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兰-第5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但不知为什么,只隔了一天,平安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沂王还让人简单收拾行装,准备到京里去。
“有御史风闻奏事,说小主子私离封地,偷偷到京里来了,皇上发下旨意,命王爷折辩。”
窦太监向兰宜解释,神态不见一点忧虑,说完还笑了一声。
兰宜一怔之后反应过来:“是太子指使的?”
窦太监撇嘴:“依老奴看,多半是。除了他,还有哪个吃饱了撑着的大雪天里来盯咱们庄上的事。”
普通御史也没这么灵便的耳目,只有隔壁太子庄田才换的新庄头才有这个便利。
只不知他怎么想的,竟把平安当成了小王爷,兰宜想一想,觉得倒也怪不得他,谁能想到窦太监亲赴青州,带回来的竟只是一个奴仆之子。
从年纪及所耗费的工夫相比,是小王爷的可能都更大一些。
平安模样惊悸,脚下悄悄挪步,挪到兰宜身边,方停了下来。
带他出来前,窦太监严厉地恐吓过他,叫他不许乱说话,虽然是窦太监将他从青州救回来,但他本能地知道,窦太监恐吓他的话也是真的,像母亲叮咛的那样,这些大人、贵人之中,唯一可能心软的是兰宜,他可以求助的也只有她。
窦太监见此,有点头疼,请示地道:“王爷,您看王妃娘娘要不要——”
小孩子就是难以控制,现在教得再好,到了大场面上一慌,一乱,说出什么都未可知。
沂王沉默片刻,向兰宜道:“你一起去。”
话很简短,是命令,兰宜也不多说什么,点头答应了。
她看出来沂王心情不好,进京的不是小王爷,本来无须忧虑,但与小王爷沾上了边,他就终究郁怒。
兰宜此时确定了,太子一方应该还不知道小王爷的身世。
否则他不会敢拿小王爷做筏子,避都避不及才对。
这不算奇怪,她见识过太子的滥情了,他有那么多美人,宫里宫外,有名分没名分的,他可能根本记不清确切的日子。
就算记得,也难以设想,沂王多年不续娶,只有一子,就算是作恶的太子本人也不敢去想这一子竟非亲生。
至于前世后来会知道,兰宜推想大概跟平安的父亲有关。
平安父亲能将儿子推下坡,本性就非良善之人,他上一世没被沂王抓来看押,也不会安分守己,可能是逃离沂王府后,想另寻出头门道,最终跟太子的人瓜葛上了,将秘密吐露给了太子一方。
他们出发时,外面的残雪已将化尽,道路重新变得通畅起来,兰宜坐在车里想着这些,忽觉得脚尖被人轻轻一碰。
她回神,见是平安小心翼翼地挨了过来。
平安只有跟她在一起情绪才安稳一些,便与她坐了一车。
但车上同时还有沂王,沂王气势凛凛,平安心中畏惧,不由向她挨近。
他刚挨近,沂王看见了,皱起眉来,俯身提着他的后领把他往远点的座位上放去。
平安吓得僵硬地坐直。
“……”兰宜无奈,“你吓唬他做什么。”
沂王冷道:“本王已允许他上车了。”
兰宜知道他的心绪,摇摇头罢了。
沂王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过一时,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寻了她的手握着。
平安眼巴巴地看着。
沂王瞪他一眼。
平安低头瑟缩起来。
兰宜懒得再理会,和颜悦色地问平安:“窦太监跟你怎么说的?你都记得吗?”
平安又抬起头来,用力点头:“窦爷爷说,我生了病,在青州治不好,我娘求了窦爷爷,所以窦爷爷带我来京里治。”
他声音稚嫩,但是说得清清楚楚。
兰宜点点头。这个说辞合理,彭氏是小王爷的乳母,平安就是小王爷的奶兄弟,有这份脸面请托窦太监,听上去挑不出毛病。
下午时,他们抵达了皇城。
在午门外等召见时,兰宜见到有人藏在门洞里边向外打量。
她与沂王带着一个十岁的孩子,还是有些引人瞩目的。
兰宜正猜那是不是太子的人,过一会儿,太子亲自出来了。
东宫在前殿右侧,离午门的距离本来不远。
沂王的伤都养好了,他的病也早好了,不知是不是自觉抓到了沂王一个大把柄,太子看上去心情不错,人都显得精神了两分,近前先打量了一下平安,然后笑道:“五弟,这不会就是孤的侄儿吧?无诏进京可是谋反一样的大罪,你也真是的,就算舍不得离京,也不该犯这样的糊涂。”
沂王冷冷行礼,没有对此回应什么。
他的态度压制不住,流露出来,太子心中一颤,竟头一次觉得这个弟弟有点可怕。
平安也向兰宜身后躲去。
太子有所狐疑:怎么他这个“侄儿”和继母的情分更好。
但他没时间深想,因为传话的内侍已从里面出来,宣沂王“一家三口”觐见。
年关近了,皇帝消闲下来,不用再为那么多国事操劳,只是数日前一场大雪降下来,皇帝身体又有不适,正心烦时,又忽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皇帝快过年的好心情都没了。
内侍入内禀报,说太子也一并跟来觐见,皇帝不想说话,随意点了点头。
于是太子一起跟到了大殿里。
平安忍着颤抖进去,跟在兰宜身后按照窦太监教的磕头行大礼,皇帝都懒得多看。
东宫里就有好几个皇孙,他不缺小辈,更为注重御史奏报的事。
“小的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安认真地念,念完松了口气。
窦太监告诉他,最重要的就是这一句,一定要念对,之后别的不会说或忘记了不说都可以。
皇帝听得一怔。
这才张开龙目,向下看去。
小皇孙来见他,该自称“孙儿”,就是规矩没学对,顶多称成了“我”,也不该是“小的”才对。
他笑斥沂王:“老五,你这出闹的是什么?”
太子此时也觉出了不对,再听这个口气出来,心中更是一凉。
沂王淡淡躬身:“儿子在庄子上养伤,想到久不见实哥儿,不知他在府中可有听长史教授约束,便遣窦梦德回去看了看,府中一切都好,只是实哥儿的这个奶兄弟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下来,撞破了脑子,摔成了离魂症,他母亲求窦梦德,带到京里来找好大夫,窦梦德回程时就把他捎带上了。”
皇帝“唔”了一声,叫平安:“你抬起头来。”
平安怯怯地抬头,脑门上的疤很醒目。
皇帝舒了口气,面含笑意:“朕想你不是那等不知礼的人,有些个御史,就是听风是雨,唯恐天下不乱,非搅得朕耳根不得清静。”
口里说着御史,皇帝却斜了太子一眼,眼神辨不出喜怒。
太子顾不上,他盯着平安看个不停,只觉得难以置信——这居然不是他的好侄儿?窦梦德哪来的菩萨心肠,把个小奴才秧子亲自带进京来?!
他实在难以忍耐,张口笑道:“孤竟不知,窦梦德原来有这样的善心。”
平安被他看得想往兰宜身后躲,碍着沂王,又不敢。
兰宜伸手把他往身后拨了拨,然后面向太子,道:“许是殿下没有,自然不能明白有的人。”
太子:“……”
他居然要反应一下才能明白并确信过来,他被一个妇人嘲讽了,若更准确地说,他就是被一个妇人骂了。
还是当着皇帝的面。
“你——”
他大怒地伸手指向兰宜——没指成,沂王挡到了兰宜身前,语声平静:“臣弟王妃向来就是这个脾气,太子别跟她一般计较,臣弟回去教导她。”
又向皇帝请罪。
皇帝揉着额头:“你这——”
他沉吟着,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往小了说,这是拌嘴,往大了说,这就是僭越,他对太子再不满意,不能为此削太子脸面,因为这也是朝廷的体统。
可太子与弟媳妇拌嘴,就算把沂王妃罚了,传出去对太子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沂王再道:“儿子的伤已经好了,就此向父皇辞行,回青州去吧。”
皇帝下意识道:“这天寒地冻的,路上怎么好走。”
皇帝毕竟是皇帝,这一句话工夫,心里已定了主意,道:“之前就说了,就在京里过完年再走,你府里的实哥儿朕还没见过,索性叫人去接了他,到时在宫里吃顿团圆饭。”
他话音落时,殿内一静。
这是谁都没有预想的发展。
太子在袖中捏紧了拳,看向沂王,却有点意外地发现,沂王面上并没有什么喜色。
这难道不正趁了他的心意?
还是这个弟弟城府过于深沉——
沂王终于道:“多谢父皇。”
他不喜形于色,皇帝看到眼里,倒多一份满意,既然这个儿子没有异心,那再多留他住一阵也无不可,他没忘记之前的事,又看了一眼兰宜,道:“沂王妃到底少些规矩,回去将女诫抄一遍,送与东宫赔罪。”
兰宜应道:“——是。”
……
太子孤身往东宫而去,背影透出阴沉。
沂王拉着兰宜在宫道上向外行走。
兰宜还不惯在外面与他亲近,想挣开他的手,甩了两下都没甩开。
沂王另一手负后,说她:“你好端端对太子发作什么。”
兰宜瞥他一眼,这个人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当时那样,太子再为小王爷相关的事跟他纠缠下去,只怕她不发作一句,就该轮到他失态了。
她不回答,沂王也不在意,又道:“下回不要这样了,本王如不在,你就要吃亏了。”
兰宜嫌他啰嗦:“知道了。”
沂王却又要问她:“你是不是为了本王?”
“不是。”
“本王不信。”
“……”
沂王轻笑。
兰宜懒得再争执,道:“那王爷帮我把女诫抄了吧。”
沂王笑意消失,板起脸来:“那岂是本王抄的东西。”
兰宜不看他,表情比他更冷,要把手挣开。
沂王改口:“本王幼时在宫里读书,父皇和东宫都认得本王的字。让见素帮你抄,她识字。”
他盯着兰宜,直到看她慢吞吞点了下头,才摇头:“你呀。”
又轻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造反之前的剧情好卡,但是反了之后的我都想好了,搓手,想一想我要乐开花,好想快进到后面去。
第69章
窦太监又要跑一趟青州。
临行前; 一个沂王府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找了过来。
是张太监。
因为准定在京里过年,王府众人从落霞庄搬回到了京城沂王府; 张太监因此上门也方便了些; 他打扮成普通员外模样,偷偷摸摸地求窦太监一件事,替他找寻一下在青州失踪的侄儿张怀。
“——他们那一卫的指挥使派他去给熟人送封信; 这小子不知是贪玩还是路上得罪了人; 这么久了,竟没个音信。”
张太监说着话,满脸发苦。
他不是作伪,他吩咐张怀时只叫他去做做样子,按路途算,他该回来了。
本来耽搁一阵也不算什么; 这个侄儿一向不靠谱; 在哪儿绊住了都说不准,可沂王进宫折辩; 他才知道窦梦德竟去过青州。
说是为了看望小王爷,他不能不多想。
这样一来,张怀的下落就变得让人疑猜了。
窦太监满面诧异:“有这事?哎呦; 张公公; 您不早说; 若是跟我一道儿去,保管什么差错也不会有。”
张太监嘴上应和,苦笑:“那时也不知道啊。得了; 如今再偏劳你; 要是能把那小子带回来; 我重重谢你。”
“您太客气了; 放心吧,我到青州就叫人打听起来,只要他还在青州,一定没事。”
张太监又说了一遍感谢的话走了,窦太监到正院回禀给了沂王。
沂王漫不经心地点头:“既然找上门了,那就把他带回来吧。”
张怀的一个月做工时间还没满,这会儿还在红丝石矿洞里挖矿。
窦太监笑应:“是。张友胜心里只怕有点猜测,不好明说。”
说出来也不占理,张太监只能装个糊涂,是求饶也是提点:如果张怀的逾期不归真与沂王府有关系,那他找过来了,沂王府不想撕破脸的话,就该把侄儿还给他了。
“有这一遭,张友胜应该更谨慎,不敢偏帮着太子伸手了。”窦太监又诚心诚意地赞道,“全亏了王爷和王妃娘娘伏下的一招棋,不起眼却有无穷妙用。”
张怀赴青州的消息也是周太太处传来的。
沂王并没什么自得之色,淡淡道:“你去吧。路上小心些。”
窦太监知道为何,也正经起来,道:“是,王爷放心,老奴一定平安把小主子带上京。”
窦太监走了,王府里日渐热闹起来,此时已进了腊月,一些年货从现在起就该置办了,不少下人头一次在京里过年,热情高涨,每日被账房和采买处拨弄着,不辞辛苦、大包小包地往府里搬运。
这些热闹与沂王这个主人无关,他仍然保持着一种沉着甚至是沉重的压迫气势,坐镇王府之中。
兰宜本来对这个年也没什么兴致,渐渐改了主意,跟侍女们商量挑选起摆设、烟花、春联等,也出正院往各处看看,最终引来了沂王的注意。
“像个王妃样子了。”沂王带有两分满意地夸了她一句。
这些许多是内院事务,照理该兰宜去管的,从前她没管过,都是窦太监捎带着办了,窦太监现下不在,沂王心思又不在此,府里看着热闹,其实忙得没什么头绪,全靠沂王积威,下人们不敢乱来,才没出乱子。
兰宜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她自有心思打算,不会告诉沂王。
沂王怔了下,他眼中看去,那笑意清柔如幽兰,令他不忍采撷的同时,又必要据为己有,想及她已是他的王妃,竟仍觉不够,心中涌起冲动,必得再索取些什么才好。
他将兰宜抱进去屋子。
兰宜笑不出来了,气得拍他。
侍女们还在,他就这样随心所欲。
“昏君才这样。”她斥道。
沂王不以为意,他想做什么,难道还要顾虑下人的存在。
不过大白天的,他也没有更过分的举止,只是强迫兰宜道:“说你心里有本王。”
兰宜不说:“我没有心。”
沂王气笑:“你还真当你是鬼?”又哄她,“你是不是记恨本王从前说你冷心冷肺?算本王说错了,你不许一直记着。”
兰宜道:“我没记恨,王爷也没说错。”
她神色平静而坦然,沂王脸色沉了下去。
他听见内心翻涌的不足,竟令他有点疼痛,那是求不得。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你还要本王做什么?”问出这一句的时候,他发现她说得没错,他居然真有点昏君的潜质。
兰宜微微蹙眉。
她不想要这样。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用说了,沂王看着她,眼神渐渐冷下去,他看出来了,他的索取令她困扰,她只觉得他的情意是种麻烦。
他起身,拂袖而去。
这次矛盾闹的时间久了些,两天以后才和好了。
这两日沂王都睡在书房,第三天晚上时,兰宜去找他,一语不发,当着他的面把他的软枕取走了。
沂王眼睁睁看着,竟有些惊呆,之后他皱眉继续处理窦太监此前从青州顺道捎过来的部分府务,直到一个时辰之后,他才洗浴,慢悠悠踱回正房那边。
“本王的枕头呢,还给本王。”
离着炕边三四步远时,他居高临下地发话。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沂王犹豫片刻,走近炕边,低头看去,只见兰宜半张脸掩在被子里,向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