散了。”
  “你的意思是; 他被旧环境困住,才出现如今的状况?”
  陈沉如今并没有见过苏沉,但已经从各方口中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语气一样有难以掩饰的担忧。
  “以我对你舅舅的了解; 他要苏沉彻底烧掉过去的所有记忆,也是为了逼他彻底离开,不留任何退路地去面对这个新世界。”
  “可是有两箱被错过了。”
  “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电话那边传来倒水的声音,陈沉快速饮尽整杯冰水; 如同即将要向病人家属发出最后通告。
  “limbo是一个宗教词汇; 本意是地狱的边缘。”
  “苏沉……被困在只有他一个人存在的世界里; 介质就是那两箱没有烧完的回忆。”
  这两箱记忆卡在虚无的间隙; 阴差阳错地成为他留念徘徊旧环境的链接。
  剧组已经解散了。
  《重光夜》已经完结了。
  所有旧演员都在抽离这段回忆,去迎接新的生活和挑战。
  包括蒋麓在内,用痛到几乎流脓的三个耳洞斩断了和过去的所有联系; 如今也有全新的憧憬; 在往前走。
  可是只有苏沉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被永远留在了那段虚无里。
  “表面上,苏沉是在和你们一起生活,也能够与你们交谈说笑。”
  “可只要那两条通道没被彻底关闭,他就会一直停留在limbo里。”
  Limbo,地狱的边缘。
  它是比纯粹凌虐更恐怖的存在,因为这里是痛苦和欢愉的交织处。
  痛苦会让人不断想要挣脱开,可欢愉会捆绑着他不断沦陷更深。
  有关旧环境的记忆,会不断释放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安全感和快乐。
  他每一次沉浸在其中,都会在痛苦里找到熟悉放松的旧有体验,然后在习得性无助里困得更深。
  事到如今,全组人解散干净,剧本彻底演完,只有他一个人永远的留在旧时光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在不断变得更糟。
  蒋麓握着电话彻底怔在原地,心口抽痛到一寸寸血管都在烧灼。
  这不可能,这太残忍了。
  陈沉似乎听到他的压抑呼吸,结束了自己的诊断。
  在精神分析领域,其实这样的症候会有许多类似的案例。
  人在遇到极端痛苦时,可能会为了减轻痛苦而放任自己沉浸在另一段世界里,严重者会产生精神分裂的症状,需要长期住院治疗。
  但作为演员,苏沉的共情能力、记忆能力都远远超过常人。
  过去九年的记忆一旦没有被斩草除根,极有可能会在各类刺激里重新蔓延恢复,变成缠绕他的水草。
  “蒋麓,我知道你现在情绪非常不好。”
  “但是为了苏沉的安全,允许我多问一句。”
  “他现在喜欢拍戏吗?”
  “……接近沉迷。”蒋麓压抑着语气:“学校的课程,对我们来说都太轻松。”
  “不仅仅是他,连我都很难融入大学生活里,清楚就是走四年过场,拿个学历罢了。”
  “苏沉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剧本,现在已经接连演过两部电影,但成绩都不够好。”
  陈沉听得皱眉,连连摇头。
  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
  “陈教授,请您说清楚,他现在的状态……是不适合再演戏了吗?”
  “我们拦不住的。”陈沉以更果断的语气否定道:“任何人都不会拦住他的,这是他寻找熟悉感的唯一方式了。”
  哪怕每个剧组都各有不同,导演们的习惯也大相径庭,可这会是苏沉永远不会拒绝的事。
  他今后病情不断加重,哪怕抑郁到无力再继续学业,没有精力去面对任何采访和外出活动,也会撑着最后一口气,一直一直演到最后一刻。
  因为只有活在镜头前,他才能回到最熟悉的记忆里。
  那也是最接近过去九年他能感觉到自己存在的状态。
  人如果有死去的爱侣,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会不断地下意识寻找所有类似的人。
  有的可能眼睛相像,有的也许说话方式神似。
  只有碰到一个又一个替身般的存在时,熟悉感才能再度反馈,予以煎熬里的少许缓解。
  九年岁月,横跨过苏沉的整段青春,实在太过刻骨铭心。
  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事物,能陪伴人这样走过整整九年?
  蒋麓眼眶通红,只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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