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兰-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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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宜:“……!”
她没有喜,只是惊,手指竟一不留神滑进了酒盏里。
失去仪态的人不仅仅是她,一殿的命妇们都回不过神,有人落了箸,有人碰翻了酒盏,宫人们连忙到各处收拾。
混乱中,康王妃到底稳重,呆了片刻,就微微侧过身来,道:“五弟妹,恭喜你了。”
兰宜一点都不喜,她心里只有三个巨大的疑问:
为什么?
怎么会?
以及,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左右护法,无痛升级。
我下本要吸取教训,不能在前面把女主过得太苦,这导致我现在收不住补偿心理了,像那种把女儿寄养在老家然后终于接到身边来的妈妈,疯狂想塞好东西给她,见不得她再吃一点苦头= =。
嗯沂王不是完全的恋爱脑,他野心家的人设也要维持一下,有各方面原因。
第47章
寿宴结束了。
命妇们三三两两地往宫门外走。
有人想快点离开; 到外面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有人迫不及待; 路上就交谈起来。
兰宜作为众人议论的中心点; 是前者,但有人叫住了她,这个人她无法置之不理; 是帮过她说话的方太太。
“这么着急; 想快点出去见五郎?”方太太声音爽朗地打趣。
兰宜不好承认也不好否认,先谢过了她。
“不用客气,原是五郎托人给我带了口信,他今日不知要做什么事,可能会带累你在永和宫受气,所以叫我帮着照看一下。”
方太太笑道; 一般妇人到她这个年纪; 多少会有一点岁月的痕迹,她笑起来却似朵开到正艳的芙蓉花; 直是容色照人。
兰宜才注意到她对沂王的称呼,与她所知的别人都不同,即便有长辈身份的成妃; 也只称沂王封号; 以沂王今日威重; 的确很难再让人叫出“五郎”这样的小名。
方太太照叫不误,她道:“才在里面时,咱们隔得远; 不好说话。”又打量着兰宜; “五郎原来喜欢你这样的; 我还以为他真打算出家做道士了呢。”
她说话十分直接; 不过兰宜不觉得反感,因为方太太的言行里并无恶意,只是带着亲热,她是真拿沂王做自家的晚辈——虽然她大约也就比沂王大了五六岁,才这样不遮不掩。
方太太想到哪说到哪,又跟她做自我介绍:“五郎没跟你提我?他这个孩子,从小就这样,事情自己就做了,不愿意跟人商量。你跟着五郎,应该叫我一声姨母。”
“……”兰宜却不过她殷切的眼神,只好叫了一声。
她虽然都不算认识方太太,但沂王到京唯一且两次去过的人家就是寿宁侯府,且他又被先皇后养过,这份关系不会作假。
方太太很高兴,更加笑靥如花,跟她闲聊:“我这些年都不在京里,这次听说父亲身体不好,才回来的。唉,幸亏五郎也到了京里,不然一时半会,都不知道去求谁。”
她这么说了一路,兰宜基本没怎么出声,方太太却很满意:“五郎打小就好静,我和他说话多了,他都嫌腻烦,碍着姐姐,只好忍着。你跟他算对了脾气,怪不得他愿意。”
午门渐近,一道朱袍身影立在门洞边上,比路过公侯大臣们的服色更为繁复庄重,人也更为挺拔修长。
“呦,等你呢,去吧。”方太太催促。
兰宜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走去。
她攒了满心的疑问,迫切需要得到解答。
**
成妃身在宫中,这时正在聆听详细的经过。
随着宫人的叙说,成妃的头渐渐越来越疼——与太和殿里的那番恶斗相比,永和宫这里的过招简直可以称之为隽永!
“太子怎会亲自上阵?不是找好了御史吗?”成妃先含怒发问。
“御史迟迟找不到机会发难,沂王跋扈,频频目视太子威胁挑衅,又为皇上献上九件寿礼,件件珍品,皇上龙心大悦,夸赞沂王孝心可嘉,康王也称羡,太子殿下一时——”宫人小心措辞,“未能忍耐。”
成妃皱眉,她知道沂王府以船队进京以后,就放弃了打探沂王敬献寿礼的念头,沂王就藩多年,经营有道,平常时候就没少安排贡品,这次准备一定更加充足;而永和宫及东宫这边,份例皆有定数,太子碰触不到多少政务,东宫人口倒日渐增加,一直只出不进,她虽借掌管宫务之便多加贴补,到底只是些日常所需,当不得大用。
“本宫早已告诉太子,叫他不要计较这些一时长短。”成妃恼怒地揉了下额头,“他为储君,早晚坐拥天下,到时候,什么不是他的,偏这样沉不住气。”
成妃身侧一名年长贴心的宫人相劝:“娘娘,怪不得殿下,沂王与康王连成一气,殿下如何能不着急。”
成妃没有消气:“康王不过蠢货,更不必把他放在心上。”
宫人道:“再蠢,也是龙子。他向着沂王,不向着太子,太子心里怎么好受。”
成妃摇头:“什么向不向,康王就是说话不会过脑子而已。他那个王妃,都要比他有条理。”
宫人提醒:“刚才席间,康王妃也维护沂王夫人。”
成妃不语了。
这不假。
虽然做得比康王聪明。
回话的宫人继续道:“太子揭出沂王治家不严,有宠庶灭正之嫌疑——”
成妃只听这一句,就闭了下眼。
话没错,但不该由太子本人说出来。
前朝后宫,本来都找好了人,一起发力,好堵住沂王的嘴。
这件事在明面上必须是与太子无关的,如此沂王自己先受参劾,就不好再说出齐三姑娘之事,否则就是存心拉太子下水挡灾,攻讦储君,又在寿宴上,必定要惹怒皇帝。
但太子自己跳进了水里。
失去超然地位之后,他揭露沂王,沂王就可以揭露他,更可以直指太子是因心虚才抢先发难。
宫人的禀报证实了成妃的预测:“——后来,太子与沂王吵成一团,沂王强横,一句句针锋相对,朝臣都不好言声,只有康王居中相劝,让沂王别太得罪太子,以免他日有不测之祸,沂王不听,让康王闭嘴,太子也大怒,让康王闭嘴。”
成妃脑袋嗡嗡直响。
她撑住问道:“皇上作何反应?”
宫人垂下头去:“圣颜不悦,然后沂王便跪下请罪,太子殿下和康王也一起请罪。”
成妃松了口气,事情还不算不可收拾。
“母妃。”
太子这时大步走了进来,面色极为不好。
他身上带着酒气,坐下就要茶,一气喝完一杯后抱怨:“沂藩真是奸猾!”
成妃听这个称呼,就知道他心中怨气,冷道:“你若谨慎收敛,谁又抓得着你的把柄。”
太子闷了片刻,道:“母妃,我还不够窝囊吗?我这么大的人了,像个垂髫孩童一样,天天只是听讲,偶尔放肆一下,究竟算得了什么。”
“你是太子,持身要正——”
“父皇若允我参与国事,我自然不会寻别事发泄了,”太子捏着空盏,目光虚迷,“母妃,你说父皇果真在意我睡几个女人吗?还是借由这个名目,来敲打我,不叫我分权?”
“你——”成妃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来,“不许说了。”
太子笑了起来:“母妃,你早觉出来了吧?父皇从一开始对我就不够满意,这么多年,还是这样。我真不懂,他既然这样喜欢老五,为什么当年不干脆立了老五算了——”
“太子,你醉了!”成妃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太子不说话了,只是坐姿依旧颓废。
成妃见他这样,又有点心疼,放缓了语气:“我听说,请封沂王妃的事是沂王自己提出来的?”
太子撇嘴道:“是啊,我说他奸猾。见父皇生气,他就请罪说,沂王府有些没规矩的事,是因为他一心修道,未立新妃,内务上失了人照管才闹出来的,所以请将陆氏扶正,名正则言顺,从此就不会再让父皇操心了。”
成妃紧盯着他:“然后呢,皇上怎么说?”
“他这么卖乖,父皇的火气当然就下来了,但父皇有些不喜欢陆氏的身份,老五跪着不起来,父皇不舍得他心爱的儿子,才同意了。”
成妃沉思了一会。
太子在椅子里又幸灾乐祸起来:“我那天看过那个陆氏了,也不像个狐狸精,怎么就把老五迷得失了魂?他娶这么个王妃,除了带累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成妃淡淡道:“你就知道没有了?”
太子不以为然:“有什么?”
成妃道:“他今日攻讦你,往小了说,可以说他无人臣礼,往大了说,可以说他僭越不轨。但是现在,你还说得出什么?”
太子哑然。
这次事件已经就此平息,他如再不依不饶,指使御史事后找补,那就该重新惹怒皇父了。
“但是——”
太子终于反应过来,气得把茶盏丢开,“他的事过去了,孤的没有!”
他在皇帝那里的印象又跌了一次!
——总是越不过女色,总是不堪大用!
皇父一定会这样想他,并以此为借口,继续按着他缩在东宫里读书!
“沉住气。”成妃慎重地告诫他,“沂王续娶这么个王妃,于你也是件好事,他越是为了与你斗气不择手段,你越是不能上当。”
太子道:“那我就干受气?”
“你从前若是少招惹些他,也惹不来今日的麻烦。”成妃训斥。
太子辩解:“父皇要是少拿我和他比两次,我也想不起他来。”他觑着成妃脸色,继续道,“母妃也是,陪在父皇身边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比不得先皇后,先皇后再好,也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就值得父皇总惦记着。”
“皇上惦记的——”
不知是不是被这句话触动了心神,成妃低声自语了半截。
太子没听清:“母妃,你说什么?”
成妃摇头,掩下目中难解思绪:“你听岔了,没什么。”
接着又告诫了太子好几句,见太子应是应了,只是有口无心,无奈地觉得头更疼了。
**
沂王府。
进了室内,兰宜便将侍女们全遣了出去。
路上时不好说的话,她一气全问出来:“王爷,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王妃从何说起?皇上为何会允?”
沂王到炕边坐下,不急不缓地开口,却是答非所问:“你现在相信本王了?”
兰宜怎么可能相信。
即便世上真有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情,沂王也不像是这样的人。
沂王看着她,目光深沉清明。
所有人都相信他被美色迷昏了头,只有她本人不相信。
她冷静得近于冷酷,令他心中腾起热意。沂王忽然起身,捏住兰宜的手腕将她带到炕边,抱起她放在炕上然后合身压了上去。
兰宜一下子天地颠倒,眼前景物翻转,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挣出手来的时候,沂王一只手垫着她的后脑勺,贴在她耳边道:“别打脸,本王明日还要接旨。”
声调慵懒戏谑,眼神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这样极近又完全无法回避的距离里,兰宜几乎能从他的瞳仁中看见自己,他将她关在里面,以霸道做囚,以春意相诱,迫她沉沦,要她动情。
兰宜举起的手有微微颤抖,她被他压着,承受了一点他的体重,使得胸口相贴,他们才从宫里回来,衣裳还没来得及换,相隔几层,但竟感受得到上下心跳,乱成一片。
沂王没着急有进一步动作,他只是深深地望着她,等待着。
兰宜的手无力地,酸软地,终究支撑不住地垂了下去。
沂王目中浮现笑意,他正欲低头,忽见兰宜启唇,道:“我又帮了王爷一次,是吗?”
沂王:“——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兰宜(冷静):他一定别有用心。
沂王(满意):她了解本王。
~~
突发奇想,我要是改名叫《霸总王爷不要脸》,是不是能把看见这个书名的人都电得麻酥酥的。(开个玩笑,不会真改。)
第48章
午后时分。
秋阳和煦温暖; 是易犯困的辰光,若按往常; 兰宜应当在午歇了; 但她现在当然歇不了。
她推不动沂王,便也不白费力气,努力保持自己的思绪; 道:“王爷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即将为身份尊贵的沂王妃; 可真正得到好处的人是她吗?
不,鱼和熊掌皆非她所欲,夫人不是她想要的,正妃也不是。
她无意踏足纷争,只愿择一清静田园,但这不可能是沂王的志向。
一个真澹泊明志的人; 不是他这样的。
康王倒更像; 康王被常年的富贵安然养出一团和气,携着妻子儿女; 安安稳稳地呆在封地,连京城都不想来。
沂王呢,他好道的名声传得很广; 京里都知道; 但京里不知道的是; 沂王最常呆的仰天观里,袍袖飘飘的道士们都可化为会持刃能结阵的护卫。
哪个世外的修道人会修出这个结果。
那是沂王内心真实的意象,道法封不住; 才流泻成剑尖的一点剑芒。
沂王眼神有点兴味; 伸手指拨弄了下她的下巴; 道:“本王跪了那么久; 为你请封了王妃,你不感激,只觉得本王欠你,是吗?”
兰宜先缩了下,避开他的手指,然后点头。
强塞给她的东西,再好,她不需要,为什么要感激。
沂王笑了,他像是被气笑,不顾兰宜回避,忽然凑上来咬了一口兰宜的唇,道:“你对本王,真是铁石心肠。”
兰宜当夸赞听了,沂王咬下来有点重,她忍着疼反唇相讥:“比不得王爷心胸,多有丘壑。”
“你又知道了,”沂王微嘲,忽地话锋一转,“对了,你摸过。”
“……”
兰宜差一点恼羞成怒,她难以理解沂王平素为人那样严峻规矩重,怎么到了——到了这种时候就没一刻正经,什么轻佻的话都说得出来。
沂王低声笑了,胸腔微微震动,传递给兰宜,兰宜避不开,只得努力忽视,将话题拉回来,道:“王爷胸——”
沂王闷声又笑。
“王爷胸怀大志!”兰宜气得挣红了脸,又不好说什么,这次怪她自己,她一开口说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因为被他带偏,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沂王的表情终于严肃了一点。
兰宜得以接下去:“但我从来没有那些念头,王爷的志向成与不成,与我都并无好处。”
沂王不置可否:“你说本王的志向是什么?”
兰宜反问:“王爷确定要我说吗?”
法不传六耳,何况改换天地的事,即便做得,未成之前,也说不得。
沂王沉默了,他与兰宜对视。
良久后,他撤开了一点距离,声音变得凉淡:“陆兰宜,你胆子很大。”
“王爷难道今日才知?”
沂王:“……”
他又笑了,勾唇道:“是,本王早该知道。”
他拿起兰宜的右手,往自己脑后探去:“你砸的,至今没有好全,留了疤,你自己摸摸。”
兰宜没反应过来,还真摸了摸,但摸来摸去,只有满手浓密的发根。
沂王胸腔已又发出震动:“你还真盼着本王留疤?那岂不是秃了一块。”
这句话本身没有什么好笑,或者说只有一点好笑,但从沂王嘴里出来,与他的气势有极大反差,兰宜愕然到顾不得他的戏弄,忍不住笑出了声。
“……”
她的笑意慢慢收敛,因为发现沂王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你原来会笑。”沂王拇指从她的唇边抚过。
兰宜不自在地扭过头:“王爷说什么,我又不是没笑过。”
“没有对本王这么笑过。”
不含冷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