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天气-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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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里郑重无比,冥冥注定般的开场,被平铺直叙、言简意赅地描述出来。
不得不承认语言有的时候苍白又无力,于是关于这段回忆的叙述,在周池屿的口中变得乏善可陈,相比于其他的平凡的每一天,好像没有任何太大的区别,但是却承载了足足一本日记的重量。
宋柏杨绞尽脑汁地思考了一会儿,“不好意思,我真的忘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没有责备,而是无奈的语气,周池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食堂大门恰逢其时引入眼帘,他仰头看向宋柏杨,“一楼还是二楼?”
“一楼吧。”宋柏杨想了想,“还要帮方文泽带饭。”
。
将饭菜带到五楼,方文泽的座位上,宋柏杨又将方文泽的校园卡放在对方的课桌表面。
周池屿还要回家午睡,就没有和宋柏杨一起上来。
“谢谢,谢谢!”
方文泽拿起那张校园卡,却再一次推到宋柏杨的课桌上,“卡就留在你那里吧,晚上还要让你帮忙带饭,以后还要麻烦你!”
宋柏杨想了想,还是收下了,然后又说:“校园卡绑定了系统,你回到家可以去软件上查询具体的花销。”
方文泽点点头,“我知道的,我相信你。”
宋柏杨正要走,背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教室里的人已经散去了大半,没有嘈杂的交谈声,哒哒哒的声音传到耳边异常的清晰。
方文泽先看到了孙惠芸的身影,“孙老师。”
孙惠芸难得面上流露出和蔼可亲的笑意,和平时在讲台上严肃、不苟言笑的数学老师判若两人。
“腿怎么样了?”她问。
方文泽垂眸敛目,“修养一个月差不多就能拆掉石膏了。”
“嗯。”孙惠芸点点头,“你好好休息。”
“我来是想和你说一声,竞赛班上课的阶梯教室太远了,还需要上下楼梯,很不方便,我担心你路上不小心磕到碰到,所以你就不要去了。”
站在一旁的宋柏杨却好像听懂了某些话外之音,多看了方文泽一眼。
方文泽视线莫名的飘忽、闪烁,“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于是孙惠芸也走了。
刚刚宋柏杨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让方文泽回忆起许多很相似的目光,有的是来自这个班级,有的是来自别的班级,但是同样蕴含着打量和探究的深意。
很想解释,但是又觉得说不定是自己太敏感了,说不定宋柏杨没有想这么多,自己的解释反而显得自作多情。
于是方文泽对着宋柏杨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
晚自习结束之后,回到宿舍,宋柏杨从宿舍书架上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上面是江君的笔迹,记录了知材联考获奖名单,总共二十个人名,其中已经被用黑笔划去许多,表示这些人高一和周池屿没有太多交集。
也包括宋柏杨自己的名字。
宋柏杨静静地看着这张纸条,静默半晌,才拿起笔,又缓缓地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然后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又写了一行字,在这些字的外围画了一个圈——
一年前见过?
笔尖又停住了。
直到搁置在桌面的老人机开始振动,笔尖跟随纸面轻轻地颤抖,宋柏杨放空的视线才渐渐聚焦。
拿起手机,发现是江君的来电,于是立即按下接通键。
江君急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宋哥,语文卷子做了吗?做到古诗词鉴赏了吗?那题选啥呀?我纠结坏了,来跟大佬您对对答案。”
果然是急性子,宋柏杨在电话那头笑,其实第二天早读课就能知道自己的答案,江君却连一个夜晚都等不及,宁愿浪费电话费也要在今晚知道自己的选择。
“我选的是C。”宋柏杨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缓缓将做完的、已经折叠起来的语文试卷展开,“我来给你分析一下,我为什么选C……”
听宋柏杨对牛弹琴一般说了好长一大串解释,江君似懂非懂,也没有和宋柏杨继续讨论下去,道了一句谢谢正要挂断电话——
“等等。”宋柏杨抢先一步说,“你先别挂。”
江君:“还有啥事?”
宋柏杨喉结滚动了几下,“我问你个事。”
“您说。”
“就是——”宋柏杨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人突然告诉我,我一年前帮他挡了一个篮球,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江君贱兮兮的笑已经从老人机里传出来,“对你有意思?”
宋柏杨:“……”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是真的想知道你的看法。”宋柏杨思忖几秒,“而且江君,你知道的,人有三大错觉之一——他是不是喜欢我?”
“我也没开玩笑,我是真觉得他可能对你有意思,你想,谁会把一年前挡球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你还记得你一年前帮他挡过篮球的事情?”
宋柏杨:“……不记得了。”
“对吧。”江君继续八卦地追问,“谁啊谁啊?谁和你说的这句话?是女生吗?长的好看吗?不是女生是omega也行啊?”
宋柏杨沉默几秒,“……你别问了,你不认识。”
“还有我不认识的?”江君反驳,“你也太小看我的人脉了,我在A中认识的朋友还是很多的。”
“还是说——”江君提出猜测,“其实我认识,但是你不想我八卦,所以骗我说我不认识。”
手机里还在传来江君的略显激动的、暗含揶揄的声音,“宋哥?你是不是——坠入爱河了?”
宋柏杨:“……”
对方说的太笃定,就连当事人宋柏杨都有些动摇了,反倒问江君,“你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你没有坠入爱河,你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呢?”
江君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如果对方是你无感甚至讨厌的人,你才不会在乎她说的话吧?更不可能纠结到来询问我,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吧?”
宋柏杨沉默了,并且觉得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另一头,江君还在继续说:“宋哥,我猜,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想不想承认的问题?”
“你每天和孙惠芸斗智斗勇早就活成人精了,我不相信你在对待自己感情方面的问题会很迟钝。”
“不过呢,有的时候我甚至不想做到对自己坦诚,也就更做不到对别人坦诚,这是自欺欺人的魔力,很理解你。”
“咳咳。”江君清了清嗓子,语气开始变得郑重,“我不开玩笑了,我尊重你的隐私,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不过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帮你。”
“那你帮我保密,谁也不要说。”宋柏杨顿了一下,缓缓说道,“因为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去确定一些事情。”
第48章 “麻烦。”
周二,进入竞赛班第二轮选拔的同学名单已经确定了。
教学小组将名单发给每个班的班主任。
宋柏杨从孙惠芸那里拿到通过第一轮选拔名单,带回班级,进教室的时候正巧踩着上课铃响,只能等到下课再把名单贴在班级公告栏上。
下课铃响,宋柏杨不敢多耽搁,拿着名单正要离开座位,忽然听到身旁的方文泽在喊自己的名字。
“……宋柏杨,能把名单先给我看一下吗?”
方文泽原本正对着课桌而坐,因为腿脚不便,此刻只能缓缓地扭着腰将自己的上半身旋转九十度,对着宋柏杨小心翼翼地笑了,“我腿不方便去后面。”
宋柏杨伸手,手里是薄薄一张纸,挂着零星几个宋体黑字,“喏。”
“谢谢。”
方文泽试探地伸出头,他的视线在名单上搜寻,似乎在寻找什么,很快目光落在一处——自己的名字上。
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方文泽却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相反,眉眼间蕴含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安心。
“谢谢,我看好了,你去后面贴吧。”方文泽收回了视线,转回身体,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柏杨也就大步流星地走到公告栏前,才用透明胶带将排名表粘好,背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宋柏杨下意识得一个激灵,回头看——
“江!君!”
鬼鬼祟祟的江君站在宋柏杨身后嘿嘿地笑。
两人一齐伸头去看通过数学竞赛第一轮选拔的名单,并如愿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宋柏杨顺便帮周池屿找了一下,果然周池屿的也在其中。
上面一共有八个名字,宋柏杨记得最开始班里有十个人报名,也就是说通过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毕竟是重点班,放在平行班,通过率可能不足二分之一。
江君没有立刻走,反而继续研究名单上的其他人,于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指着名单的某一处,“宋哥!好奇怪啊!”
“怎么了?”
“宋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方文泽不是没有参加第一轮选拔的考试吗?他那个时候腿已经摔断了,还在躺医院里养伤呢?所以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名单里?”
宋柏杨暂时地沉默了。
看着宋柏杨脸上变换的神情,江君不由得追问:“怎么了宋哥?怎么不说话了?这事你有了解吗?”
宋柏杨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了解。”
他又对着江君补上一句,“不过这事我以后会留意一下,有消息了就告诉你。”
“好嘞。”江君盯着名单上方文泽三个大字,很鄙夷地说,“希望他别又搞什么特殊。”
宋柏杨没有接话。
联想到一些细节,他也不敢确定了。
毕竟孙惠芸也不是没有为方文泽破坏过学校秩序的公平性。
早在前几天中午孙惠芸前来关心方文泽的腿,并且叮嘱对方腿不方便,路上容易磕到碰到,不要继续去阶梯教室上课的时候,宋柏杨就觉得奇怪。
按常理说,方文泽没有参加第一轮选拔考试,就绝对不可能进入下一轮的课程培训,也就不需要千里迢迢赶到阶梯教室去上课。
所以孙惠芸更不需要特意叮嘱这一句,因为这是常理可以得出的结果,方文泽根本不需要孙惠芸来多言。
孙惠芸之所以这样说,好像她笃定方文泽可以通过第一轮的选拔,进入到第二轮的培训。
而且方文泽的反应也很奇怪,听到孙惠芸的叮嘱并不惊讶,刚刚在名单上找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喜。
仿佛他也早就知道自己一定通过第一轮的选拔。
事情开始变得细思极恐。
宋柏杨边想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才坐下来,又听到方文泽和自己搭话了。
“……宋柏杨。”方文泽轻声说,“我刚刚看到你也进了,恭喜你。”
宋柏杨皮笑肉不笑,“也恭喜你。”
方文泽低头,静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继续说:“第一轮考试的卷子好难啊,我做的时候都被打击到了,还以为自己一定没戏了……”
宋柏杨正好趁机追问:“你不是腿断了吗?怎么参加考试?”
“是线上……我是线上考的。”方文泽话还没说完,自己先笑了出来,可能是觉得场面过于滑稽,“周六上午,我躺在病床上,网不好,延迟几分钟才接收到试卷,摄像头是打开的,我母亲举着笔记本全程录像,我就看着电脑写,到点拍答案传给老师。”
“哦,这样啊。”
宋柏杨也跟着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惯性思维让他差点以为方文泽再次蒙受孙惠芸的特殊照顾。
如果方文泽没有撒谎的话,这件事孙惠芸处理的还算公平公正。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数学竞赛是整个高二数学教学小组负责,所以孙惠芸没有办法徇私舞弊。
同时也有另一个猜测,宋柏杨觉得方文泽好像在特地和自己解释这件事。因为这个话题的开启怎么想都觉得刻意。
。
十一月底的气温已经急剧地下降,穿在身上的校服越来越厚,天气时晴时阴。
有的时候宋柏杨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所谓的交情和地理位置有很大的关系。
就比如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位室友,生活习性不和以至于到了互相干扰的地步,但是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忍耐,维持表面上的和睦相处。
除非矛盾到了无法调和的境地,才会去找宿管阿姨请求换宿舍。
很显然,宋柏杨和方文泽的之间的矛盾还不至于到这个境地,宋柏杨又是做事喜欢留几分余地的人,更不可能对方文泽冷漠地处理。
当然也不可能和方文泽交心。
所以他们只会是浮于表面的朋友。
时间一长,稍微混熟一些之后,方文泽会去问宋柏杨语文题目,宋柏杨不拒绝,因为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能做的只有从不主动问方文泽题目。
但是宋柏杨能感受到方文泽好像在逐渐地依赖、信任自己,事情又开始变得麻烦起来。
虽然能理解方文泽这样做可能是因为太缺朋友。
毕竟宋柏杨觉得方文泽和王栋也是浮于表面的朋友。
这事还没法和江君说,以江君直来直往的性子无法理解折中的艺术,大概只会扔给宋柏杨一句,“那你以后别理他就好了。”
好在还有周池屿。
借着一起去给方文泽打饭的功夫,宋柏杨在去食堂的路上简单地向周池屿诉说了一下自己的烦恼。
“我还以为你意识不到呢。”周池屿哼了一声,用脚踢了踢路上的碎石。
宋柏杨苦笑,“怎么可能意识不到?”
“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你也做不到每天给方文泽带饭,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流。”周池屿皱眉说,“只能等你座位换回去,你不和方文泽做同桌,你们就会慢慢地疏远了。”
宋柏杨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艹了,还有半个月。”
周池屿听了之后心里也不舒坦,他低着头,闷闷地说:“方文泽在班里不是还有一个王栋吗?干嘛要缠着你啊?”
“虽然方文泽和王栋,不像是一个世界人,也不知道怎么成为的朋友。”
宋柏杨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被班级孤立的人吧?”
“王栋因为不学无术,在班级里,其实也处于被边缘化的状态。这时候只要王栋稍微向方文泽示好,方文泽就会接受这个朋友,毕竟我觉得人还是很难忍受孤独的。”
周池屿思考了一下,“不过我记得,王栋的人脉好像挺广的?我那时候在文科班,我们班就有几个同学放学有事没事就和王栋去打篮球。”
“对。”宋柏杨点头,“所以或许对于王栋来说,方文泽就是他众多朋友中不起眼的一个,泛泛之交,表面的朋友,除了成绩好,能借王栋作业抄,没有什么其他的特点。方文泽摔断腿之后,我印象中王栋只帮方文泽打过一次饭。”
“方文泽应该能感觉出来吧?”
“我们两个外人都能感觉出来。”宋柏杨又叹了一口气,“都是高中生了,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不戳破罢了,不戳破,至少他方文泽在班里还有王栋一个所谓的‘朋友’。”
周池屿看向宋柏杨,说的话一针见血,“所以,很可能在方文泽眼里,你现在对待他最真诚的一个人了。”
“而且我觉得每个人对于表面功夫的定义是不一样的,你认为的那些表面功夫,或许对他来说,已经是罕见的真诚。”
“所以说真是艹了。”宋柏杨痛苦地抓了抓头发,“人际关系真是门艺术。”
“总的来说,还是我太热心了。”
周池屿却没有附和宋柏杨,“可是你不热心,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熟悉了。”
闻言,宋柏杨一怔,“也是。”
周池屿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