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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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乔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林笙的脸; 望着窗外一排排的杨柳树,仿佛前面的大道是一条悬崖大道; 一走到底; 必将摔入悬崖; 粉身碎骨。
“方韵走后; 我小姨跟我说; 我妈临死前一天曾经跟她说过一句话,说是如果她有一天出了什么意外,就一定请我小姨要将我送到谢泰初面前。”
虽然谢家乔并不知道母亲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如她所言,邵璇做到了她的遗嘱,将谢家乔送到了谢泰初的面前; 只不过用的方式极端了些。
那一年; 谢泰初身体受损; 无法再孕育子女; 他与方韵只有一个女儿,并无儿子,家族观念又极重的情况下,在得知谢家乔的存在后; 便想方设法要找到他。
“那天夜里; 我小姨把我推下楼; 在我摔下楼前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 博取他人的同情,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谢家乔的声音颤抖得很,抖得让林笙觉得害怕,她紧紧的抱着他,甚至爬到他的腿上,坐在上面,捧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的吻着他,企图给他一些温暖。
可是谢家乔太冷了,他只能抱着林笙,哽咽:“其实方韵说的没错,我今天这个身份,是抢来的。”
邵璇用最极端的方式,在谢泰初找到谢家乔之前,直接弄断了谢家乔的腿。
那时的谢家乔根本就不知道邵璇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猝不及防的被她推下楼,整个腿骨粉碎,他本来就身体不好,营养吸收得很差,被她这么一摔,腿部根本就没有痊愈的可能,以至于整个高中时期都要坐轮椅。
后来谢泰初找到了谢家乔,看见他过得如此凄惨,果然十分同情,在他高中毕业后,速度将他接到美国,找了权威专家给他治疗。
那时候,他才明白邵璇的意思是什么,他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即便与谢泰初是父子关系,却也没有深厚的感情建立,他若是被接回谢家,兴许会过着还不错的日子,可是这样不错的日子,终究是寄人篱下。
她要他,真正成为谢泰初的儿子。
而不是口头上的,我儿子。
在谢家乔接受治疗的日子里,谢泰初对他的感情也日渐升温,谢家乔身上很多品质是他欣赏的、是他所没有的,而他拥有的品质,在谢家乔身上也一一能够看见。
这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接班人,脑子聪明、做事稳重、眼光广阔,看人有远见。
在那个家里,他确实是受到了不错的照顾,谢泰初对他很好,方韵也可以维持着表明的和平,但只有谢家乔心里清楚,这个家,不养闲人,他没有把事情做到极致、没有成为有用的人,是会被淘汰的。
这样的家,没有家庭的温馨,只有利益的权衡。
谢家乔在这样的环境下,是会日复一日的想林笙,想起那些青葱岁月里,过得艰难却有她的日子。
“家乔。”林笙哽咽,“你那个时候,疼吗?”
谢家乔点头,“好疼,我不知道她会推我的,我不知道的……”
他一个劲地说‘我不知道的’,语气充满了无数的痛苦和难过,仿佛一把把锐利的剑射穿了林笙的心,她见过邵璇几次,回回觉得她善良慈祥,与谢家乔相处融洽,可谁能想到,谢家乔这腿,是她弄残废的。
林笙紧紧抱着他,“家乔……”
她用鼻尖去蹭他的鼻尖,“以后我会好好爱你,但我的爱,不是同情,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谢家乔紧紧抱着她,何德何能呢?拥有她这么完整的爱。
回到家后,他从门口吻着她到沙发上,两颗冰凉的心被互相融化,温暖,他紧紧抱着她,拿起了旁边的东西,林笙却握住他的手,“算了,别用了。”
“我还没办法给你个名分,万一怀孕怎么办?”
“谢家乔,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要,还是不要?”
他看着她炙热的眼眸,一颗心摇摇晃晃,仿佛坠落无尽的温柔乡里,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他吻着她,低声说:“要,我要。”
林笙在想,谢家乔的性子之所以变成这样的温柔且坚定,很大一部分源自于小时候的经历以及成年后的经历,他的温柔是克制、是隐忍,他的坚定是痛苦、是绝望。
而这样所有克制、隐忍、痛苦、绝望幻化出来的谢家乔,温暖了她所有的时光。
她想,她这辈子,非他不嫁。
两人在沙发上并不太满意,后来又去了餐桌。
林笙看到旁边柜子上摆放着一瓶红酒,突然问他:“你喝酒吗?”
谢家乔抿唇,“不喝。”
“那我喝。”
林笙摇摇晃晃走到柜子前,拿起那酒,却没有喝,往自己身上倒去,倒得一身都是,紧紧抱着他,“那现在,你喝不喝?”
谢家乔喉结滚动,“我喝。”
即便毒药,也甘之如饴。
*
在此后的日子里,谢家乔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了林笙,只要有空就会带林笙四处玩,因为家距离大教堂桥很近,所以几乎每天都会漫步在大教堂桥,看日落黄昏。
来苏黎世旅游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国内的人,林笙竟然会被那些人拍进手机里。
有好一阵,那些来的旅游团的人都在互传,在大教堂桥上,每天傍晚时分都会有个特别漂亮的女孩站在那里,而她的身边会站着一个俊美的男人帮她拍照,亦或者是牵手相伴。若是想要上前跟他们拍照,一定要去问女孩,因为女孩说了算。
他们看遍了苏黎世所有的黄昏,有乌云伴日,彩霞伴日,也有大雨倾盆的时候。
但只要有空,他们一定会牵手相伴。
转眼,到了八月,林笙与谢家乔交往大半年了,他们还是会乐此不疲的为对方准备各种惊喜,父母也会经常打电话来问她的情况,当从视频里看见她一脸幸福的模样时,就知道谢家乔将她照顾得很不错。
每回这个时候,谢家乔也会坐到视频面前,很诚恳的跟林耀、易芸红汇报自己跟林笙的情况。
比如林笙吃了什么,不爱吃什么,还有他们去了哪,林笙不小心摔了一跤,前几天有点小感冒之类的琐碎的小事,都被他一一告知给了林耀。
林耀听到他说得那么仔细,悬着的心也逐渐放下来。
这确实是一个比许承洲要好上不少的人,对林笙,是真心的。
九月初,谢家乔和林笙同时接到了谢泰初的邀请函,邀请他们到伯尔尼参加宴会。
谢家乔想都没想就拒绝,后来谢泰初一句‘你老子的生日宴会都不来吗?’,让他选择让步,只是唯一不能让步的是林笙,他不知道谢泰初的心思,于是找了非常多的保镖将整个别墅保护起来,独身前往伯尔尼。
以前谢泰初的生日都在美国度过,今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要来伯尔尼过。
谢家乔独自前往伯尔尼前,特别交代林笙,无论谁来叫她,都不准出去,除非他回家。
林笙用力的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
谢家乔依依不舍的看着林笙,坐上了去伯尔尼的车。
而就在谢家乔离开半个小时,那些保镖却突然接到指令说谢家乔请她去伯尔尼参加宴席,林笙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要拿出手机问谢家乔,是否有这件事。
但是电话刚要打出去,就被其中一个保镖给拦了下来,“林小姐,时间紧迫,请赶紧跟我们走吧。”
林笙抿唇,“你们不是家乔的人。”
他们并未回复,只是一个劲的催促林笙赶快走。
林笙无奈,只能跟着他们离开,因为她看见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是有武器的,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可以和平的跟她谈话,一旦和平的皮撕破,那么面对她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林笙被迫跟着他们坐上了飞机,上了飞机后才知道,去的地方,是美国。
当地起飞时间为中午十一点,下午六点,抵达了美国。
林笙被安排上了一辆车,直抵谢泰初的豪宅。
到了豪宅大门,实实在在有些震惊,这是一栋修建于半山腰的一千五百平米的观景大豪宅,一入门就有双层的泳池,别墅上下四层,均采用全体落地窗,灯光从窗内散发出来时,满是奢靡的味道。
进入这样的别墅,林笙十分不自在。
而她的到来,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一个亚洲面孔,穿着朴素的女人,何德何能能够出现在谢泰初的生日宴会上?
林笙手足无措,谢泰初却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她的面前,笑意盈盈的望着她,“林小姐,欢迎你来参加我的宴会,不过你这一身的打扮有些不符合,不如去楼上,我有专门为你准备礼服。”
来参加谢泰初宴会的人,大多数都是富豪,各个西装革履或是礼服出席,林笙这样的T恤加牛仔裤,在其中确实很另类。
她低声说:“伯父,您能把手机还给我吗?家乔不知道我来这里,他会着急的。”
“你急什么,我也安排人去接他了,他会知道你在这的。”
说完,也不等林笙说话,就示意旁边的保镖将她带上楼,林笙被胁迫着上了二楼的房间,保镖随意的打开一间房,里面正摆放着一件白蓝渐变的钻石抹胸裙。
等她走进去后,门就被关上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林笙有些惶恐,但是又无可奈何,这是谢泰初的地方,她能怎么办?
谢家乔又不在这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他丢脸。
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换上那件礼服,下去参加他的宴会,他是谢家乔的父亲,总不能在宴会上对她做什么吧?
然而,就在她脱掉上衣,准备换上礼服的时候,本来反锁的门一下子就打开了。
开门声吓到了林笙,她慌张的躲进旁边的衣柜里,用来遮挡自己的身体,而透过细缝,她看见了谢泰初的身影。
空荡荡的房间,除了林笙脱下来的衣服和裤子,没有她的身影。
谢泰初缓缓蹲下,捡起林笙换下来的衣服,目光幽幽的望着衣柜。
林笙的眼睛透过细缝,看见了谢泰初的动作和他的眼神,甚至在那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神与他对上了,一时之间,仿若置身于无尽的冰寒之中,冻得她浑身发抖。
脚底慢慢生气了一股寒意,散发至全身。
她突然明白第一次看见谢泰初那种恐惧,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不是一个长辈看晚辈的眼神。
她惶恐的抓住了衣柜,祈求谢泰初别过来开门,否则以她这种情况,只会被他剥皮拆骨吃进肚子里。
双手颤抖的抓着门缝,额头上也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谢泰初拿着她的衣服,慢慢靠近了衣柜的门,林笙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双目死死的盯着细缝外的人。
终于,那个黑色身影走到衣柜前就停了下来,他并未选择打开衣柜的门,而是站在那里,拿着她的衣服,笑着说:“没穿衣服,可就不能到处乱跑了。”
林笙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双手颤抖的抓着门,连眨眼都不敢,手心里冒出来的汗已经落在了衣柜上。
‘吧嗒’一声,细碎的声响,吓得林笙的心跳,陡然加快。
谢泰初没有做任何事,就只是捡走了她脱下来的衣服,随即关上门。
而即便如此,林笙却不敢出门,她只能蜷缩在小小的衣柜里,如一只被人安放在橱窗里的猫,一动不敢动。
最后,保镖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林小姐,衣服换好了吗?宴会已经开始了。”
林笙这才缓过神来,颤抖的回道:“换,换好了。”
然后推开门,缓缓推开门走出去,快速的拿起那件礼服又躲进衣柜里,在衣柜里完成了换衣,等换好才走出门。
谢泰初的宴会邀请了众多的富豪,奢靡的场景是林笙从未见过的,他们手里喝得一杯酒,抵得上普通人两三年的工资,并且在他们嘴里,还是属于不太好的酒。
林笙在那中间,格格不入。
她突然想起方韵当时跟她说的那些话,——INJ作为全球知名企业,你嫁给谢家乔,你就会成为无数人的焦点,你的学识跟见识跟不上,会让你在各大场合出丑,到时候你与他的感情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维持多久?
林笙有些恍惚,如透明人般,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谢泰初端来了一杯酒走到她面前,笑着说:“林小姐,喝一杯?”
林笙看见谢泰初,想起了刚才在房间里的那一幕,浑身还是止不住的发抖,她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咬着唇说:“不好意思,伯父,我不会喝酒。”
“喝一杯。”谢泰初很自然的搂上她的细腰,“就一杯。”
他的手就这么搂着她的腰,灼热的温度透过掌心源源不断的传递进来,令林笙一阵作恶,她突然觉得胃部有些翻涌,恶心的感觉让她想要呕吐。
可她又没胆子去违抗谢泰初的‘命令’。
正当她无措之际,谢家乔从门外握着拐杖快速的走了过来,他一把将林笙拉到自己的怀里,恶狠狠的看着谢泰初,“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家乔刻意压低了嗓音,明显是不想这场宴会搞砸。
国外人十分注重社交礼仪,在这样的场合里大吵大闹,无疑是没有礼貌的。
谢泰初笑着说:“什么做什么?我不过就是看林小姐第一次来,请她喝杯酒罢了,你着急什么?”
旁边的人也注意到了谢家乔,并不知道父子两个剑拔弩张的对峙,于是举着酒杯过来敬酒。
“小谢总,难得见到你,来,我敬你一杯。”
谢家乔回过神来,右手依旧紧紧搂着林笙,左手拿起一杯酒,勉强微笑:“谢谢。”
“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
谢家乔搂着林笙,目光却看着谢泰初,以主权宣誓般,说道:“等将来我们结婚,定会欢迎各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谁都知道,外界传得最广的就是谢家跟白家的联姻,按理来说,谢家乔的结婚对象应该是白家的千金,可眼前的林笙,分明不是白家的千金。
面对众人的议论,方韵走了出来,笑着说:“我儿子爱玩,跟大家开了个玩笑,大家不用介意,这位小姐在国内已经结婚,她与他的丈夫去年才离婚,与我儿子不过是高中同学关系。”
方韵一番话,让林笙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实实在在的在众人面前戳破了她唯一、不敢面对众人的过去——她结过婚。
也就是说,在这一刻,无论是从身份地位,还是家世背景,亦或者是个人感情生活,她都配不上谢家乔。
她的身子微微倒在了谢家乔的怀中,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原来是高中同学,那欢迎你来参加我们谢家的家宴,我敬你一杯。”林笙慢慢的抬起头,也不知道来人是谁,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只觉得眼前异常的模糊,她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倒在谢家乔的怀中,仿佛失去力气的娃娃。
谢家乔怒气冲冲的看着方韵,遏制着自己爆发的情绪,抿唇说道:“她不是我的高中同学,我说过,她是我的未婚……”
‘妻’字还没说出口,他就看见了二楼谢泰初房间里,那件摆放在窗口、属于林笙的上衣。
它那么明晃晃的摆放在那,刺眼得如阳光,令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看着谢泰初,却见他脸上露出了些许意味深长的神色,还冲着他举起酒杯,缓缓将杯子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其中意思不言而喻——你的女人,我看上了。
谢家乔突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重击,如同当头棒喝,双拳紧握,却步步艰难,无法前行。
他低头看着同样脸色苍白的林笙,低声说:“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