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王座-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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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烫!冰宿眉头紧蹙,不觉咬住下唇,触向对方微沁冷汗的前额,嫌饰冠碍手,毫不犹豫地拉下。
一拿下额饰,冰宿就感到重如千钧的压力,精神力飞快流逝——居然是完整的神器,没有被封印!
正惊疑间,她看到金发青年的额头有奇异的图案和文字。就在这时,一只滚烫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抢过饰冠戴回。
“你在做什么?”罗兰盯着她,用严厉的语气质问。
“帮你量体温。”长久的冥想让冰宿立刻冷静下来,镇定回答,毫不退缩地迎视他。罗兰皱眉道:“多余。”松开钳制,轻轻推开她:“你只要离我远点,免得被传染。城主可以感冒,神使绝不可以。”
“真正的神使是你吧?”冰宿的语气再次泛起震惊的余波。
刚刚她看到的是水蓝色的百合花。额心是圣纹的位置,最高的神官和祭司也没有资格纹上代表神圣的印记,只有神子神女身上会呈现神明眷顾的标记,通常在前额。不同的神明有不同的神印,而百合花象征的只有一位神祇——协调神贺加斯,司掌光明·守护·创造的创世主。
他竟然是至高神的神眷之子!
可是这样一来,罗兰怎么能娶妻生子?所有的神子神女都必须是处子之身。
难道他用神器封住了圣纹?也不可能,就算是神器也不能封住神的力量,冰宿心底翻江倒海,不明所以。她从书上读到,和龙族签订誓约的血盟者身上也会有印记,可是龙族的血纹也不会是圣纹的形状。
而且除了百合花的印记,她还看到两个金黄色的符号,是她不认识的文字。冰宿牢牢记住,留待以后探索。
罗兰才软化的神情又覆上寒霜,眼神也转为森冷,凝视对方,没有开口。
冰宿会意,态度异常平静,一字一字道:“要我保守秘密吗?”
她想明白了,这恐怕是罗兰最大的秘密,问是问不出来的,没被灭口都是托得圣贤者后代,和她够聪明也懂得识相的份上,理智地见好就收。
罗兰轻笑,笑声有些低哑,却很愉快:“你明知故问,有什么条件?”冰宿咋舌:“你即使在生病,脑筋依旧这么好使。”
“别给我戴高帽了,现在是我有求于你。”罗兰往后一靠,泛红的俊容上是悠闲到近乎轻松的微笑,“不过,望你体谅我的病体,别提太让人惊吓的要求。”
冰宿低哼:“放心,我只是想问你件事。”罗兰颔首,无声催促。冰宿脸上闪过一丝羞意和狼狈,沉默了一会儿,用不自然的声音道:“那晚你为什么吻我?”
“……”
罗兰眨眨眼,表情空白。
冰宿见状,脸色大变:“你忘记了!?”该死!原来是这小子酒后发疯,亏她傻傻当真,还当面询问,这下脸丢大了!
“没有,只是,没想到你竟提出这样一个问题。”罗兰抹了抹脸,神情有些错愕,有些好笑,也有些释然。他情不自禁地拉近对方,近到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傻女孩。”他叹息,“一个男人吻一个女人,还需要理由吗?”
“为什么不需要?”冰宿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紧接着又被近在咫尺的灼热气息熏得头晕脑涨。
罗兰注视她迷茫的墨绿色眸子,情不自禁地道:“那晚我唐突于你,是因为我一时克制不住欲望,虽然及时收住,还是很失礼,我很抱歉……”
“喂!”冰宿慌忙拉住他仰倒的身体,拍打他滚烫的脸颊,焦急地唤道,“罗兰城主?罗兰!罗兰!!”
车门叩响,传来红发侍卫的喊声:“怎么了,冰宿?”冰宿冲口道:“快停车!罗兰昏倒了!”
“什么!”一声呼啸,马车剧烈晃动,戛然停住。喧哗声中,艾德娜第一个推开门冲进来,看见倒在少女怀里,人事不知的主君,脸色遽变,抢上前握住他软垂的手,微微松了口气:“……原来是发烧了。冰宿,麻烦你照看他,我们马上赶去前面的赛罗斯镇,让大人好好休息。”说着,用银狐斗篷裹住罗兰的身体,扶他躺下。见状,冰宿一阵懊恼。
这些事,我也可以做到的,为什么刚才我会那么慌乱呢?只想到呼救。
“冰宿,拜托你了。”
“是!”少女回过神,匆忙应声,忽然想起一事,道,“别叫车夫开太快!生病的人经不起震荡!”
艾德娜点点头,感激一笑,跳出马车,一把关上门。片刻,车身轻晃,缓缓起步。
马车里,冰宿想了想,拿下了罗兰的蓝宝石额冠,用自己的手帕重新绑上,隐藏住他额心的圣纹。
无论这个人有什么秘密,对于发烧的人来说,神器是个太沉重的负担。
第一百四十七章 城主的巡礼(三)
“叮铃、叮铃……”
模糊的铃声随着久远的记忆浮起,渐渐清晰,清清脆脆,极有节奏,仿佛……车辚声,又像是舞者系在长裙上的银铃,充满跳跃的音色。
「罗兰,别坐在车顶招摇啦,快滚下来!」
「滚下来让你使唤吗?我呸!」
「不许说粗话!」
一只铃鼓从隔壁马车的车窗里飞出来,准确命中坐在车上的白衣少女的后脑勺,一只大包立刻诞生。
「哎哟!」少女捂住头,眼泪汪汪地吼回去,「不许别人说粗话,就许自己使用暴力,不公平!我偏说粗话!宁可当流氓也不当娘娘腔!」
几个笑声同时响起:「哇哈哈!你现在才想回去当男人,太迟了吧,小台柱!」
「该死!还不都是你们这帮臭女人害的!」
白衣少女满脸通红,从天窗跳回车厢,过了一会儿,车身激烈摇晃,传出乒乒乓乓的巨响,夹杂着喧哗笑语。一名三十来岁的妇女从隔壁车探出头,骂道:「喂!收敛点!打坏器具我叫你们跳脱衣舞!」
「呀~~~罗兰要跳脱衣舞吗?好期待啊!」
「去!那架竖琴分明是你们打破的!」
「砸坏皮鼓的好像不是我们耶……」
妇女额上青筋直冒,爆发出一声怒吼:「你们这群混蛋!!」
「没关系啦,妈,这点小损失,只要罗兰朝客人多笑几下就搞定了。」
「我宰了你们——」
******
好热……这是他唯一的意识。身体仿佛在火炉里,受着烈焰灼烧,压倒性的热量占据四肢百骸,蒸发他本就稀薄的意识,再度唤醒沉睡的记忆。
******
「罗兰,你母亲去世了。」
年过四十却仍风姿绰约的妇女一脸严肃,对面前做舞者装束的金发少年宣布噩耗。少年有一张犹带稚气的丽容,穿着纱裳长裙的模样就像一个真正的绝色少女。
「啊……」少年低呼,摸了摸妇女的手臂,「真看不出来,老妈,你是幽灵吗?」
「笨蛋!我不是说我!是你的亲生老妈!」
少年垂下手,露出淡淡的笑容,冰蓝的双眼却是一片冰冷。
「我没有母亲。」
「罗兰……」妇女才开口,被少年冷声打断:「妈,我不想听有关那个女人的任何事情,我是你的孩子,你是我唯一的母亲,我没有其他母亲。」妇女默然。
「罗兰。」
一旁传来怯怯的呼唤,少年转过头,绽开由衷的笑容:「抱歉抱歉,伊芙,让你久等了,我们去外边,今天我教你剑舞,就是可以把看不顺眼的人宰掉的舞蹈哦!」
「可是我没有看不顺眼的人……」
「没关系,将来会有的。」
「罗兰。」妇女唤住两人,「就算你不认她,你的父亲昵?我一个人可没办法生下你啊。」
少年回过头,微微一笑。
「我也没有父亲。」
父亲,母亲,都是他半生逃离,半生打倒的对象。
他又梦见了流着血的黑色巨龙,「他」的父亲,前黑龙王,倒在他的脚下,庞大的尸首渐渐冰冷。其他同族畏惧的眼光,他的口角流着绿色的鲜血,一直流淌到胸口的鳞片,血液从灼热到冰冷。
错乱的记忆里,他又看到一具棺木。
棺材里躺着一个女郎,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襁褓。他伏在妻女的尸体上,流不出眼泪,比寒冬更冰冷的寒意刺进心底,一遍遍拷问着他,谴责着他的罪行。那个小小的襁褓里面是残缺不全的尸骸,他未出世就夭折的女儿,而棺材里的,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亲生妹妹。
弑亲者。
罪龙……
罪人……
******
罗兰!
一个深沉的意识呼唤他,他明白来自谁,那是与他共生的存在,和他血脉相连的存在……
昏暗的梦魇散去,他竭力抽离自己的意识,过去的记忆纠缠着他,强烈的罪恶感和负疚要把拖入自己制造的炼狱,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坠落下去,朝着尽头的一束光走去,那是一面染上了鲜血和罪孽,但也代表他不变理想的旗帜……
我要成为一个为百姓谋福祉的王,这是唯一能够赎罪的方式。
沁凉的湿意贴上脸,为他挣得一丝舒畅,热量随着恢复清醒的神智退去。
尽力撑开千斤重的眼皮,映入视野的是灿亮的金色阳光,深深刺痛已习惯黑暗的眼睛。他眯起眼,慢慢适应光线,看见一只握着毛巾的纤手。
“罗兰?”
那是一个柔和清脆的女声,随后响起的是个更加惊喜的呼声:“大人,你醒了?”
罗兰闭上眼,感知身体的状况,首先是额头的触感,看来至少他的前额有遮挡物,然后用心声安抚体内一个与他共生的存在,让治愈的神力缓缓运作,因为他不确定环境是否安全。
“艾德娜,退下。”
“大人!?”红发侍卫发出惊讶不解的声音。冰宿却会意,伸出手,轻轻摩挲金发青年汗湿衬衣下的肩膀,示意安抚,然后说道:
“艾德娜,再打一盆水。”
艾德娜似乎理解了什么,默默端起水盆离开旅馆的客房。确定门关上后,冰宿小声询问:“你现在可以戴额冠吗?”罗兰简短地点了下头,于是冰宿解开手帕,拿掉降温布,重新将神器「深海的叹息」戴回他的额头。
见他确实无恙,冰宿进一步说明:“你的头上一直绑着我的手帕,我没有让他们解下。”
罗兰再次点了点头,被窝里的手指动了动,发觉全身虚软,这场病来势汹汹,猝不及防,未免他人怀疑,他也不能太快让自己痊愈:“扶我一把。”
在茶发少女的搀扶下,金发青年坐了起来,下意识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水杯,冰宿立刻拿起来,喂他喝了两口,见对方有点惊讶的眼神,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的理想是医生,当然要学会照顾病人。”眼前是现成的实验对象。
东城城主忍俊不禁,意外发觉有个知道自己秘密,能帮忙隐藏秘密的人,感觉挺不错的,就像一起做坏事的搭档。
“医师怎么说?” 冰蓝色的眼眸闪动着好奇的光芒。
“伤寒高烧,积劳成疾。”冰宿有条不紊地道,幸好来的不是那种什么病都放血的庸医,认真把了脉,开了药方,这样看来伊维尔伦民间的平均医疗水准不差,随便一个小镇医师也不是水货,侧面看出罗兰的基建工作做得非常到位。
而且在随行的一位骑士快马报信后,从赛罗斯镇附近的黑铁郡来了一位白魔法学院的老师。那里是矿工城镇,所以配备了比较齐全的医疗力量。
当然,白魔法对罗兰的病情毫无帮助,冰宿因此确认了他体内真的有协调神的神力,至少有光系和生命系的力量,她还感到水系的波动。而神力会相互中和,唯一的办法是等罗兰的热度下去,恢复清醒,他就能自我疗伤。
所以当下,冰宿把水杯放下,竖起枕头,让对方靠在上面,伸出手,触碰他的额头,果然退烧了。
感到她手指的温度,罗兰怔忡了一下。
这时,响起敲门声:“大人,冰宿,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
艾德娜几乎是急匆匆地冲进来:“大人,你没事了吧?”罗兰轻轻咳了咳,“小毛病,明天你就会看到一个生龙活虎的大人我。”
“哪里是小毛病!你知不知道我们快被你吓死了?你昏迷了两天耶!”城主随侍武官重重放下脸盆,“昨天还烧到40度,医师说你是长期熬夜,三餐不规律,一堆恶习累积下来的毛病,以致气虚体弱,容易头疼脑热,非得好好调养一阵子,所以你这次生的病真的不小,必须认真看待!”
罗兰有些头痛地揉揉太阳穴,“我答应你今天会乖乖躺在床上休息,但是明天,如果不发烧了,我们就上路。”艾德娜还是劝说:
“大人,既然你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何不中断巡礼,回上界休养呢?”
“我难得下来一趟,不去完该去的地方,下次出来还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罗兰耸耸肩,“你也知道宫里那班老家伙有多啰嗦——对了,艾德娜,你代我写封信给法利恩和克莱德尔,告诉他们我会晚几天回去。”
其实,罗兰这次出游除了探望伊芙的伤势,为北地将士运送补给,还有个最重要的目的:实验魔核光炮的威力,地点就是东城与暗黑岛的兽人交战的摩斯海峡。另外,他也想亲眼看看高架水路的运行情况,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他在绝境长城时已亲自去过源头天境雪山勘察,现在只差东南方的水源蓝镜湖。
身为罗兰的秘书官,艾德娜当然清楚这些行程,只是她担心主君的身体,才劝了一句。但她知道,自己的主君虽然平时很好说话,可一旦牵扯到公事,他的决定就是雷打不动,任谁也劝服不了他。
见艾德娜神色懊恼,冰宿理解她的心情,之前罗兰在已经感冒的情况下还爬雪山,实在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难道因为他有神力护体,就可以这么糟践自己?
对医生而言,不配合的病人最为可恶。
于是她故意道:“要让艾德娜给你洗洗脸,擦擦身吗?”
“什么?”罗兰露出呆滞的眼神,有不妙的预感。
红发侍卫会意,重重一哼:“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两天你已经被我和冰宿看光了。”身材还真不错。
“咳咳咳!”这下的咳嗽声一点不是伪装,罗兰不明白为什么不是男性来照料他,为他翻身之类,虽然也不是他喜欢被同性看,可是这样会免除很多尴尬啊!
随即想到他的圣纹,罗兰没话说了,只好默认了冰宿的安排。
冰宿瞥眼间,确定罗兰还不知道一件事,不然就不会这么轻松,还关心看光的小问题。
擦身时,她发现他左后肩有个胎记一样的龙爪,是象征龙之誓约的龙纹。
同学邱玲对初代北城城主和银龙王的事迹很感兴趣,曾经告诉她,龙有三种誓约:平辈,也就是龙与龙骑士的关系;最高是主仆,龙族是仆从;还有龙族为了挽救垂死的爱人或亲人发明,分割血脉和寿命的共生契约。
而且罗兰高烧呓语,艾德娜去倒水时,冰宿注意到金发青年睁开眼,一只眼睛变成了龙睛,急忙帮他合上。
这个人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此刻挤兑了罗兰,冰宿心中愉快许多,道:“那等你好了自己换,先好好休息,要吃些什么吗?”
“嗯。”罗兰的表情有点困窘,“给我一碗稀粥。”两天没怎么进食,他自然饿了。
冰宿和艾德娜对视一眼,达成共识:“你喂,我去帮大人写信。”
“为什么……”罗兰说到一半,想起自己目前的状态,闭上嘴。反正他不是喜欢逞强的英雄主义者,被女人喂顿饭根本无所谓。
见他不反对,两女起身离开房间,不一会儿,茶发少女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上面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