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娇娇-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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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月驾轻就熟的伺候着,岁安感受了一会儿,忽道:“你揉的不舒服。”
朔月一愣,瞬间门委屈极了。
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呀,您说奴婢的手就是为您的月事长的!
她弱弱的抗议:“那奴婢走?换阿松来?”
岁安哼唧两声,终究肯定了她的地位:“那还是你来吧。”
朔月并没有被安慰到。
到底是谁,是谁趁她不注意偷偷伺候了夫人,撬了她的饭碗!
……
谢佑是昨日黄昏返学的,今日是他返学后的第一日。
张骁的事情,因他母亲执意报官,又有国子监主动配合调查,便闹的沸沸扬扬,很多人都知道了,讽刺的是,张骁被打一事根本没有实质性证据,却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好事者捕风捉影,有心人推波助澜,谢佑收到的关注依旧不小。
国子监督学严格,马上就要到每十日一次的旬考,接着就是月考,还有季考,很多人都以为谢佑在旬考之前都不会再来,没想到他竟来了。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张骁也来了。
话说回来,打他的那个人若真的嫉妒甚至忌惮他,应当直接废了他啊。
可张骁只是被打破脸,伤势明显,瞧着难看,休息两日后,写字读书都没问题。
有人抓住这一点为谢佑说话,怀疑张生是借着这事栽赃谢佑。
于是,监内立场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支持张骁且坚持要讨回公道的寒门子弟,一派则是支持谢佑无辜的世家子弟。
这头,张生的朋友们聚在一起,先是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势,然后开始出主意。
“简直笑话,他早有预谋,自
然不会轻易留下证据,且他这样的世家子弟,一声令下多得是人帮他动手,哪需要他自己动手?他的不在场证明有什么用?”
“张兄,若我是你,我也会来。马上就是旬考,只要你再赢过他,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高门子弟还有什么脸面可横的。你一个带伤上阵的人都比他们强!”
“你们想过没有,谢佑若借着家中势力躲着不出,咱们反倒没辙,可眼下他就在国子监,不是要证据吗?咱们为何不试试套他话呢?若能攻克谢佑的防线,让他主动露馅,依着圣人看重我们的局势,谢家必然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个主意不错,谢佑为人自傲,此计可行。”
“是啊!”有人振奋起来:“若能借此机会把谢佑赶出去,小惩大诫,咱们以后的立场和地位就更不同了!看谁还敢轻易瞧不起我们。”
前面张骁还点头回应,可听着听着,话中之意就有些不对劲。
张骁眼神微动,并没有说话,但这些同窗们已经聊得兴奋起来,开始计划了。
同一时间门,谢佑的支持者也聚在一起宽慰他。
“来了就来了,还怕那些杂碎不成?”
“根本就没有真凭实据,他们还敢颠倒黑白不成?宗承,既然来了就别怕,咱们都在呢,他们若真敢凭空污蔑,咱们就能请学监、学政和祭酒来主持公道!一旦能定他们个口舌之罪,看他们还敢不敢乱吠!”
人一旦受委屈冤枉,身边若有人为自己发声,极易感动受鼓舞,也更有底气去抵抗。
换在从前,谢佑会鼓足底气去跟那些冤枉他的人对质,但今日,他并没有这么做。
“多谢大家的信任。”谢佑神色凝重的起身,冲友人深深一拜:“这件事情,我的确很气愤,但如今我已通了。学业繁重,旬试月试接踵而至,无端被污蔑确实无奈,若因此耽误学业便是不该。我是如此,亦不希望大家因此事耽误学业,都散了吧,读书要紧。”
此话一出,周遭都愣了愣。
了解谢佑之人都知他性格纯粹,非黑即白,又因志向在心,一直很希望尽早步入仕途实现抱负,张生的事情若真赖到他身上,必会影响名誉与仕途。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还在生气,可他愣是忍住了,表现的四平八稳。
友人唏嘘道:“你若早有这觉悟,当日也不会和张生争执了。”
谢佑苦笑:“吃一次亏是单纯,吃两次便是蠢了。”
众人看着谢佑,越发面露感慨之态,拍肩安抚。
“放心,我们都相信你,支持你!”
敦促友人认真读书,驱散众人后,谢佑起身去了茅房。
国子监的茅房都是单间门隔开,谢佑面不改色的走进来,门板一合,表情就裂了。
气死了!
他要气死了!
张骁带伤还来,跟故意博同情似的,招惹了一帮人在那说三道四,他今早就见到好些人三五成群的议论,一看到他便作鸟兽散。
这么有同情心正义感,站他面前说啊,说大声点啊!
站在茅厕里对空狠狠挥了几拳,谢佑慢慢平静下来,脑子里一遍遍回顾着大嫂的教导。
【你可以愤怒,但不可以将它们对外示向任何人;你也可以委屈,但不该由你自己道出,得让旁人感受到你的委屈。就好像张生遇袭,他的母亲,他的友人,甚至素不相识听闻此事的外人,他们替他说一句话,胜过他自己叫十句屈。】
是的,就是这样。
我委屈,但我不说。
他已感受到内里的智慧了。
片刻后,谢佑平静的走出茅厕。
“承宗。”几个人走了过来,示意谢佑到一旁说话。
领头的是何烁,其父是秘书省丞,因与谢佑大伯父同属,两人便有了交情。
另外两个是任之恺和叶明,谢佑常与他们相互切磋,彼此都熟悉。
何烁:“刚才人多,我不好跟你多说,这事儿你就真这么咽下了?”
叶明:“还有,张骁今天就是故意来博同情,我们都打听了,他手脚好好的,不耽误读书写字,就靠脸上那点彩吓唬人!”
任之恺:“哪那么巧就只伤了脸?说不定这就是他自己策划的!为了针对你!承宗,只要你一句话,咱们今儿给他来点真功夫,叫他看看,咱们要真动手,他还有没有机会叫唤!”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谢佑听得一愣一愣,脑子里响起的是另一道声音。
【此事闹大,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所以你不止要克制自己,还要留意周围。真正在意你的人会尊重你的决定,而不是在你明确表态后还继续提议撺掇拱火的人。若有,你或该想想他们是真的替你叫屈,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当时,谢佑对这话是存疑的。
他也有性子冲动的友人,若对方是真心替他委屈忍不下这口气呢?
大嫂只是笑笑,说:“那你就该有义气些,带着这位真性情的友人一道修身养性呀。”
换在从前,谢佑说不定真的会在惊怒中怀疑张生故意自伤,然后想办法试探张生,将这当成一个彻底翻盘的机会。
但现在,一语惊醒梦中人。
原来先冷静下来后,能发现这么多往日里不会细想的东西。
这就是心机吗?
太受用了!
谢佑此刻的思路特别清晰:“诸位好意,承宗心领,但别说他如今只是没有证据凭空怀疑,哪怕他真的是故意自伤陷害于我,我也不想浪费分毫时间门在他身上。”
三人愣了愣,还想说什么,谢佑竖手作阻:“我要去读书了,诸位也莫要懈怠学业。”
谢佑昂首挺胸的离开,留下三人目瞪口呆。
谁也没留意到,隐蔽的角落里,张骁悄悄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第65章
谢佑和张骁都是率性堂的监生; 进了率性堂,每一次考核都要计学分。
学分决定了是否能顺利结业获得授官资格,以及得到历练机会做出成绩被正式授官。
严格来说; 谢佑并不是回回课业都第一名,在大多数时候拔得头筹的情况下,偶尔也会位居第一。
但总成绩排名上,他始终是第一,并没有因为张骁的一次得胜就受到影响; 当然,张骁紧随其后,也追的很紧。
率性堂几位老师都清楚谢佑为何不服张骁,心中或是无奈或是惋惜。
可他们作为师长; 理当大事化小避免矛盾; 更不能公然表态站哪方。
于是越发重视学中纪律; 连巡视的学监的多派了几个; 谁敢公然的捕风捉影非议他人,立刻以口舌罪重判!
今日课上主要是讲前一次的诗赋作业,再评出初步成绩。
为了提高效率锻炼学生; 老师多半会主讲评判精髓与否之要义,学生们则相互批改,
诗赋刚发下来,谢佑起身冲老师一拜:“老师,学生有惑。”
前方的老师一怔,“讲。”
谢佑:“评卷一向是成绩相邻两人相互批改。张生文章夺魁排名进一; 在学生之后,理当由学生与张生相互批阅,为何学生拿到的是第五名的诗赋?”
他话一出; 堂中皆寂,张骁眼神一凝,紧紧盯着谢佑。
老师很焦灼。
谢佑啊谢佑,你说是为什么?
当然是避免你一人再生矛盾啊!
谁料,张骁竟也站起来:“老师,学生也拿错了,我拿的是第三名的文章,是否可以按照旧制换回来?”
来了!
这两人之前就因为文章成绩有了口角,难不成要再掀战火?
老师自是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相互批阅,本就是一个相互学习相互提点的过程,而非固化的排序,你们能进率性堂,便都是监中佼佼者,彼此身上都有可以学习的长处!”
张骁没急着反驳,而是看了谢佑一眼。
谁料,谢佑一脸受教:“老师说的对。是学生狭隘了。”说完竟坐了下去,老老实实拿过第五名的诗赋认真看起来。
老师看向张骁:“你还有惑?”
张骁脸上一热,忙道:“学生不敢。”然后也坐下去。
他忍不住看向谢佑,对方正心无旁骛的在批改作业。
刚才的事两相对比,仿佛谢佑发问是真心有惑,他起身发问是故意较劲。
张骁有种被谢佑溜了一圈的感觉。
他皱了皱眉,心思有些分散。
……
上午的课无惊无险,散学铃一响,众学生觉得老师跑的都比平常快。
国子监有内置食堂,学生们统一就餐,不得喧哗,不得浪费,这也是学规。
这种时候,相熟的自会坐在一起。
谢佑则不然,他一个人吃,进食快而不莽,姿态端正举止得体,世家贵公子的气质尽显无疑,往往是第一批吃完回到教舍的学生。
不止是进食,他做什么都极有效率,若旁人想跟他一道,那就得配合他的速度,他不会因为任何人打乱自己的节奏。
于是,他刚坐下,对面就跟着坐下一人。
满身药酒味,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不介意药酒下饭吧。”张骁主动开口。
谢佑咽下口中食物才开口:“我说介意你就走吗?”
又来了!
刹那间,周围走动的人动作都跟着放慢,耳朵竖起,全神贯注的盯着这头。
张骁冷笑一下:“这么霸道吗?你坐了,别人就不许坐?”
谢佑直接垂眼继续吃:“随你,我只是不喜欢药酒味,太冲。”
张骁眉头再次紧皱,无声的观察着谢佑。
他并不心虚,更不惧怕与自己对上,淡定之中,甚至藏了几分鄙夷。
他为什么鄙夷?凭什么!?
这个发现让张骁有些恼火,难道谢佑觉得是他自己把自己弄伤了来诬陷他,由此鄙夷?
太可笑了。
此后,两人再无一句交谈,张骁脸上有伤,咀嚼会扯动伤处生疼,便吃的慢了些。
谢佑先吃完,没有打招呼的必要,他直接起身放盘走了出去。
但其实,离开之前,他悄悄瞥了一眼张骁,对方果然加快了速度吃,可他吃起来又疼,便忍着疼快快的吃。
谢佑目光动了动,又很快收回,大步走向教舍。
他想,大嫂是对的。
如果张骁真的是被人暗算,那他怀疑自己,其实很合理。
他一个寒门士子,无门无路,只有一个寡母为他喊冤,又有多少无奈?
诚然,此事会传的这么快,多少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真的只有恶意的推波助澜,没有真正的正义之声吗?
当无权无势的人受到迫害,还能发出声音,还有人能站出来为他说话,其实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这是国家活着的希望,不能因为他涉事其中,且站在了劣势的一方,就无视这种声音存在的必要。
他想要进入朝堂,稳固家族,这并没有错,有小家才有大家。
可是,小家只是开始,他的抱负所向,终究是要造福百姓,让所有似张生这般的弱势者在这片国土上安安稳稳的活下来,平平顺顺的走下去,令百姓安居,助国运不衰,方为国之栋梁。
到这一刻,谢佑再回头来看,忽然明白了。
这么一件没凭没据的事情,未必能给他的仕途抹黑,给他的人生融入污点。
他自己败在了这件事上,钻着牛角尖走不出来,才是自断仕途,涂污人生。
至于张骁本人,也是在一次次试探他罢了。
谢佑大步走向学舍,嘴角微微扬起。
可惜,这次要让你失望了。
接下来,谢佑的表现越发自如。
他充分表现出了该干嘛干嘛,稳稳捏住了自己一贯的节奏,他有多愤怒,就有多勤奋,他有多委屈,就有多冷静,情绪的相互转化间,谢家一郎所表现出的淡定姿态,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直至下午的课上,面对一篇新学的、略微晦涩的文章,好几个学生都背的磕磕绊绊,理解的肤浅不用心,而谢佑却能熟练背出,引经据典的分析理解,引老师大加赞扬时,众人终于醒悟——
谢一郎根本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反倒是他们,看热闹的看热闹,打听消息的打听消息,心思全飞了!
人家张骁背不出说不透,好歹是因为受了伤,他们一个个没伤没损的,直接被谢佑甩了两条街。
在老师激动的夸赞中,谢佑快要压不住嘴角了。
【学中议论纷纷,换个角度看,也没有不好呀。他们都分心了,你正好化悲愤为专注,借这个机会将他们狠狠甩在身后!一骑绝尘!】
这就是一骑绝尘的滋味吗。
这也……太爽了吧!
这一刻,谢佑甚至希望大家不要停下来。
继续讲啊,继续聊啊,千万不要让学业耽误了你们说三道四的劲头!
微妙的气氛中,张骁盯着面前的文章,一双手紧紧握拳,懊恼又不服。
终于,散学时,张骁堵住了谢佑去路,两人狭路相逢。
“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
张骁一开口,谢佑心里先“呸”了一声,然后露出疑惑的表情:“算了?”
张骁不想跟他废话:“谢佑,不止是你,我会用自己的实力证明,我比所有人都强。这次的事情,是你也好,不是你也好,我都不追究了。我也相信这世上有天理公道,行恶之人必有报应。”
周围有人路过,有的人驻足偷听偷看,但也有人一改姿态,头不回的离开。
他们来这里,不是来听八卦说笑话的。
学业繁重,谁也输不起。
谢佑闻言,拧着眉头思考了一下,忽然笑了。
他笑的轻扬恣意,像是听了个笑话:“与我何干?”
张骁瞳孔轻震,怎么都想不到,谢佑会是这个反应。
而此时此刻,站在张骁面前的谢佑,确然与从前不同。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修长。
“张骁,即便重新回到当日,我一样会质疑你的成绩。不是只有你的抱负才珍贵伟岸。你是要继续撺掇旁人攻击污蔑我也好,是要作出大度姿态释然也好,和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