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娇娇-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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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楚环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她转过头,眼里蓄泪。
岁安又说了一遍:“上车,我送你回去。”
魏楚环咬牙,明明满身不甘与愤怒,最终还是压了下去,老老实实上车。
岁安一眼扫过去,王府护卫纷纷收了兵器,依次护到马车边。
她转身也要上马车,商辞忽道:“安娘……”
岁安回头看了商辞一眼,想了想,说:“稍后,我自会向商大人做个交代。”
两条车队同时往长安城内走,岁安在前,商辞在后。
两辆马车都安安静静。
换在以往,魏楚环必然会拉着岁安说许多话,或是谩骂商辞,或是迁怒到她身上。
可今日,商辞的话一遍遍的萦绕在她脑海里,她不由得在脑子里重新审视了这些年的自己和岁安。
当年,她设计赶走了商辞,也让岁安在悲痛中性情大变,失去了少时的活力和抱负。
她怒其不争,更将岁安有意无意的压制当做她的报复。
正因为她曾一次次在岁安手里吃亏,每每看到岁安,才会更气,更委屈。
你这么能干,怎么不去干点大事?
可是越气,就越是想挑衅,想好好的表现自己,然后和她对比,心里甚至隐隐盼望着,对方能在这份挑衅和比对中,受到哪怕一点点刺激,从而变得不同。
可原来,她每一次跋扈的去挑衅,岁安的默默退让,竟是一种保护。
魏楚环很清楚,这么多次,但凡岁安略带强硬的回应一次,都会激起她更强大的斗志。
一旦把控不好这个度,说不定就变成了北山与桓王府失和。
若真的有人觊觎圣人手中的权利,必然巴望着圣人的亲信失和,甚至没有的事也会加以润色利用,父亲镇守边关,每日都担着巨大的责任和压力,若让他被类似的消息分了心……
魏楚环一个激灵,竟一阵后怕。
今日,若她真的对商辞动了手,后果不堪设想。
眼泪载着悔怕,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一方手帕递到面前,岁安柔声道:“别哭了。”
越劝越哭,魏楚环抓过手帕,狠狠地擤了个鼻涕。
“你骂我吧。”魏楚环声音嗡嗡的,她低着头,一改往日的张扬跋扈,竟像条霜打过的茄子:“我今日犯糊涂了。”
岁安静静坐着,没有回应。
魏楚环抬起头,猜想归猜想,她总要求证的:“刚才,商辞跟我说了些话。”
岁安明白了她的意思,示意她说下去。
魏楚环简略的复述了一边,问:“他说的,都是真的吗?长公主,姑母她,她当年毅然隐居北山,是为了低调行事吗?暗察司作废后再未重建,也是怕招惹是非吗?”
“不知道呀。”
魏楚环眉头一皱,一百个不信:“不知道?”
岁安一针见血:“你现在是要追究往事认错忏悔,还是想救萧弈?”
这话果然转移了魏楚环的注意力:“你有办法救阿羿吗?”
岁安:“有,但也可以没有。”
“你到底什么意思?”
岁安:“你再像今日这样胡来,就没有。”
“我……”魏楚环语塞,今日是无论如何都争不过岁安了。
岁安凝视她片刻,忽然伸过手,摸了摸魏楚环的头发:“回府之后,把自己收拾干净,不要整日胡思乱想,萧弈如今在狱中,府中老人必然着急担心,甚至会想办法走动,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魏楚环愣了愣,迟疑道:“劝、劝他们稍安勿躁,不要有别的动作?”
岁安微微一笑:“你这不是都懂吗。”
魏楚环鼻子一酸,眼泪又涌出来:“那、那你能……”
“若萧世子没有做过这种事,就一定没事。”岁安神色肃然:“我跟你保证。”
魏楚环看着岁安,重重的点头。
马车很快抵达武隆侯府,岁安将魏楚环送了进去,走的时候,魏楚环忽然拉住她的手。
“姐姐,对不起。”其实不止这一句,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这一刻根本不够。
岁安回头看她,露出温和的笑容:“好好休息吧。”
……
走出侯府,岁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侯府外,还停了另一辆马车。
商辞一路跟了过来,就在车边等着,看到岁安出来,他立刻站直,认真的看着她。
岁安想了想,主动走过去:“商大人。”
听到这个称呼,商辞眼神黯了黯。
岁安:“不知商大人可否移步说两句?”
商辞怎么都没想到,岁安会主动找他谈话,他二话不说:“当然可以。”
他本想找个雅致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说,岁安却让玉藻将马车停到偏僻的路段,直接与商辞在车中谈话,其他人在外守着。
天色已暗,低调的马车隐在夜色中,越发察觉不出来路。
马车中,岁安与商辞相对而坐,仍是她主动开口:“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想要请教大人,还望大人坦诚赐教。”
商辞:“你如今,连一句师兄都不愿叫我了吗?”
岁安目光坦荡看向商辞,又重复了一遍:“还望大人坦诚赐教。”
商辞从未见过这样的岁安,冷静,漠然,却又散着一股要命的女人魅力。
他不再计较一个称呼:“你问。”
岁安:“萧弈此次入狱,与大人有关吗?”
这个问题过于直接,却也适合他们眼下的关系。
商辞无力一笑:“若我说,我并未陷害他,你相信我吗?”
第86章
“我信。”岁安简短的两个字; 在商辞的眼里点亮了光。
他不由倾向岁安:“安娘。”
岁安冷不防又问:“那商大人觉得,此事会是萧世子所为吗?”
商辞眼中的光芒瞬间黯去:“什么意思?”
岁安:“我只是在想,若此事不是商大人设计萧世子; 也不是萧世子所为,那会是谁。”
商辞默了默; 低声道:“若你想在我这里求真相; 可能要叫你失望了,真相为何; 我也不知。”
岁安:“那关于银钱失窃的细节……”
“你只是来与我说这些的吗?”
商辞忽然打断她的话; 失落道:“魏楚环见到我; 尚且要讽一讽当年的事,倒是你; 竟只字不提,好似个局外人。哪怕你打我,骂我; 都好过现在这般。”
岁安由始至终都不曾躲避过商辞的眼神,此刻也一样。
“商大人; 我已成婚了。”
商辞微微别开目光:“那又如何?你才认识他多久,他朝若有辜负; 你难不成还要继续与这样的人做夫妻?”
“元一待我很好。”
“那是因为谢家忌惮北山!你敢说; 谢元一乃至整个谢家,从未因为忌惮北山,而格外宽带你?若北山不再成为他们的忌惮; 他们还能待你如初,还能容你纵你吗?”
岁安一怔:“你说什么?”
商辞呼吸一滞,情绪缓和下来,沉声道:“难道不是吗。”
岁安沉默片刻; 语气忽转,说道:“环娘今日虽然冲动,但她说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商辞眼神轻动,抬眼便对上岁安的目光。
岁安:“事发之后,商大人的应对之快,像是早有预料,知道此事不会那么顺利,以至于萧弈收押下狱,闹得满城风雨,括户之事却仍然有条不紊的继续进行。”
商辞:“所以呢?我回长安自荐谋事,括户账目冗杂,事务细碎,若连这点防备都无,又岂能得陛下信任?你方才还说信我,难不成是骗我?”
“说的不错。”岁安看着商辞:“正因商师兄思虑周全,早有防备,又岂会不知,括户一事多为冗杂琐碎之务,唯独转运税银,是相对简单又至关重要的事,容不得半点疏忽,一旦税银有失,做再多都是白忙。”
“朝中凡有新政颁行,多多少少会遭到反对,凡触及私人利益,明面不表态,暗中来破坏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若想要破坏括户,直接从税银下手,也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我的确相信此事未必是你筹划,因为你没有这么蠢,在自己建功的大事里添乱,但若你早有预料此事不会那么顺利,却让萧弈担此重任,当真不是刻意安排,甚至有借他投石问路的用意吗?”
岁安每多说一句,商辞的心便沉下一分。
撇去温柔体贴的模样,她竟也可以这般凌厉。
要么只字不提,一开口,竟针针见血,让人哑口无言。
心沉到底,忽又一轻,宛若撇去了伪装,商辞竟也轻松坦荡起来:“是,如你所言。”
此事并非他设计,但让萧弈跳跳这个坑,亦无不可。
岁安敛眸:“我明白了。今日环娘鲁莽,还请商大人不要与她一般见识,她日后绝不会再有此类举动。”
“周玄逸那头,是不是出事了?”商辞冷不防转移话题,岁安倏地看向他。
商辞一看便知,扯了扯嘴角:“果然。”
此事发生后,魏楚环想也不想就认定此事是他所为,可到了岁安这里,她却在想,除了他和萧弈,是否有其他人动手,加上谢原离开的突然,除了新政先后出乱,商辞不作他想。
岁安默了默:“今日之就到这里,商大人还要进宫述职,我便不耽误你了。”
一阵短暂的沉寂后,商辞敛眸,终是慢慢起身走出了马车。
站在马车边,商辞忽然回头:“你既知道当年魏楚环故意设计离间你我,尚且能宽容大度的原谅她,甚至在今日为她挺身而出,那我呢?我愿认错、弥补,甚至做任何事,难道不能得一个机会吗?”
马车内没有回应,商辞并不意外,苦笑一下。
“如果是你的意思,往后,我不会再针对县主夫妇。自重逢以来,一直没能得机会与你单独谈话,今日难得有机会,有句话,我早该说的。”
“安娘,对不起。”
“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定会弥补,是我的错,也绝不会推脱。”
“你不给我这个机会,那我,就先争这个机会。”
“对了。”商辞看着马车里面,温声笑道:“你的生辰快到了,此次赶回来,也是想说一声祝贺。我先走了,你早些回去。”
车内,岁安抬手撩起车窗帘,看着商辞上了自己的马车转道离开,身上忽然卸了力气,身子一松,整个人透出一股淡淡的疲惫。
她下意识想往身边靠,才想起来,那个喜欢在车上搂着她,整副身子都给她倚靠的男人,如今不在身旁。
想到谢原,岁安总算打起精神,打道回府。
她心怀期待,一进门便问今日可有信件送回,奈何答案不如人意。
并无。
岁安的脸当即垮了垮,眼见回话的府奴一身紧绷大气不敢出,这才稍作缓和:“无事了,退下吧。”
府奴如临大赦,赶紧溜了。
岁安转身回院子,踩着重重的步子,恨不得将这一路的石板踩碎。
谢元一,他可以的,很可以!
说好为她过生辰,因正事耽误食言,这就罢了。
说走就走,连分别的缠绵时刻都不留,她也忍了。
可说好报平安,结果几日都无一封信。
有本事别回来,否则……
“夫人。”玉藻走了进来,“奴婢已查明,沿途保护商辞的,的确是安王府的人。”
岁安闻言,立刻就从小情绪中抽离,镇定下来。
“看来,平阳县主此次来长安,另有目的。”
玉藻:“商辞自荐献计,若括户事成,银钱入库,便是大功。安王府如此袒护,是否想将商辞作为安王府留在朝廷的人?”
岁安蹙眉思索,“安王舅舅入扬州多年,即便怕远离圣心,又何以现在才想起安置人手。”
玉藻:“是不是因为圣人如今提拔寒门的缘故?也许安王是看中商辞的出身和能力,若商辞能成为寒门一派的领头力量,拉拢也合理。”
岁安:“若是如此,就更不该明目张胆了。提拔寒门,门下赵氏和袁氏从未明确表态,可于私下拉拢人才挪为己用。可见态度立场都是表面文章,利己才是实际。难不成你觉得,安王舅舅昔年能凭一己之力恢复扬州人力物力,若为利己,还不及赵公、袁公之慧?”
玉藻:“这……”
岁安想不明白,却也不困于此,反倒笑了笑:“无所谓,他们不可能一直藏着掖着,做的也多,看的自然更明白。”
玉藻:“那萧世子那边……”
岁安:“商师兄与环娘有旧怨不假,但他,不是会拿自己的前程来赔儿女私情的人。更何况,他初回长安便去了北山,凭父亲母亲对他的态度,显然是不交恶的意思,今我已表态,他应当不会再做别的。”
这时,外院府奴来到院门处通禀,太傅回府,请大郎夫人去书房说话。
祖父回来了?
祖父是唯一知道谢原离开长安真相的人,岁安以为有新消息,二话不说赶了过去。
谢升贤的书房,府中小辈都不敢贸然入内,即便进来,也是屏息凝神不敢造次,可到了岁安这里,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她风风火火赶来,先同祖父行完礼,立马就问:“祖父是不是有元一的消息了?”
谢升贤手里握着卷书,抬眼见小姑娘眼中满是期盼,轻轻笑了一声:“我听说,自从元一离开长安,你隔两日便去问书信,可有此事啊?”
不问还好,一问岁安就有点委屈。
不守信用的大骗子!
“元一答应我,他会报平安。可是根本没有。”
谢升贤抬手抚须,轻轻笑了一声:“安娘,他已报平安了。”
岁安一愣,万分不解:“可府上……”
谢升贤:“那是因为,他不是用书信报平安。你可曾听过,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岁安没有说话,静候祖父下文。
谢升贤轻叹,说了件关于谢原的往事。
当年,谢原毅然辞去校书郎一职,科举入仕,后又外派为官,曾离家很长一段时间。
他也是那段时间,猛然成长,变得成熟稳重。
而在这之初,他也只是个初出茅庐,从朱门贵府一路下到百姓人间吃苦的年轻郎君。
那时候,他常修回家,不仅为报平安,也道些政务上难以抉择的困题,请求祖父指点。
可是,书信往来耗时过久,谢原为等一道指点,险些耽误了抉择,更严重的一次教训,是他协助查案,曾乔装身份去探底。
正值周旋之时,却因按时送出的一封家书被截,暴露了身份,好在事情还是顺利解决,否则他当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岁安想起来了。
谢原临走之前,的确抱着她说了许多有惊无险的过往。
可那时她心不在焉,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岁安轻轻咬唇。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出门在外,有许多临时的变故,若有公务在身,更当小心谨慎。元一并非没有交代的人,只是反着交代罢了。一旦他离家,家人自然日日盼望,可他也不能日日一封书信送回来不是?”
“若他真的在外面出了事,一早安排的人定会将消息带回家中。与其让家中亲人日日盼着,又因盼不到而失望,不如让家人不要去盼,没有消息,家人安心,他也省心。”
“我知你与元一新婚,忽然分离,心中难免不舍。但你安心,他在外才不会牵挂。”
祖父的解释固然有道理,可岁安仍觉憋闷,心中的小人一叠声的骂: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她甚至意识到,谢原谁都没告诉,唯独告诉了祖父,并不止为了有个交代,更是让祖父在这会儿来稳住她。
他大概觉得,说清楚了用意,她便可以安安心心在家里等着他归来,而不必再日日盼什么消息,因为没有消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