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火葬场失败之后-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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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剑修,剑就是半条命。
剑伤则剑主伤,剑断,剑主也好不到哪去。
看出拂珠元气大伤,对面楚秋水一下子喜上眉梢。
楚秋水欣喜地道:“枉我还以为凝碧姐姐打遍天下无敌手,来前夜夜辗转反侧,生怕凝碧姐姐一招就能破掉我这绝杀阵。原来这阵这么好用。”
早知这么好用,她在来万音宗的第一天就该用上,这么多时日全浪费了。
正想着,就见拂珠抬头,目光深沉如海。
“一招破阵?”拂珠轻声道,“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楚秋水说:“不然呢?打从乌致哥哥接我来万音宗的那日起,我无时无刻不在听他们夸凝碧姐姐,什么修为高强,剑术高明,名士榜同境界无人能敌。没想到……”
没想到这才刚开始而已,乱琼剑就已经断了。
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甚至开始忧虑她还没将绝杀阵的精髓运作出来,凝碧姐姐就先死在她面前可如何是好。
“凝碧姐姐还能受得住吗?”楚秋水担忧道,“接下来我可要动真格了。”
拂珠目光更深邃了。
继而颔首:“你来,我给你一招破阵。”
这话说得平淡,楚秋水不禁心生怀疑:“凝碧姐姐,你伤得不轻,剑也已经断了,你千万别太逞强。”
拂珠道:“你尽管来。”
拂珠还是没捡地上那半截剑刃。
她只握着手里的,轻轻一划,前方凤影散去,她重新面向楚秋水,已是做好再度接招的准备。
见她如此上道,楚秋水也不跟她客气,再度挥袖。
这回不止池底大动,整个妖池全在震动。
还是那汇聚在半空的赤红色泽,一簇簇凤凰火争先恐后地融入其中,最终形成道身形庞大如绵延山岳,双翼展开如垂天之云的凤影。
很显然,这次的凤影,倾尽了妖池全部的力量。
楚秋水欣慰地看着这形容可怕的凤影。
这样的攻击,想来纵使是乌致哥哥在此,也无法轻易抵挡吧?
便含笑道:“凝碧姐姐,请指教。”
语毕“哗”的一声,凤影双翼一展,霎时除却楚秋水所在之处,整个妖池犹如降下万钧雷霆般,掀起惊涛骇浪。无穷无尽的火浪奔涌着朝拂珠席卷而去,沿途的凤凰木尽数化成齑粉,天地将湮。
此情此景比先前更壮阔。
楚秋水情不自禁双手交握,既是忐忑拂珠的手段,又是期待拂珠的反应。
想想看,她不过一介凡人之身,竟能动用出这等声势惊人的阵法。先前的小试牛刀,就已逼得声名赫赫的凝碧道君剑断人伤,不知这次,凝碧道君又当如何?
若无意外,该就此陨落了吧?
楚秋水愈发期待了。
她极目眺望,就见火浪尽头,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攻势,那位青衣已有大半被鲜血染红的道君并未取出新的灵剑法器,而是一手执着半截断剑,另一手动作生疏又熟稔地,于那半截剑身上屈指轻叩。
“当。”
只这么轻轻的一下,甚至狂涛怒吼间,楚秋水根本没听到什么声音。
她很是茫然地看在青衣道君这一下叩击之后,那即将扑到道君面前的火浪竟齐齐一滞,旋即倒卷而归。
紧接着,像是突遭反噬,火浪转头朝空中的凤影扑去,更有一部分朝着楚秋水的所在淹没而来。
“锵——”
凤影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凄鸣。
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庞大凤影在火浪的反扑下寸寸碎裂,赤红光泽散了满天。
凤影碎裂,重重火浪再没了阻碍,咆哮声震耳欲聋。
越来越多的凤凰火当头逼来,滚烫热意足可杀人,由无数天材地宝制成的法衣一时都有些抵挡不住,流光忽明忽暗。楚秋水却顾不得那么多,她惊愕地睁大眼。
绝杀阵破了。
就这么破了?!
“答应你的一招破阵。”
拂珠垂下手,说话声比刚才叩击断剑的音色还要更轻。
她脸容有些苍白,衣衫再看不出一丝青色,全数被浸染,她又流血了。
感受着从心口传开的熟悉疼痛,以及刚才强控绝杀阵时侵入体内的一簇凤凰火带来的狂暴燥意,拂珠蹙了蹙眉,继而抬头,望着在凤凰火侵袭下狼狈躲避的楚秋水,缓慢道:“这一音如何,可还合你的意?”
——拂珠是懂乐音之道的。
从小耳濡目染,听独孤杀背谱子,听北微哼小曲,听白近流嗷月亮,听乌致弹瑶琴,她熟悉这世间所有的音调,宫、商、角、征、羽,她闭着眼都能默写出不下千首曲谱。
可除捡到她的北微外,无人知晓她与常人不同——
她生来只有半颗琴心。
打小北微便告诉她,天生琴心之人,注定会成为举世无双的音修大能。但她不行。
北微说她的琴心不完整,这就导致她此生绝不可修习乐音之道,否则哪日她听到什么天音,或者她自己突然心血来潮唱了句歌,以她仅有半颗的琴心,她根本承受不住那种音道意境。琴心一旦碎裂,她必死无疑。
为此,北微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脉,求助所有能求助的修士,总算琢磨出一种封印,能暂时封住拂珠那半颗琴心,免得一个没注意,拂珠就琴心碎裂而死。
之前在楚歌峰,拂珠为乌致所伤,封印出现松动,但很快就被北微加固。
而今日乱琼剑断,拂珠一音强破绝杀阵。
她亲手叩剑成音的后果,便是封印大动,琴心崩裂,凤凰火入体,此刻的她俨然已是将死之身。
不过没关系。
她至少还能撑得到将凤凰木带回去。
满池火浪渐渐平息,此地又恢复了原先的风平浪静。拂珠抬眸,不远处楚秋水扶着棵幸存的凤凰木站着,满身的狼藉。
拂珠抬脚过去。
一步一步,烈焰加身,鲜血滴落,触目惊心。
这乱琼碎玉的道君就这么缓步行来,一身的血,连同眼底都遍布着深重血色。
楚秋水油然感到惊悚。
尽管那名扬中界的乱琼剑已断,更名扬中界的凝碧道君也一眼便可看出已经身受重伤,但楚秋水仍然觉得,她若胆敢妄动,那半截断剑势必会穿透她的身体,将她钉死在这妖池里。
楚秋水下意识想往后退。
她想找地方躲起来,想离那道君远远的,可双脚却仿佛黏在池底,怎样都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道君在离她三步远处停下。
这距离太近了。
近到楚秋水有种凤凰火随时会烧到身上的灼痛感。
正恐惧间,就听道君问她:“我可是以前曾害过你,你竟想要我的命?”
楚秋水说不出话。
即便是那条紧紧追着她的剑河,也没有让她如此深刻地觉得,她会死在这位凝碧道君的手里。
死在那把已经断成两半的乱琼剑下!
这时,一道声音自远处传来:“凝碧道君?楚姑娘?”
是狄副堂主。
……他怎么会进妖池?
不及多想,心知眼下局面对自己不利,楚秋水干脆一咬牙,迎着拂珠寒凉目光,她飞快迈出三步,主动往乱琼剑的断口撞去。
“噗嗤!”
断剑入肉,楚秋水腰腹处的衣料立时被血染红。
这等伤势产生的剧痛足以让人昏厥,然楚秋水死死撑着,没让自己昏倒。
她扬起惨白的脸冲拂珠说话,声音微弱,却仍满怀恶意:“堂堂道君对凡人动手……你说世人若知晓了,会如何看你?”
如何看?
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修行百年,功名利禄皆为过眼云烟,她从未在乎过那些虚名。
今日自然也不在乎。
于是面对这明目张胆的陷害,拂珠神色未变,她甚至好像根本没听见楚秋水说话似的,不仅没有立即将剑拔。出来,反而还顺着楚秋水的力度将断剑捅得更深,直至断口从楚秋水背后透出,血流如注。
楚秋水未料她竟敢这么做,望着她的目光又惊又惧。
下一刻,楚秋水张开嘴,却半个字也没能说出,硬生生昏死过去。
又一道声音传来:“凝碧道君!”
还是狄副堂主。
拂珠终于拔出断剑。
失去乱琼断剑的支撑,楚秋水身体软绵绵地滑落下去。
便是那么恰恰好的,正围在妖池池畔,努力伸长脖子观望池中动静的楚歌峰一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倒吸口气:“凝碧道君害了楚姑娘!”
“慎言!”
狄副堂主回头,遥遥冲池畔斥了句。
被斥的楚歌峰众人俱都一脸的难以置信。
慎言什么?
楚姑娘难道不是为凝碧道君所害?
这是明晃晃的包庇!
楚歌峰众人一时愤怒极了,有心要冲进妖池,却碍于身上法器品级过低而止步。
狄副堂主没再理会楚歌峰众人。
毕竟以他的目力,他自是看清刚才那一剑是楚秋水主动撞上去的。
不禁想幸好他被四日徒弟劝动,亲自进妖池寻人,否则恐怕连他都会先入为主地以为是凝碧道君先动的手。
走近了,见道君浑身是血,手里的剑也断了,狄副堂主不由皱眉:“道君怎么伤得这么重?道君快些回宗疗伤吧,这里交给我和葛长老就好。”
拂珠不语。
她垂眸,看着手里的断剑。
少顷,她取出剑鞘,将这半截断剑与另外半截小心收入鞘内,然后走到妖池正中央,整个埋入了那棵最好的凤凰木原本生长的地方。
狄副堂主对此不解:“道君这是何意?”
拂珠埋完剑起身,低低咳了下,咳出一小滩血。她随手抹去了,答:“凤凰火乃神火,有凤凰火淬炼,日后修复会更简单些。”
狄副堂主想想是这么个理,便不再多言,催她赶紧回宗,她伤势太重了。
拂珠这次伤的确实重。
琴心将碎——
普天之下,唯有乌致的春生秋杀曲还能救她。
于是再不迟疑,出妖池上了岸边,无视楚歌峰众人敢怒不敢言的目光,拂珠迅速安排好此次历练任务最后的收尾,便在四日徒弟等弟子带着担忧的恭送声中御风而去。
以合体道君天人合一的境界,纵使拂珠手里没了乱琼剑,从北域到东海也不过弹指间。
很快入了东海境内,从云层中穿梭而过,拂珠觉出今日的云比出来的那日厚上许多,颜色也有些昏暗,不知是要下雨还是下雪。
拂珠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然后她整个人宛若一颗流星,以守在山门前的万音宗弟子丝毫没有察觉的速度,越过重重山峦,降落在楚歌峰上。
一如往常,整个楚歌峰都是安静的,拂珠只能听得熟悉的琴声。
也一如那夜,琴声断断续续,毫无连贯之意,显然琴者神不守舍。
拂珠轻轻喘了喘气。
稍微平复了下心口的痛楚,拂珠走进峰主洞府,迎面就见乌致正坐在神女奏乐图的亭子里。他单手按着琴弦,时而勾挑,时而停顿,果然心不在焉。
“乌致。”
拂珠喊他。
他抬头。
拂珠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她看不太清乌致的眉眼,只依稀觉得他神容似是有些寡淡。她放慢语速,尽量不让他听出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乌致,你能不能……”
话刚开口,就被乌致打断。
他面无表情道:“凤凰木呢?”
拂珠一下哑然。
她伤成这样,浑身的血,他是看不到吗?
竟问都不问一句,只要凤凰木?
“没带回来?也罢,”乌致又道,“先前我去主峰,同师父提起退婚,师父考虑再三,还是准许了,不日便会召北微峰主一同商议。如你所愿,你我很快就再不相干。”
拂珠还能说什么,她只能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接着刚才被打断的地方继续说:“你能不能弹……”
却听乌致问:“伤这么重,你是要死了?”
拂珠茫然摇头。
琴心虽裂,但她还能撑住的,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回来。
只要他……
这时乌致抬袖一挥。
这一手没留情,他的话也更无情。
他道:“你若要死,就死远些,别脏了我洞府。”
此时的拂珠哪里能受得住乌致这随手一掌。
她踉跄着,步步后退。
身上衣衫早被血染得通透,有新溢出的从衣角滴落而下,蜿蜒成线,染红片片枯叶。
等好容易站稳,再看亭子,乌致已经不在了。
原来所谓的不相干,于他而言,是这样的不相干。
连救她都不肯。
拂珠抬起手,手竟控制不住地发颤。她捂了捂心口,那半颗琴心也在颤,她不用内视都知道,裂纹必然越发严重了。
拂珠忽然就有种预感。
乌致说得没错,她要死了。
她没死在妖池里,却死在乌致的手里。
这多可笑。
纵使下一刻乌致回心转意,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给她弹几十上百遍的春生秋杀曲,她也要不行了。
琴心一碎,鬼神也难救。
楚歌峰再没有待下去的必要,拂珠强行稳住气息,转身去越女峰。
离宗这么久,越女峰上的灵力古钟早已散去,漫山琼花连绵成一片雪白。拂珠遥遥望着这白,忽的止步。
不能回越女峰。她想。就到这里吧。
再靠近,白白会闻到她的味道。
然后白白就会知道她要死了,师父会知道,师兄也会知道。
……她不能死在他们面前。
于是临时改了方向,拂珠绕开越女峰,抄小路去到少时与独孤杀为逃避北微布置的功课,钻遍万音宗里所有山洞,方郑重定下的位置极其隐秘的秘密基地。
多年不来,秘密基地外的灵草灵木长了不知几茬,看起来更隐秘了。若非拂珠还记得大致的方位,如今的她怕是会错过。
拨开即使在这冬季也仍生龙活虎的厚厚藤蔓,拂珠将两棵凤凰木藏进洞内,然后几乎是调动她全部的灵力,给此地布下一道又一道的屏障,免得在独孤杀寻来前,被别的人捷足先登。
确定凤凰木上残留的那些凤凰火被屏障牢牢挡着,丁点儿热意都散发不出来,拂珠收回手,扯着藤蔓深呼吸几下,终究右手并成剑指,朝左手腕处重重一切。
“嗤!”
剑指破开肌肤,深入皮肉之中。
很快,那在中州初遇时,由独孤杀从她左腕取出精血,以此根源签订了已有百年之久的契约幽幽浮现而出。
纹路黯淡,不复往日明亮。
正是她与白近流的契约。
看这契约状态,她这个饲主的确是命不久矣。
饲主若死,在不及时解除契约的情况下,妖兽也会随之身亡。
“白白对不起,”拂珠轻声道,“姐姐不能拖累你跟姐姐一起死。”
她闭了闭眼,剑指再度深入,触碰到刻印在血骨上的契约,她没有犹豫,狠狠点下。
顿时难以言喻的疼痛自左腕传开,锥心蚀骨般,令拂珠浑身剧震,又开始吐血。胸腔里的半颗琴心受到牵引,一下增添了许多裂纹,岌岌可危着,似乎马上就会崩碎。
至于那一簇侵入体内的凤凰火,这时也仿佛嗅到猎物气息的毒蛇,不甘寂寞地跟着发作,让本就破败的身躯变得越发残损。
鲜血不断流出,青衣成红衣,她还是头一次穿这个颜色。
不过好在,契约已解。
契约刚解,就有隐隐的狼嚎声从越女峰的方向传来。拂珠侧耳去听,却发觉耳中嗡鸣声太响,她根本听不清楚。
她垂眸,怅然地笑了笑。
以后她再不能摸白白的白毛毛了。
也再没法等白白长大了。
随即想起什么,还未散去的剑指改成半副印诀,与鲜血淋漓的左手合在一起,又慢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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