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宦-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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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鹜行点点头。
兰嬷嬷整个人还处在震惊之中,他?真的是谢家人,那他?知不知道其实。
兰嬷嬷压着纷乱的思绪问:“你?母亲她。”
“母亲在十一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兰嬷嬷一愣,眼眶霎时便红了一圈,“谢夫人是了不得的女子,她受苦了。”
谢鹜行一向寡凉的眸中少见的有动容,洞悉的目光望向兰嬷嬷,“是谁让她受的苦难。”
逼人的凌厉扑面而来,兰嬷嬷呼吸窒住,“掌印这是何意?”
“母亲在最后几年,已经变得痴傻,口中却始终念着要找女儿,她的女儿哪去了?”
兰嬷嬷在他?的逼问下,仓惶退了一步。
谢鹜行直视着兰嬷嬷,“公主既然不是萧临的骨肉,那就不该在十月出生,那个早该出生的孩子去了哪里?”
兰嬷嬷已经乱了阵脚,努力找着借口,“公主出生迟,是因为娘娘一直服药压着产期。”
“是么。”谢鹜行似笑非笑地声音让兰嬷嬷心上一惊。
兰嬷嬷脸上的心虚说?明了一切,谢鹜行没了与她拐弯抹角的耐心,“那为何公主身上有与我一模一样的胎记,而我怎么也找不到母亲口中小妹,又是为何。”
“你?是如何知道。”兰嬷嬷话说?到一半连忙又止住。
可?已经迟了,她这么说?就等?于?是承认了。
“是心檀给公主沐浴时候看见。”谢鹜行揭过?这一点,只道:“我觉得嬷嬷该说?实话了。”
兰嬷嬷心里全是挣扎,谢鹜行就是那个孩子,他?还活着简直太好了,可?现在他?阴差阳错成了宦官,再想匡复前?朝已经没有可?能,且不说?文武百官,全天下人都容不了一朝天子是去了势的,就算知道真相改变不了什么,反而只会让他?痛苦。
不如将错就错,就让他?以?为自己是谢家的孩子,这样,还能活得轻松点。
兰嬷嬷咬着牙关,抬头看向谢鹜行,“好,我告诉掌印真相。”
谢鹜行看着她没作声,兰嬷嬷深深吸了口气,“其实,公主与你?都是谢夫人的孩子。”
“当年娘娘确实提前?生下孩子,她知道萧临不会容下那个孩子,所以?将孩子送去了谢家,求谢将军相助,谢家一门忠良,答应将孩子送走。”
“原本娘娘与谢家的打?算是,待临产期到,就送个死婴儿进宫,假装那个孩子从不存在,然而萧临那时已经对谢家动了杀意,抄家旨意下的突然,根本来不及准备一切,恰逢当天谢夫人在宫中,得知风声后直接动了胎气,产下你?与公主,她带着两?个孩子根本没法逃脱,只能将女儿留下,恳求娘娘相护。”
沉默长久的沉默,静得雾玥能听?见自己得呼吸声。
刮到耳畔的夜风让雾玥猛地惊醒,眼睫重重一颤,双眸里满是茫然和让人心疼的无措。
她愣愣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命书,迟迟回不过?神。
怎么会这样,她不是母妃的孩子,她和谢鹜行是兄妹。
怎么会是兄妹。
雾玥难以?接受地摇着头,一步步往后退,后退。
兰嬷嬷说?完久久没有出声,胸膛里面心脏一下一下用力的跳动。
她闭上眼,心头悲喜交加,娘娘啊,您可?瞧见了,小殿下活着,他?没有死,公主也好好的,您在天有灵也能安心了。
谢鹜行沉吟不语,兰嬷嬷的话看似没有问题,可?他?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不对。”
听?到谢鹜行话,兰嬷嬷倏然睁开?眼。
谢鹜行看着她圆睁的瞳眸,便知道她还有事所瞒,他?脑中闪过?什么,吐字道:“提苍。”
“月夷的神兽提苍只会臣服于?老月夷王的血脉。”谢鹜行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当年月夷使臣进京,以?提苍刁难,是他?和公主一起进得兽笼,提苍没有攻击他?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证明他?们并非是谢家的孩子,至少有一人不是,他?一直关注着那枚胎记,却忘了胎记可?以?作假。
“嬷嬷不解释一下么?”
谢鹜行视线凌厉如刃,兰嬷嬷从他?眼里看到了属于?月夷人骨子里的那股血性,眼眶一热,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颤声道:“掌印可?否让老奴看一眼,胎记。”
谢鹜行皱眉,对上兰嬷嬷沧桑噙泪的双眼,须臾,才解了上衣。
兰嬷嬷眸光颤抖着看向他?身后,看到那枚胎记,她一把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她扑通跪地,朝着谢鹜行低伏下身叩拜,“老奴叩见殿下。”
谢鹜行低眸看着跪在身前?的兰嬷嬷,轻压住唇角,果然。
他?让兰嬷嬷起来,把事情?说?清楚。
兰嬷嬷执意不肯起来,一字一句如泣血般说?着那段被掩埋了整整十八年的过?往——
“当年娘娘得知自己怀的是宣仁帝的孩子,即喜也悲,喜她为宣仁帝留下了最后的血脉,悲的是,她知道萧临不会留你?,所以?她找来信得过?的太医,一直服药压着生产的日期,试图让你?晚些出生,可?实在压不住啊。”
兰嬷嬷只要回想起那个夜里,娘娘如何独自在照月楼忍着剧痛产下孩子,眼泪就止不住的汹涌落下。
“若生得是女儿,娘娘还能谎称早产搏萧临一个不深究,可?偏偏是男孩,她不敢赌萧临会不会留下你?,只能想方设法让傅太医抱着你?去跪求了谢将军,那时谢将军知道萧临已经对谢家起了杀心,留下你?就是自寻祸端,却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相助,原本的计划也是像老奴方才所说?,等?到临产日,寻个死婴进宫,再寻时机将你?送走。”
“然而,还没有等?到那天,萧临就准备对谢家动手。”兰嬷嬷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不敢回首的事,重重闭上眼,良久才平复下来继续说?:“其实在萧临准备灭了谢家前?,谢将军就已经得到风声,他?不肯做懦弱的逃兵,而且一旦他?逃了,娘娘就难逃一劫,于?是,谢将军决定用整个谢家来掩护你?出逃。”
谢鹜行握在扶手上的五指猛地扣紧,之前?兰嬷嬷就说?了,来不及找死婴,所以?整个谢家,包括他?的公主。
“当天谢夫人进宫,其实是来了照月楼,她说?,她说?。”兰嬷嬷重重闭眼,喉咙用力哽咽,“她说?,来不及寻找死婴,她肚子里的就是死婴。”
“谢夫人是吃了催产的药,强行生下的孩子,帕子都咬烂了几条,被褥上都是汗和血,她硬是一声不吭。”兰嬷嬷说?着掩面痛泣,再也说?不下去。
她永远忘不了谢夫人将公主交给娘娘时,眼里的不舍,悲痛和决绝。
更忘不了谢家满门的铮铮铁骨和忠心。
第083章
月沉如水; 自?窗棂铺进来的月光斑驳照在屋内,隐约照出床榻缩坐着的小小身影。
雾玥抱着膝,将半张脸埋在?臂膀中; 露出的双眸空洞涣散,手里?那张命书早已经被揉皱成一团。
她?不是母妃的孩子; 她怎么会不是母妃的孩子,雾玥缓慢眨动眼睫; 不知所措的无助从眼里?流露出来; 仿佛一只忽然迷失在夜色中的小动物。
原来她是谢家的孩子; 不仅如此,她?还和谢鹜行是兄妹; 亲兄妹。
原来当初谢鹜行说要找的小妹; 就?是她?。
雾玥眼帘仓皇一颤,眼里?写满了?荒唐。
她?死死握紧双手,被揉皱的纸张硬角硌在?掌心; 尖锐的细痛提醒着她?; 一切都不是梦。
雾玥只觉得心脏; 浑身的血液都在?一寸寸的透凉; 难以?接受的小幅度摇头,又?慌忙将手里?的纸张展开。
上头的字已?经揉的不能辨别; 但她?记得十?分清楚,寻得天命相合之人,乃为良缘。
雾玥一阵阵眩晕,可天命相合之人,是她?的亲哥哥。
雾玥急得直落泪; 果然不能做欺瞒菩萨的事,是会有惩罚的; 如今她?该怎么办。
雾玥胡乱擦着眼泪,忽然听到外间门被推开的轻微声响,颤哭着的身子受惊一僵。
她?逃也似的把自?己藏进被褥里?,咬着指节不让自?己哭出声,不管来的是谁她?都无法?面对,也不敢面对。
沉缓的脚步声停在?床前,雾玥几乎是立刻就?知道?,来得人是谢鹜行,她?眼睛更酸的得厉害,又?涩又?发疼。
谢鹜行就?这?么无声在?床边站了?许久,身形被浸没在?黑暗里?,看似静默沉寂,黑眸里?却翻搅着滔天的巨浪,视线如网紧紧卷裹着床上那道?娇小的身影。
原来是谢家用全族保下了?他,母亲神志不清时念着要寻找女儿,这?是她?怀胎十?月的血肉,却要她?忍痛割舍去,她?怎么能不疯。
而小公主替他承担了?灾祸,但凡有差池不慎,她?都活不到今日。
谢鹜行紧握的双手上经络浮现,千万种的跌宕情绪,最后都化成了?彻骨的心疼与不舍,从心口?细细密密的缠缚至五脏六腑。
感觉到身后的床褥下沉,雾玥紧闭的眼帘抖了?抖,心里?泛着苦涩,已?经是这?样,他们将来要怎么相处,怎么面对彼此。
隔着被褥环到腰上的手臂让雾玥一惊。
谢鹜行无比小心,一寸寸的将她?抱紧,熟悉的温度和怀抱,让雾玥险些捱不住哭出声。
她?想像过?去一样把自?己投进他怀里?,隔绝一切风雨和彷徨不安,可是不能了?,就?连这?样抱着都是罪孽。
谢鹜行将头深埋在?她?颈后,沉缓的呼吸落在?雾玥耳中,让她?更觉得悲戚无望,他现在?一定与她?痛苦煎熬,同样不敢接受面对。
想到以?后,雾玥喉咙发苦,没有以?后了?。
可是太突然了?,她?没有做好准备,她?闭紧眼睛,让自?己装着睡着,等明日,就?等明日吧,她?真的没有做好准备。
……
翌日,天光乍亮。
晨曦和煦的薄光取代月华照亮屋子,谢鹜行早就?不在?了?,昨夜他其实留得不久,只安静抱着她?一会儿,便离开了?。
雾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的一夜,起来时整个人昏沉的没有一点力气。
心檀进来伺候她?起身,看到她?憔悴没有精神的脸,蹙起眉心担忧问:“公主可是昨夜没睡好。”
雾玥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找了?个借口?搪塞说:“做了?一夜的梦,又?困又?累。”
“难怪呢。”心檀说着取来衣裳走上前,“奴婢就?说姑娘怎么瞧着脸色不好。”
雾玥抿着唇勉力笑笑。
……
用过?午膳,兰嬷嬷去雾玥寝殿寻她?,却没见到人,问了?心檀才知道?她?在?殿后拾掇那株寒泊。
兰嬷嬷也去到殿后,远远就?看到雾玥拢着裙蹲在?树下,手里?拿着水瓢正给寒泊浇水。
见她?一瓢水就?慢慢悠悠浇上许久,等全部浇完不知要多久,兰嬷嬷摇摇头走上前,接过?水瓢笑说:“太阳晒,公主去一旁歇会儿,我来。”
雾玥看着兰嬷嬷的侧脸,点点头轻唤了?声嬷嬷,然后走到一旁的游廊下坐着。
兰嬷嬷浇完水,也走到她?身旁坐下,雾玥把头枕到兰嬷嬷肩上,望着寒泊喃喃道?:“再有两个月,寒泊就?要开花了?,母妃见了?一定最高兴。”
兰嬷嬷唇边含着笑点头,如今殿下也平安无恙,娘娘定然高兴。
雾玥缓慢眨着眼,出神的说:“嬷嬷,你说母妃喜欢我么。”
“当然了?。”兰嬷嬷扭头认真看着雾玥,“娘娘最疼的就?是公主了?。”
雾玥重重点头,虽然她?不是母妃亲生,但母妃待她?是最好的,会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哄她?。
雾玥眼里?浮上泪水,虽然长?寒楼日子清苦,但母妃在?的那些时光,她?一直都很幸福。
而母亲,雾玥慢慢握紧双手,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母亲也一定不舍得把她?留在?宫中。
而且谢鹜行,雾玥目光微微发抖,她?命令自?己纠正称呼。
而且哥哥一直在?找她?,他们定然都很爱她?。
雾玥忍着心里?一抽一抽的酸涩,不断告诉自?己要知错就?改。
喉间窒堵的让她?喘不过?气,用力呼吸了?两下,才把空气吸进肺腑。
万幸她?还没有跟兰嬷嬷说他们的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现在?一切都还有回归正轨的余地。
……
雾玥和兰嬷嬷两人就?这?么静静坐在?廊下,望着寒泊娓娓说着体己话,不知不觉就?已?经快到傍晚。
合意从殿前跑来通传,说是谢鹜行晚些会过?来一同用晚膳。
兰嬷嬷闻言欣喜站起来,“那我差人去准备。”
雾玥顿时心慌起来,呼吸也窒在?喉咙口?,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他,见兰嬷嬷已?经去了?后厨准备。
雾玥攥绞着手指,晃乱的眸光里?寻不到一点镇定,他们是兄妹,却做了?那样有违伦常之事,现在?他们该怎么相处。
雾玥本能的想要逃避,趁着谢鹜行还没来,干脆偷偷出了?照月楼,躲去了?贺兰婠宫里?。
又?让贺兰婠身边的阿什?回去传话,说是自?己被她?留在?宫中用膳。
雾玥一直在?贺兰婠宫里?待到了?天色黑透,猜想谢鹜行应该已?经离开,才魂不守舍的往照月楼去。
“公主回来了?。”候在?中庭的心檀迎上前。
雾玥几不可见的点点头,她?被满脑子自?疚和不能收拾的思绪拉扯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心檀并没有跟着自?己进来伺候。
推开殿门,雾玥垂着眼往里?间走,也没有看到屋内的人。
谢鹜行靠坐在?圈椅里?,手中拿着本书?随意在?翻,轻抬的目线一直锁在?雾玥身上,见小公主愣是没有瞧见他,幽幽启唇,“公主可算回来了?。”
雾玥脚下一顿,迷惘出神的眸子慢慢聚拢,谢鹜行还没走。
而他的视线自?后投来,正拢在?她?身上,雾玥顿时如芒在?背。
谢鹜行搁了?书?朝她?走去,手臂自?然的揽上她?的腰,“公主让我等了?许久不说,连瞧都瞧不见我。”
他将下颌贴在?雾玥的鬓边,温热的气息随着吐字揉揉扫在?她?耳畔。
身体因为太过?熟悉他的触碰,轻易被激起战栗,雾玥晕眩的同时羞愧自?责一涌而上,她?反应极大地拨开他的手,逃出他怀里?,仓皇戒备的看着他。
谢鹜行手臂上还残留着小公主逃离时用力推搡的力道?,他顿了?片刻,直起微弯的腰,漆眸望向雾玥,“怎么了??”
怎么了??他怎么还问她?怎么了??
雾玥因为情绪激动,连呼吸都在?发抖,他明明也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怎么还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像过?去那样坦然抱着她?,亲昵的耳语。
这?是错的啊!
谢鹜行看出她?情绪不对,结合她?去贺兰婠宫里?的事,立刻明白她?是在?躲他。
谢鹜行凝声问:“出什?么事了??”
雾玥意识到他竟然完全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气血堵在?心口?,难不成他真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头晕目眩,咬着唇反问:“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得。”
雾玥说着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眼眸泛红,“哥哥。”
谢鹜行眯了?眯眸,“公主唤我什?么?”
“我都听见了?!”雾玥声音发着抖,整整一天一夜,她?没有一刻是冷静的,“我们是兄妹。”
谢鹜行眼里?闪过?吃惊,旋即蹙紧眉头,他没有想到小公主竟是听到了?自?己和兰嬷嬷的对话,还只听到了?一半。
对上雾玥含泪无助的眼眸,谢鹜行心口?生疼,“公主听我说。”
他伸出的手落在?半空,小公主避他如蛇蝎的反应,让谢鹜行的心渐渐沉下,他感觉到有一股不可理喻的极端情绪在?悄然生长?。
默了?片刻,谢鹜行问:“所以?公主是想如何?”
极轻的嗓音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