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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追妻火葬场失败之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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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接话的是个没听过的:“什么婚约,不过口头一说而已,傻子才会当真。”
  前头那人回道:“啊?竟是不作数的吗?”
  “乌致昨日压根没去主峰。当事人都没到场点头的婚约,自然不作数。”
  “我还以为是真的,连结契时要送什么都想好了。”
  “还是留着给你未来道侣吧。”
  “……”
  陌生的说话声极为嘈杂,乌致的声音始终没响起。
  年少的拂珠不明白乌致为什么不回答那些人,她只觉得委屈又茫然。
  婚约是宗主师伯当着她师父的面定下的。
  眼下乌致这般态度,他是不想承认吗?
  他若不愿意与她结为道侣,为何昨日不及时拒绝?哪怕只是一句琼珠的传音!
  便听又有人道:“那我就放心了。”
  “你放个什么心?”
  “凝碧师妹和乌致的婚约不作数,那凝碧师妹就还是名花无主。我明儿便去越女峰把这朵花给摘了。”
  “哈,看不出你居然也喜欢凝碧师妹。”
  “也?”
  “不信你问问,看这里有谁不喜欢凝碧师妹。倘若有,我立马拧了脑袋给你当球踢。”
  “这话说的,你也喜欢?”
  “凝碧师妹长得好,性子也好,我当然……”
  直到这时,才终于听到独属于乌致的音色。
  他道:“作数的。”
  其余说话声骤然一停。
  “凝碧还小,婚约一事不必再提,”乌致又说,“日后我若从你们口中听到,休怪我不留情面。”
  宗主爱徒的话谁敢不听,那些人忙应是是是,不提了不提了。
  听到这里的拂珠总算明白嬴鱼说的那句害羞是什么意思。
  她晃晃独孤杀的衣角,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结契一事彻底压到心底。
  此后果然再无人提起她和乌致的婚约。直至今日。
  时隔这么多年,饶是拂珠听到婚约二字,都不免有点恍惚,继而生出种时过境迁之感。
  她真的太久没听到这两个字了。
  不论是最初的宗主爱徒,还是后来的楚歌峰主,乌致一贯如阳春白雪,高不可攀。好在哪怕因着当日乌致那句震慑,许多人渐渐将她与乌致的婚约抛却脑后,乃至彻底遗忘,但存在即事实,乌致也算默许她陪在他身边。
  可谁都没能想到自那之后,乌致竟真的只字不提婚约。
  他只将她当个管家,她是他最趁手、最好用、最听话的一件工具。
  还不如他的琴侍。
  更不如他的青梅。
  拂珠想着,抬眼看向那位青梅。
  料想是从未听说过婚约一事,勉强站稳的楚秋水面露惊色。她甚至轻轻倒吸了口气,望向乌致的目光仿佛天塌了般,极度的不敢置信,依稀还有些难过。
  乌致则转身,面向那道出婚约的来人。
  来人赫然是独孤杀。
  独孤杀并非空手来的。他背后背着把琵琶。
  这琵琶制式与平常所见大致相同,只乍看是普通的木色,实则看久了方能发觉有幽幽青光从深处透出。而这个时候上手去摸,便会让人有种像是摸到了骨头般的奇异触感。
  故琵琶名为“青骨”。
  此刻独孤杀便背着他这把青骨琵琶,缩地成寸,一步跨至乌致近前。
  独孤杀先将拂珠端量一番,确定自家师妹并未因刚才的打情骂俏而难过,才对乌致道:“回答我。”
  乌致道:“回答什么?”
  独孤杀道:“敢问你可还记得你与我师妹的婚约?”
  乌致道:“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独孤杀道:“你能记得最好。若不记得……”
  他垂眸,抬手一招,青骨琵琶自他背后而起,静静悬空在他面前。
  不同于瑶琴七弦,琵琶共有四弦。
  独孤杀单手覆于这四弦之上,直视乌致的双眼骤然变得冰冷,暗藏杀意:“……我便教你记得。”
  音落,他五指一屈——
  “铮!铮!铮!铮!”
  刹那间,四弦先后被拨动,急促鸣响陡然爆发,高亢激越,仿佛要直达天听。
  随着这琵琶声响,四弦各有幽深的青色灵力凝出。而后化成实质般的四道乐音,带着足以割裂空气的尖锐锋芒,呼啸着向乌致极速掠去。
  乌致见状,神情未变,只足尖一点,飘然后退。
  其实就境界而言,独孤杀距离渡劫尚远,修为不及乌致;
  论身份地位,独孤杀尚未脱离越女一脉,同样不及乌致。
  可每一次,但凡被独孤杀得知乌致让拂珠受了委屈,他就会如今日这般,背着他的青骨琵琶寻过来,亲自给乌致一顿教训。
  乌致则每次都会退让,并不真的和独孤杀交手。
  好比眼下,狂风将乌致身上黑衣吹得凌乱,未得衣物遮掩的面庞、颈项以及双手等更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四道乐音带来的刺痛,然乌致丝毫没有在意,只一味地后撤,任由乐音紧随。
  他甚至还有闲心往周围扫了眼。
  便是这一扫,他分了神,道:“快退开!”
  话落广袖一振,逼至他身前的四道乐音蓦然一停,下一瞬,齐齐炸开。
  再拂袖,乐音炸开造成的灵力波动被强势镇压在原地,并未朝其余地方扩散。孰料在那四道乐音之外,竟还有着第五道于此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急又快地激射而来。
  乌致猛地偏头。
  “嗤——”
  这突如其来的第五道乐音重重刮上乌致脸侧。
  伤口狭长,鲜红血珠从中溢出,刺眼极了。
  独孤杀缓缓松开琵琶最细的那根子弦,不咸不淡道:“承让。”
  原来伤到乌致的第五道乐音,乃是独孤杀抓住乌致刚才分神的那点破绽,微不可闻地拨出了第五道琵琶声响。
  斗法暂歇。
  另一边,没成想独孤杀上来就和乌致动手,楚秋水不免又吃了一惊。
  没修炼过的凡人哪里承受得了两位修士的斗法,因而早在乌致还没出声的时候,楚秋水就已经远远退开。同时她动用了乌致先前给她的防御法器,将自己保护得严严实实。
  直至退得不管那两位如何斗法,都波及不到自己,楚秋水这才关注起战况。
  这一关注,望见乌致脸上现出血色,楚秋水再度吃了一惊:“乌致哥哥!”转而对独孤杀气愤斥责,“不是点到为止吗,你怎能真的伤人!”
  “伤人?”
  独孤杀重复了遍。
  随即侧眸,不温不火地睨了眼楚秋水。
  这一眼的杀伤力堪比刚才那第五道乐音,即便隔着大老远,也还是重重刮上楚秋水的脸。
  楚秋水面色登时一白。被吓的。
  “让楚姑娘见笑了,”独孤杀慢条斯理道,“今日我来楚歌峰,不仅要伤人,我还要打人。”
  最好是能把人往死里打,方可勉强消解他此刻怒气。
  独孤杀话中杀意太过明显,尽管并非针对楚秋水,但楚秋水还是再说不出半个字。
  她害怕地咬唇,往后躲了躲。
  楚秋水就此住嘴,独孤杀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乌致身上。
  他眸光比先前更冰冷,杀意也更澎湃。
  “只知道让楚姑娘退开,却不让我师妹退开。乌致,我看你是真的忘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师妹她可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原本他刚到时,他师妹手里还握着乱琼剑。乱琼鞘身赤殷微亮,她想动手。
  结果现在,剑鞘平静如水,她人亦是安静得很,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至于那颗肉长的心,想必已经变成石头了吧。
  乌致此人,当真不是个东西。?


第7章 道歉
  他还知道自己错了。
  听着独孤杀的话,乌致神情总算有了波澜。
  他敛眉,沉默了下,转头看向拂珠。
  便见拂珠仍在她来时的那个地方立着,未动一丝一毫。
  她面容平静,目光也平淡。不同于过去每次独孤杀过来找乌致相斗时,她都会担忧地说句小心,这次她什么都没说。
  她就这么静静观望,浑然此间事态与她无关。
  “凝碧。”
  乌致低低唤了句。
  拂珠闻言,目光微转,却也只是回视他,并未作声。
  注意到她不止不想和他说话,她的乱琼剑也没有要再出鞘的迹象,这种含而不露,让乌致眉敛得更深。
  忽而他举步,朝她那边走。
  却是才走两步,就被独孤杀的话截住:“怎么,乌致尊者这是后悔刚才没有一碗水端平,想事后补偿我师妹?”
  乌致微顿:“独孤师弟,慎言。”
  这句师弟让独孤杀的手又回到青骨琵琶上。
  当真是许久没听乌致这般称呼了。
  独孤杀冷冷垂眸,五指再屈,但听“铮”的一声重响,这次竟是四弦齐鸣。霎时恍若石破天惊,整个楚歌峰都在这重响下震了一震。
  接着便见那四根丝弦脱离了青骨琵琶,势如闪电般齐飞而出。
  这四弦比刚才的四音快了不知多少。
  只一瞬,四道琵琶弦已然携着狂烈风声,逼至乌致面前。
  远处独孤杀五指一张。
  “铮!”
  顿时又是一声重响,四弦无风而动,自发齐鸣。随后以缠弦在上、子弦在下的姿态,四弦状若兽爪,朝乌致兜头落下。
  看出独孤杀这是打算捆了他,好应先前说的那句打人,被迫止步的乌致眼底微暗。
  他没再继续避让,而是同样五指张开,向四弦猛然一握。
  于是刚刚还呈兽爪之姿的四弦骤然收拢,往下直坠。乌致接住了,掌心一合,四弦受制,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独孤师弟,”乌致沉声道,“再打下去,你我恐都收不了手。”
  独孤杀道:“那便不收。”
  语毕,乌致掌中四弦发出阵阵嗡鸣,意欲脱离乌致掌控。
  乌致只好收紧力道。
  眼见再这么下去,两人便要毫不留手地真正斗上一场,届时别说这楚歌峰,怕是半个万音宗都不够他们打,一直旁观的拂珠终于开口。
  “师兄,”她话是对独孤杀说的,“今日你占上风,到此为止吧。”
  ——“师兄,你已经伤到他,这次就算了好不好?”
  记起以前拂珠说过的话,乌致手掌握得愈发紧了。
  同样觉出拂珠此次态度和以往不同,独孤杀同她对视数息。
  许是从拂珠眼里看出什么,独孤杀果然收手。
  四弦重新变得安静,乌致顺势松开,四弦游鱼般游回琵琶前,轻轻一跃,青骨琵琶恢复原状。
  独孤杀再一侧头,尽管他身上并没有什么用于固定的绳子布条之类的东西,但青骨琵琶还是乖乖跳回他后背,并且很自觉地调整位置,免得独孤杀背着它不舒服。
  独孤杀摸了下青骨,抬脚朝拂珠走去。
  他对拂珠道:“我近来修行有些感悟,已经和师父说了出宗云游,马上就走。我不在越女的这段时间,有解决不了的就去找师父,或者给我发传音符,我收到会立即赶回来。”
  拂珠听着,心中一暖。
  这就是她的师兄。
  不管师兄去哪,临行前总要各种嘱咐她,生怕他不在的时候她会受委屈。
  因为独孤杀是突然告知要走,拂珠没能提前准备,只好临时从随身的须弥戒里取了全部的符箓丹药,以及一些独孤杀能用到的法器让他收下:“师兄一路小心。”
  一如平日里拂珠全盘接受师兄的疼爱,独孤杀也没推辞,直接收下师妹的好意。随后他设了屏障,避免接下来的谈话被外人听到:“当心楚秋水。”
  拂珠说:“楚秋水?”
  独孤杀说:“嗯,她不是什么好人。”
  他甚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凭他师妹对乌致的执着,也凭乌致对楚秋水那种非同一般的重视,师妹多半要在楚秋水身上栽跟头。
  遂细细解释道:“我来的时候她和你说的那番话,语焉不详,意在言外,她还故意当着你的面同乌致作亲昵之态,为的就是激怒你,让你对她动手,这样她就有理由找乌致哭诉,从而离间你和乌致。之后她再找机会捷足先登,哪怕乌致不承认,她也照样能对外坐实她与乌致结契一说。”
  明明心里偏向师父和白近流,同样认为师妹不该吊死在乌致这棵歪脖子树上,但独孤杀比白近流还要有分寸,具体表现为他从不在拂珠面前说乌致坏话。他只会当着乌致的面说。
  对乌致以外的人也是,这应当算他第一次跟拂珠说别人的坏话。
  “如果信我,就听我的,离楚秋水远一些。”
  说话间,独孤杀盯紧拂珠的脸,避免错过她任何一点表情变化:“楚秋水颇有心机,又长袖善舞,但凡跟她有关的事,你千万别掺合。”
  师兄难得长篇大论,拂珠自是听得认真。
  然后仔细回想,发现师兄说得对,无论是先前初见,还是刚才撞见,楚秋水的言行都有种说不上来的……
  “做作。”
  对。
  拂珠点头,就是做作。
  尤其是从乌致手里抢小布包的时候,楚秋水还专门看了她一眼。
  当时她没多想,现在倒觉得那一眼太过刻意,简直是在明目张胆地炫耀,大有要让她看看他们之间到底能亲密到何种程度的意思。
  想到这,拂珠恍然刚刚那做作二字不是她说的,是独孤杀说的。
  独孤杀道:“你想清楚这点,我也就能放半颗心了。”
  拂珠道:“才半颗?”
  独孤杀道:“半颗我还嫌多。”
  该嘱咐的嘱咐完,独孤杀御风离开。
  独孤杀一走,立时有隐隐约约的吐气声自洞府外传来,间或还夹杂着些诸如“这煞神可算走了”“每次他一来我连头都不敢露”“感觉被他看一眼就要折寿”的话,字里行间尽是惧怕。
  拂珠用灵识感知了下,都是楚歌峰的弟子。
  和以前一样。
  每次师兄来楚歌峰,未及现身,这些弟子已然闻风而逃,生怕师兄教训乌致不过瘾,还要顺带教训他们。
  但也和以前不一样。
  她与乌致之间,多了个楚秋水。
  “凝碧。”
  听出又是乌致喊自己,拂珠抬眸,只见乌致单手负后立着。他脸上那道伤已不再流血,但狭长红痕横亘着,还是鲜明得很。
  看来师兄这次真的动了怒。
  否则以乌致渡劫尊者的体质,这点小伤早该愈合了。
  拂珠想着,就听乌致道:“方才你师兄所说……我没有不让你退开。”他眉仍敛着,今日之事着实有些出乎他意料,“秋水未曾修炼,她反应不及你,我怕……”
  不知为何,这第二次听他说秋水不及你,秋水不是你,莫名的,拂珠有点想笑。
  这大概就是以前师父经常挂在嘴边的,弱者有理?
  所以强者如她,便合该受着?
  于是不欲听他后面的话,拂珠直接打断他,平心静气道:“行了。楚姑娘不是一受惊就得哄?你还是哄她去吧。”
  总归她在乌致面前永远不会哭。
  那么乌致怕什么,接下来又要哄谁,全都与她无关。
  却听乌致道:“秋水今日没受惊。”
  拂珠没接这话。
  两人沉默了一阵。
  乌致再道:“凝碧,我一直以为你我之间的事,用不着第三个人来指指点点。”
  ……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拂珠觉得自己听错了,这话不该出自乌致之口。
  而乌致的话还没说完。
  他道:“我说了你可以安心。你就是这般安心的?”
  拂珠回神。
  她仿佛第一次看清乌致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你口中的第三个人是谁?”拂珠问他,“我师兄?”
  乌致点头:“你师兄……”
  拂珠打断他道:“到底谁是第三个人,你心里当真不清楚?”
  乌致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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