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兰-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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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意会到了他想说什么。
但她是办不到的。
她偏过头去,一滴泪顺着眼角落入发鬓,很快消失不见。
像她从来没有哭过,也再没有过期望。
第65章
接下来两三日; 兰宜都有点恹恹,不怎么说话。
侍女们不知为何; 翠翠与她最亲近; 一猜猜到了,陪着出主意:“不如叫孟医正来看看,他医术极好的。”
兰宜摇头。
没用; 孟医正专精的不是妇科。
就算有用她也不想再看; 她曾经为此耗费了太多的心力,甚至生出怨恨,她说不出具体恨的是谁,只觉得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被杨家陆家以及规矩联合而成的世道压住,压垮; 压得再无喘息之力。
她不要再回到那座山底下去。
生不出就生不出好了; 她绝不会再觉得自己有问题,也不会再有任何愧疚; 因为她明明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至于埋在心底的想望,她可以对自己承认,她其实想过要一个女儿。
香香软软的小姑娘; 趴在她膝上清脆地叫“娘”。
这念头不算强烈; 因为那许多人的声音都比她大得多; 他们不但希望她生,生的还要是一个男孩儿才行。
兰宜自己的意愿淹没其中,微不足道; 因此也一度消失; 直到被沂王莫名的举动勾了出来。
兰宜不想再怨自己; 便理直气壮地怨他。
没事找事; 偏揭她短。
沂王这两天忙得不见人影。
窦太监也不见了,兰宜听见过,他被派回了青州。
真奇怪,一个张怀,怎么值得如临大敌。
兰宜觉出异样来,沂王每日具体的事务她仍不甚清楚,他不怎么避她,只是她没去关注——大概正因她不感兴趣,他才能放心地减少回避,但出现这样不同寻常的局面时,她会有所触动。
她最直接联想到的就是小王爷还在青州。
沂王当初上京祝寿,不一定料到能在京里呆这么久,不然,他也许不会为了惩戒将小王爷独自留下。
小王爷身份虽尊贵,毕竟是个孩童,不能撑起一府来,而以小王爷急躁未定的脾气,假如执意要乘尊长不在干点什么顽劣的事情,长史教授等辅官加上内院服侍的彭嬷嬷都不一定拦得住。
窦太监很可能就是为此回去的。
要是小王爷那出了什么差错,还叫张华查探到,那真堪称阴沟里翻船了。
这么看来,沂王着实谨慎,连张怀这样的纨绔也认真应对,难怪太子想败他的名声捉他的错处,闹到最后却总是自己吃亏。
兰宜随意静静想着,她心里觉得还有些微说不出来的不对,因为这无法解释沂王的怒意及忽然来摸她肚子的举动,不过,他有不自在就要来寻她的事,又似乎是他向来的为人。
兰宜微哂,他倒好像真要与她做长久夫妻似的,不然何必这样。
他自己已有子嗣,嫡长正出,后继有人。
想及此处时,兰宜并不觉得什么高兴,反而有点发冷:为了成就大业,沂王连儿子也可以抛在青州久久不问,几个月了没听他关怀过一句,她又算得了什么。
她心中如此想时,多少在行动上表现了出来,沂王白日带着伤臂忙碌,晚间还是要回来就寝,三五日后,他沉着脸把贴着墙睡下的兰宜拉了过来。
“气还没消?你就这么大气性,本王要是寻常民间男子,是不是要被你罚到床头跪着才罢。”
兰宜闭着眼否认:“王爷说笑了,谁敢这样对待王爷。”
“我看你就敢得很。”沂王气势颇汹地抵住她额头,“本王可是看你几日冷脸了,要是有冷宫,你是不是也要把本王发配进去。”
他咄咄逼人,阵势摆得很大,可是真正言辞里的求和之意,不可谓不明显了。
“王爷胡说什么。”
兰宜想翻身——没翻过去,沂王单手控制住她,一番拉锯之后,变成她伏在他身上的姿势,这样可以几乎不牵动到他的伤臂,然后他的眼神在昏暗中注视过来。
“我问过孟源,他说你从前郁结于心,才致气血凝淤,多有不谐,调养至今,已经没事了。”
兰宜怔了下。
孟医正每个月固定会为她请两次脉,请完会说她的身体又好转了一些,她听见这话,就不再多问,那些医术上的词她又听不懂,问多了也是无益。
她不知道沂王有命孟医正探查那件——不能怪孟医正,他为医者,把脉就会把出她各样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刻意为之。
那就都是他的错。
他难道以为她会因此欣喜——不,她一点都不想要,她只是控制不住地烦恶,好像那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又席卷着向她拍打回来。
兰宜张口咬住他的肩。
她实在生气,他踩一次她的痛处不够,接连又来踩第二次,难听的话她不会骂也不能骂,只好借此叫他也痛一痛。
沂王由着她咬,无奈道:“怎么这都说不得了。”
他抬手抚她的头发,教她:“轻点,仔细明天牙酸。”
“……”
不用明天,兰宜现在就觉得下巴累得有点发酸了,且又不能彻底不要脸面,把口水都糊他肩上去,僵了片刻,只好退开去。
沂王捏着她的后颈迫她重新近前,与她唇齿交缠。
兰宜心里想拒绝,可是她的身子不那么想。
沂王受伤又忙碌,他们有好几日没有亲近了。
他大概也是想的,今晚上才不老实睡觉,上床就来招她。
交缠的间隙里,沂王腾出手解她的衣带,低声抱怨:“知道本王受伤不方便,还系这么整齐做什么。”
兰宜忍住微喘:“……你受伤,就该好好休息。”
“不行。”沂王一口回绝,“本王今天想要。”
“……”兰宜恼得捶他一下。
想就想,能不能别说出来。
“多少次了,脸皮还这么薄。”沂王嘲笑她,又诱哄,“你要是想本王,也可以说出来,没有旁人知道。”
兰宜心道,他做梦。
虽然就在之前,她还有那么多难言心绪,却转眼工夫变成这样,她也没多少抗拒,想与不想,不问可知。
沂王动作比以往更轻一些。
他倒不是有意,是受限于伤势,不得不缓缓图之。
兰宜不肯全然配合,亲吻的时候尚算乖顺,察觉到他后续的意图后,就想要躲开,他之前那些不要脸的话,他还真打算践行!
沂王发出一声闷哼。
兰宜短暂僵住,她不知道有没有触碰到他的伤口,一床大被遮掩下来,她看不见,这狭小空间更易催生情念,她被蒸腾得又已有些迷乱。
沂王轻笑,眼神幽亮,乘机扣住她的腰——
“……”
兰宜脖颈折起,又垂下,恼恨地、出力极重却只余酥软地咬了他下巴一口。
沂王明知为何,偏还出言相戏:“不生本王气了?”
兰宜没力气应他,她没试过这般,又羞又恼又难耐。
“你说,这是不是就是百姓说的床头打架床尾和。”沂王达成了目的,他犹有余力,也不着急,还要逗她,“下次你再生气,是不是本王也这么出回力就好了。”
兰宜一个字都不想应他,却又实在忍不住:“……你没出力!”
沂王在此时反省得很快:“王妃说的是,本王这就将功折罪。”
兰宜惊喘一声,她本是气他胡言乱语,话出口发现歧义太甚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身不由己地被带进惊涛骇浪。
……
后来,她受不了找借口推拒:“够了,我又生不出,王爷省点力气吧。”
“你这时候又不忌讳了?”沂王不放过她,拿她的耳朵尖磨牙,“本王露点意思,你就几天冷脸,你自己挂嘴边就没事了?”
兰宜坚持道:“是。”她躲着他,还强调,“我就是只许百姓点灯,不许州官放火。”
“你说的什么!”沂王笑出来,“你是糊涂了,还是没糊涂?说你错了,你倒还知道你是百姓,本王是州官。”
兰宜手脚发软地在他身上怔了会儿,反应过来,她有点泛困了,往下趴着听他的心跳声咕哝:“那我还是没错。”
“好,你没错。”沂王轻轻拍抚她的背,“不过,本王又不是为了生孩子才跟你这样。”
兰宜随口道:“那是为什么。”
沂王手掌顿住。
兰宜支起身来,一下惊醒,他什么状况,她这个姿势可是太清楚了,忙要闪到旁边去,晚了,沂王扣着她的腰,翻身压过来:“还能让你问出这个问题,是本王的不是。”
……
之后,他不依不饶地问她:“为什么,你现在清楚了?”
“……”
兰宜坚持住了,一直没有回答他。
他不要脸,她要。
尽管,她心里确实让他教得清清楚楚: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快活啊。
明日愁来明日愁,今日快活就好。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又工作很忙,就晚了还短了,捂脸,剧情来不及进展,先凑凑数。
第66章
田庄的冬日安静而闲旷。
气候越冷; 庄上的农活越少,人们都窝进了屋里; 烤着柴火; 说说闲话,做做杂事。
在这样的地方养伤,一切似乎也变得安宁; 一场鹅毛般的大雪飘下来; 那些暗涌交锋都被覆盖下去。
直到窦太监踏着残雪匆匆归来。
他这次离开了有近一个月,沂王的伤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只是留下一处疤痕,孟医正想再配些祛疤的药膏,被沂王拒绝了。
“本王又不是小姑娘,留疤就留疤罢了。”
兰宜看出来他是根本没心思管那些; 他专注在等窦太监的消息。
窦太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还带了彭氏的儿子平安。
兰宜之前在王府见过这个孩子一回,天真聪慧; 虽是奴仆之子,颇具内秀,这时挨在窦太监身边; 却有点木呆呆的; 额上多了块伤疤; 窦太监叫他行礼,他跪下去不知道起来,还是窦太监将他拉了起来。
“他受了点惊吓。”窦太监解释。
平安不说话; 他直直地看向桌上摆着的一盘糕点; 肚子咕噜噜地; 发出一阵饥饿奏鸣。
兰宜示意见素; 见素便走过去,把他领到一边去用糕点。
平安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咽吃起来很香。
兰宜瞧着,觉得问题应该不大,见素怕他噎着,给他递茶水,他知道接过去喝,喝时也没有洒出来。
沂王也观察了一阵,之后,收回目光,问窦太监:“怎么回事?”
“老奴奉王爷命——”
窦太监便说起来,原来一个月前他快速赶回青州,回到沂王府,只见王府内外井井有条,沂王留下的人手很堪使用,小王爷被彭氏精心照顾着,也没有什么不妥,只是留守青州长了,小王爷的心情开始低落烦躁,彭氏为此有些紧张。
窦太监回去的恰是时候,告诉他沂王是因伤才不能回来,小王爷方放开心怀,也很关心沂王伤势,托窦太监替他带来些关切话语。
窦太监学了,又将小王爷写的一封书信呈交沂王,再道:“之后,老奴又去府里的各项产业上转了转。”
一切也都正常。
沂王在京越久,说明圣眷越好,底下人跟着颜面有光,三四个月不长不短,还没有谁这点时间就耐不住,想要生起事来。
于是窦太监回到了王府,准备在王府坐镇一段时日,守着小王爷兼探查张怀行踪。没两天,红丝石矿洞来报,说有个奇怪的人在矿洞周围转悠,穿得像是普通乡民,但脸和手都白嫩嫩的,吃东西时也挑三拣四,分明是少爷模样,还变着法和矿工搭话,不知到底想做什么。
窦太监心中一凛,立时便知道那十有八/九就是张怀,没想到他到了青州不在城里,竟把脑筋动到城外矿洞去了。
“老奴猜想,他可能是叫王爷打过一回,畏惧王爷威严,不敢进城,”窦太监道,“但又要敷衍差事,所以才在城外瞎转。”
沂王颔首。
城外矿洞所出产的红丝石就是制作红丝砚的主材,他许多年前见到一个小道士拿着块红石头玩耍,小道士并不懂事,只是觉得石头颜色鲜亮,他认出来后,在山中苦寻数月,找到矿地,之后制成砚在皇帝跟前过了明路。
这处产业光明正大,寻的矿工多是附近山下的乡民,里外都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勾当,本来不怕人去查探。
但窦太监的脸色隐隐地有些凝重。
兰宜看了眼一旁还在吃糕点的平安,猜到了些许。
彭氏出困来拜谢她时,说她的丈夫孩子到别处当差,要重新学一学规矩,这个别处,原来是在矿上。
所谓“当差”,性质可能更近于关押。
沂王让他们分隔两处,矿洞远离人烟,他们接触不到多少生人,同时彭氏在府中必会仔细当差,不敢生异心。
而张怀这一去歪打正着,居然踩着了沂王府的这点痛处。
更要命的是,他在王府里见过平安父子,当时是孟三求她出面解的围,找的借口是平安一家三口得罪过她。
这个借口在当时把张怀敷衍了过去,但事隔许久,张怀再次见到“熟人”,哪怕他还信当时的借口,也一定会多些关注。
两方如果接触上了,后果就难说了。
兰宜还不知这后果是什么,只是窦太监的表情,和一段距离外仍能感觉到的沂王散发出的冷意,都告诉她应该很严重。
“老奴当即带了人赶往红丝石矿洞,找到了张怀,他果然像矿上主事报的那样,徘徊在附近,老奴在护卫里遣一个生面孔打扮成矿工和他搭话,他很来了精神,问矿工的收入,每日上工的差事,末了问矿洞里有没有藏着铁器之类。”
兰宜:“……”
不愧是张怀。
是他能问出来的。
脑子有那么一些,能想到矿洞易藏秘密,但是不多。
沂王真有造反准备,怎么会随便泄露给一个形色一看就不对的外人。
沂王要是这样的人,太子只怕高枕无忧,也不用派他出来刺探了。
“护卫自然告诉他没有,老奴不便惊动他,就让矿上主事以妨碍取矿为名赶了他一次,但隔天,他又来了,说也想当矿工,要进矿做工赚钱娶媳妇。”
矿上的活都很重,张怀一看就不是干这个的,但他作为青壮小伙,一口咬定要吃这份辛苦,主事也不好一味拒绝,请示了窦太监后,只能先把他收下来。
窦太监此时也有点为难,因为他不能让张怀在青州出事,要灭他的口容易,可后续就会招来张太监,无论张太监起意要报复沂王还是彻底倒向太子,对于沂王都很不利。
好在平安父子不与矿工们在一处,是单独关押——说这句话时,窦太监有所迟疑,往兰宜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请示地看向沂王,见沂王没有阻止,方继续说下去。
“老奴便安排人,想避开张怀,赶在他发现之前,将平安和他爹换个地方呆着。”
变故就出现在这里。
彭氏的丈夫,平安父亲受够了山里的清苦生活,借机想逃走。
平安担心连累母亲,不肯逃跑,父子争执间,平安父亲急了,竟将儿子从一处陡坡推下去。
护卫及时追来,将两人都抓了回去,但平安不知是受了打击,还是摔到了脑袋里面,人就变得木呆起来。
出了这样的事,窦太监不能再将平安与他父亲关在一处,又有点可怜这个孩子,寻思之下,便索性将他带回了京,一方面免得再多弄一个关押地点多出意外,一方面也可以带他来给孟医正看看,尽早治疗。
“张怀一概不知,”窦太监最后保证,“老奴走时,他还在矿里做工——他干了两天就吃不了苦头想跑了,老奴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