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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逆兰-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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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为此振奋:“那些狗东西; 太子去了,看他们还怎么猖狂!”
  普通官员打狗要看主人; 明知那些庄头不算什么人物,也没法直接处置,太子自己就是主; 主子处置奴婢; 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有人摇头:“哪有那么简单; 要是太子心软,又或者——”压低声音,“舍不得呢。”
  庄头就没几个干净的; 太子的庄头也在其中; 要正人; 先正己; 想动别人,先得把自己多占的地退了。
  窦太监为此幸灾乐祸:“我看太子多半舍不得。”
  沂王看了他一眼。
  窦太监闭了嘴。
  他不是那么轻浮的性子,说这种无用闲话,根子上还是有点发酸——怎么他家王爷费劲巴拉的,为侍疾还闹病了一场,最后好处全是太子得了呢。
  又解了禁足,又得了差事。
  办得怎么样是后话,起码眼下一下子风光起来,那仪仗摆的,居然不嫌费事地特意绕了点路,从沂王府的前面过去了。
  听着那动静,怎么叫他不来气。
  沂王面色淡漠。
  他的病已经完全好了,但因着之前的阴错阳差,不得不继续在府里呆几天,不便出门。
  好好的人,这么一来,总有点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
  更让他不悦的是,再三确定他的病确实痊愈了之后,兰宜一早就领着侍女们出门遛弯去了。
  没有一点要跟他共苦的意思。
  兰宜倒也谨慎,还打了要给他买补品的幌子,逛了一个多时辰,回来时脸红扑扑的。
  沂王见她空着手,侍女们手里也只拿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便问:“你给本王买的东西呢?”
  兰宜愣了一下:“啊?”
  沂王望着她不言语。
  兰宜反应过来,一边脱斗篷一边道,“我看过了,那些东西品相好一点的都贵得很,便宜的又不好,就算了。”
  沂王听着她的尾音,眼神有一点不能置信地眯起:“——贵?就算了?”
  兰宜本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叫他这样一质问,莫名有点理亏似的,又觉得自己没错:“确实很贵。再说,你病已经好了。”
  那就用不着吃什么补品了,她原来就是找的借口,他该知道才是。
  沂王冷冷地道:“你就这样亏待本王。”
  “……”他这样没事找事,兰宜也没好气了,摊开直说道,“我没钱,王爷想要什么,还是自己去买罢。”
  “你怎么会没钱?”
  “我哪来的钱?”
  两个人一句一句地抵住了,停下来互瞪。
  “王、王爷,”窦太监从旁小声提醒,“夫人确实没钱,公账支出上没添这一项。”
  兰宜所受日常供给与沂王没有什么差别,她院内的侍女甚至比沂王还多,但若论能到外面使用的银钱,她手里还是只有从杨家带出来的那不到百两——除非她把份例里的锦缎首饰之类拿出去换钱,那又另当别论。
  沂王倏地沉默了。
  兰宜从来没跟他提过,他自己也没想起这回事。
  兰宜抬起下巴,淡淡觑他。
  有府邸有庄田还有不明名目私产的王爷,好意思叫她花钱。
  她在杨家花了那样多的冤枉钱,杨文煦未中进士前,小妾儿女都是叫她养着的,她对杨文煦已没有什么特别感觉,但想起那些等于白扔的嫁妆,她还是心痛到恨恨。
  从今往后,她一文钱都不会给男人花。
  沂王避开她的目光,去瞪窦太监:“这么久了,你怎么不提醒本王。”
  窦太监顺溜地行礼:“都怪老奴记性不好。老奴这就叫人把夫人的开销送来。”
  他说完没立刻就走,等着沂王说一个数目。
  沂王道:“发什么愣,搬一箱来就是了。”
  “是。”
  一会儿工夫,窦太监去了又来,兰宜没在意,她也没留心沂王和窦太监对的那台戏,沂王不跟她找事就行了,她坐下慢慢地一边喝茶一边歇息。
  “夫人,您过一下目,老奴就叫她们抬您屋里去。”
  窦太监身后跟着两个粗壮婆子,婆子合力抬着一口箱子,在堂屋当地放下后,窦太监亲自俯身,掀开箱盖,只见里面铸成元宝样式的银锭一个挨着一个,整齐摞着,打开的瞬间只觉得一片银光闪闪。
  翠翠忍不住惊呼出声:“呀!”
  她见过银锭,但没有见过如此多如此雪白干净的银锭,陆老爷有家底,杨家后来的境况也好转了,但两家都没有豪阔到能随手拿出整箱银锭的地步——一来,普通人家最常花用的还是铜钱,不是银子,二来,两家的主要累积在田地上,如陆老爷,有钱他就想法买新的田地去了,又且还涉及到一个兑换的问题,品相这样好的雪花银,想弄到手都不是那么容易。
  就算原来整洁崭新,进了市面流通一遭,也不是那么回事了,只有官府新铸的,没经过人手的,才能保持住。
  兰宜往下看了一眼。
  窦太监禀报:“这是给夫人日常花销的,所以老奴寻的锭子不大,一锭二十两,这里一共五十个,就是一千两。”
  翠翠又抽了口气。
  兰宜收回目光,表情如常。
  “不用给我,”她放下茶盏,向沂王道,“我在府里,不缺吃穿,用不上这个。”
  她是真心话,她可以被动享用沂王府提供给她的一切,因为本非她所愿,她安之若素,有日离开失去时,她也不会有什么不舍;但如接受了沂王赠给她的金钱,主动去花用,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她不想迈出那一步。
  在她与沂王已成夫妻之实的情况下,还这样也许可笑,但她就是要坚持。
  这是她的本心。
  应该空落落的才对,填进去的东西多了,烦恼也就多了。
  沂王与她对视,下颚缓缓收紧,表情渐渐严峻。
  “窦梦德,”他道,“再去抬一箱来。”
  窦太监:“——是。”
  一箱之后。
  又一箱。
  ……
  兰宜看着一字敞开摆在面前的五口箱子,十分无语。
  宽敞的堂屋都被塞得狭窄了,她不想陪沂王斗这么无聊的气,想回去自己屋里,都有点绕不过去。
  “王爷,”她耐着性子道,“我说了不要,我屋里也没地放这么多东西。”
  “五千金买不了你一笑。”沂王向后仰在椅背里,却道。
  他长腿伸在当地,更加挡住兰宜的去路。
  侍女们已经不敢说话了,翠翠看着这么多银子也笑不出来了。
  窦太监更加远远地躲在了屋外,给银子能给出这个结果,谁能想到,这不是该王爷赏赐、夫人谢恩如此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总是这么出人意料,偏偏王爷还就好这一口,越不要他越给,来上劲了——跟谁说理去。
  兰宜忍无可忍,绣鞋直接照着他的靴子踩上去,恼道,“五万两又怎么样?好稀罕么,我又不是没有过。”
  “……”沂王诧异地直起身子,脸也绷不住了,“你哪来的?”
  兰宜烦不胜烦,赌气脱口道:“别人烧给我的。”
  一大串一大串的,不但有银元宝,还有金元宝,她死那些年加起来,说不定都不只五万两。
  银箔金箔叠起来的可也干净新鲜,她一看见箱子里的银锭就想起来了,看见的越多越像,她对这些钱就越没感觉。
  有什么了不起。
  她昂起下巴睨视沂王,有钱又怎样,到头大家都一样,谁也不比谁高贵。
  “你——胡说什么!”沂王站起来,迈过箱子到她跟前,忽然一手将她抱起,另一手往她后腰招呼了一巴掌,气得咬牙笑,“你就跟本王这么一时好一时歹的,是不是安心气死本王,你做了寡妇就开心了?”
  兰宜否认:“我没有。”
  挣扎着要下来。
  沂王不放,一路把她抱到里间去,丢在炕上,方俯上来问她:“你又哪里不自在了?”
  兰宜再度否认:“我没有,明明是王爷找我的茬。”
  她确实觉得没有,她逛街回来好好的——不过,她也得承认,沂王感觉敏锐,八成是又觉出了她的“冷心冷肺”,才闹起来了。
  “王爷说话就很吉利吗?”她不想与沂王真正争执此事,抢先倒打一耙,“寡妇又是什么好词。”
  沂王双手撑在她两侧,注视她片刻。
  兰宜忍住心跳迎上他的目光。
  这样看起来,她不言不动,是有几分柔弱依人的,好像可任他为所欲为,不是先前那副乖张模样了。
  沂王伸手,捏了下她的下巴:“再惹本王生气,你等着。”
  那五箱银子最终还是没再抬走,塞在了东次间的角落。
  兰宜颇觉碍事,且把侍女们精心布置的屋子都破坏了,不想吵架,只好忍了。
  这场小风波过去两天后,落霞庄的曾太监着人跑腿送了封信来。
  信经由门房转窦太监后到了沂王手中,沂王拆开,只看了一眼,就嗤笑出声。
  窦太监伸长了脖子:“王爷,是太子那边的消息吗?”
  沂王把信笺丢给他。
  窦太监接过看时,也猛地眨了眨眼:“——哎呦。”
  兰宜正好从里间出来,也有两分好奇,往窦太监看去。
  窦太监笑呵呵地道:“那几个狗东西,倒有几分急智,不用银票,凑了白花花的现银,往面前一摆,谁见了不迷了眼,怪不得太子殿下动心。”
  沂王漫不经心地道:“五千两,买不了本王的王妃一笑,却能买得太子留情,呵。”
  窦太监干咳一声。
  兰宜默默地看他。
  两天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沂王也看她,忽地勾唇一笑。
  兰宜面无表情。
  看吧,就说他找茬,现在太子可能办错了差事,他就又精神了。
  作者有话说:
  兰宜:等好久了,什么也没等到,除了五箱雪花银。


第59章 
  又在府里闷了一天后; 沂王终于宣布“病愈”,进宫去见皇帝谢恩。
  他养病期间; 皇帝又派内监来看过他一回; 给了些赏赐,不过因他坚持病情好转,便没调派新的太医来。
  这次他只等了一刻; 便被召进去了。
  快立冬了; 皇帝起居批阅奏本的地方转移到了暖阁里,听见儿子行礼问安过后,皇帝缓缓抬起头来。
  这个时节,沂王仍是一身单衣单袍,从午门到干清宫有好一截路,暖阁里又烧起了地龙; 他站起来时; 额头上已有了点薄汗。
  皇帝的目光在那层薄汗上停了片刻,方移开去; 转而上下打量了一圈儿子健壮有力的身形,开口道:“病都全好了?”
  沂王笑道:“是。多谢父皇关切。”
  “你也着急了些,到底病得不轻; 该再养两天。”
  沂王应道:“父皇说的是; 不过快初十了; 再耽搁下去,儿子怕误了事。”
  “有什么事?”一语未了,皇帝了悟过来; 不由露出点笑意; 又摇头道; “好啊; 你原是怕朕误了你。”
  沂王躬身笑应:“儿子不敢。”
  “误了就另挑个日子罢了。”皇帝轻描淡写地道。
  “不敢让父皇操心。儿臣这次离开封地有两个月了,也该回去了。”
  “难为你知分寸。”皇帝点头,道,“张友胜。”
  张太监忙近前去。
  皇帝道:“传朕口谕,让礼部就按十月初十的好日子操办起来吧。”
  张太监眼神一闪,应声退出去传话。
  沂王也要告退,皇帝叫住他,声音放得和蔼:“等册封过后,带着你的新妇进宫来给朕看看。”
  到京两个月,进过两次宫,兰宜还没见过皇帝。
  毕竟是天子,就算以她如今身份,也不是那么好见的。
  不过这一次皇帝金口钦点,她总算真正要面圣了。
  兰宜没怎么紧张,她更多的是觉得麻烦。
  封妃比封夫人的事多多了,不但要提前跟礼部派来的官员预演礼仪,等到十月初十的正日子时,天没亮她就得起来,在妆台前坐了半个多时辰,梳髻插钗戴翟冠,穿上一层又一层的华服,侍女们围着她说出一箩筐的赞美之词,兰宜立在中间,只觉得犯困。
  沂王掀帘子进来,倒很满意,道:“堪配本王。”
  从兰宜入王府至今,有近半年了,她的身形仍然纤薄,但面容间的阴晦气息已完全退去,只仍有点苍白,这苍白丝毫不损容色,与她眉目间旁若无人的困倦,一身的华服翟冠组合起来,反而有种出挑的贵气。
  侍女们都喜气洋洋地抿嘴笑。
  因兰宜不是新嫁,省了去她娘家迎亲的步骤,吉日吉时到,传旨钦差登门,礼乐之声奏起,钦差宣读圣旨,赐王妃册宝,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兰宜要不时按照钦差的指示行礼,快到正午时,才完成整个受封仪式。
  下午就要进宫谢恩。
  说是谢恩,也是恩赏的一环。
  干清宫里,不但皇帝在,成妃和太子妃也在。
  “是件喜事,应该大家一块热闹热闹。”成妃笑着,让身后的宫女捧过一个雕刻精美的妆盒来,道,“这套赤金镶宝石首饰,是本宫为沂王妃预备下的,算是添妆。”
  兰宜上前接过,行礼道谢。
  “不必客气,本宫也算你半个长辈了,回去青州以后,要是沂王欺负你,你就写信来,本宫替你做主。”
  成妃言笑晏晏,好像之前那些龃龉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兰宜心里明白,成妃这份欢喜大概还真没作假,她这王妃也封了,恩也谢了,再盘桓在京里,就说不过去了。
  她也有点高兴,捧到手里的妆盒分量十足,成妃送她好似送瘟神,出手肯定不会轻了。
  虽与沂王有关,但不属于沂王,可以算她自己得的。
  不只成妃,太子妃同来,也备了礼。
  随同进宫的见素替她接过了太子妃的那份礼,是一对白玉手镯。
  兰宜含笑也真挚地谢过了太子妃。
  皇帝见到这样其乐融融的场景,有些欣慰,向坐在下首的沂王道:“你这个新妇出身不显,心胸倒是阔朗,不是那等小家子气的,很好。”
  沂王往兰宜面上打量了一下,猜到她的心思,心下无语冷笑,颇想干点叫她蹙眉笑不出来的事,不过因她神色里一丝狡黠,又不由勾起些微热意,他及时回神,将诸般情绪都压下去,道:“父皇慧眼如炬。”
  成妃从旁笑道:“正是,沂王得了这样的贤内助,从此必能将王府打理得妥妥当当了。”
  兰宜低头做谦让状,不发一语。
  听话听音,成妃每一句里都透着想送他们回青州的意思,这不归她做主,她就不去接话。
  皇帝的话也不多,兰宜觉得他透着疲惫,皇帝的病虽好了,但这个年纪的人,便如一层凉似一层的秋雨一般,一场病后也总有印记留下,很难真正地恢复如初。
  成妃又递出来两句话,笑道:“可惜太子去办差了,不然,你们兄弟坐一块也叙叙话儿,以后这样的时候就难得了。”
  “太子殿下的正事要紧。”沂王淡淡道,他没再接着说下去,也没看成妃,只起身拱手,“父皇,儿子的事已了,今日来谢恩,顺便也拜别父皇,过两日,等府里的东西收拾齐备,儿子就携王妃回封地去了,万望父皇保重龙体,康泰无疆。”
  成妃极力控制,表情仍然微变了一下。
  这个结果终于来了,她几乎要长舒出一口气。
  太子还有奢望,想这个弟弟赖在京里,赖到皇帝心烦才好,她只想尽快送走他。
  沂王返回封地对他们来说才是最稳妥安全的,一个没有兵权的藩王,又离皇帝远了,再也闹不出什么风浪。
  至于想报复出气,将来有的是机会。
  她屏息小心地看向皇帝。
  如今就看皇帝的心意了。
  皇帝终于道:“也不用太着急,青州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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