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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难逃-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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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给哥哥报备行程,别有用心。
  霍以南鲜少关注霍南笙的私事。一是因为自己公务繁忙,分身乏术;二则是因为,霍南笙已经成年了,她有她自己的生活,霍以南只是她的哥哥,是她人生篇章里的一小部分,不是她的人生主角,无权对她的生活多加干涉。
  正因如此,霍南笙才敢大摇大摆地,使用霍以南停留在港城的直升机。
  她不认为霍以南会有那个时间和精力调查她的事儿。
  偏偏霍以南还真挤出了时间。
  接下去的事,就不必追问了。
  知道她到了港城,知道她搭乘直升机来到李夕雾的游轮。霍以南又是知道李夕雾今晚在这里举办的慈善拍卖会的,稍一整理,就能猜到霍南笙今晚的意图。
  哪有什么监控。
  分明是他对她了然于心。
  “哥哥,”霍南笙头低垂,眼睑耷拉而下,摆出认错的姿态,“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撒谎的。”
  她低着头,自然没注意到,霍以南眼里的无奈,是未加掩饰的自然与明显。
  霍以南叹了口气。
  “笙笙,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刻意过来,是来责怪你说谎?”
  霍南笙眼睫轻颤,她缓慢抬头,轻声问:“那你是来……”
  霍以南平静地掀了下眼皮,淡淡一笑:“只是哥哥见自己的妹妹,仅此而已。”
  哥哥见妹妹。
  可是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霍以南和霍南笙,听着就像是亲兄妹的名字。
  事实并非如此。
  霍南笙本不姓霍,她姓南,名叫南笙。家族分崩离析后,母亲带着她几经周转,最后因为母亲名字里的“霍”,南笙改名为霍南笙,旋即被南城豪门霍家接入家中暂住。两家人是远的几乎没有任何关系的亲戚,却未想到,这一暂住,便是十五年光景。
  即便霍南笙的母亲离世,霍南笙依然住在霍家。
  霍太太没有女儿,霍南笙的出现弥补了她的遗憾,所以将她当女儿养着。霍南笙审时度势,会乖巧地叫霍太太一声“母亲”,叫霍先生一声“父亲”。霍先生与霍太太有一独子,名叫霍以南,比霍南笙大七岁。
  因此,霍南笙叫他一声“哥哥”。
  看似毫无关系的兄妹,实则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兄妹。
  他们的亲密不在于二人的关系如何好,而在于,霍以南的父亲霍起阳将二人紧密联系在一块儿。
  妹妹做得好,是哥哥教得好。
  妹妹犯错了,哥哥理应受到责罚。
  惩罚很简单,被父亲拉近书房里,训诫声混着鞭打声。
  惩罚结束后,门打开,霍以南身上,血肉模糊。
  对此,霍以南从未有过怨言。
  …
  豪华舱与酒店的总统套房别无二致。
  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进来,将餐食摆放好后,立马离开。
  霍以南:“饿了吧?过来吃东西。”
  霍南笙在他对面的位置落座,右手拿叉子,手抬起,又放下,还是忍不住问他:“哥哥,你不是最讨厌人说谎的吗?”
  “我确实很讨厌说谎,但是应该算不上‘最’。”霍以南边说,边将霍南笙喜欢吃的东西,餐盘挪位,摆到凑近她的那边。
  “你最讨厌什么?”霍南笙问。
  有那么一个瞬间。
  霍以南漆黑双眸,幽暗似深潭。
  转瞬即逝。
  他目光很静,平定地望着霍南笙,眼神里毫无感情,也没有任何欲望,空洞到了极致。
  “哪有什么最不最的?”他说,“又不是小孩儿,还分什么最喜欢、最讨厌。”
  像是在嘲讽她这个小孩。
  毕竟他大了她七岁,她上小学的时候,他已经上大学了,二人之间,隔着一整个中学时代。
  什么像?
  他就是在嘲讽她。
  但:“我都二十二岁了,哥哥,我不是小孩了。”霍南笙用叉子戳着自己餐盘里的牛排,泄愤的力度,声音闷闷的,“再过一个月,我就拿到本科毕业证了。”
  霍以南没有回应,只是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角。
  没过一会儿。
  话题又绕回来。
  因为霍以南对霍南笙撒谎的事儿,始终没有明确地表态,让霍南笙惴惴不安。
  霍南笙:“哥哥,你不打算责罚我吗?”
  霍以南:“为什么要罚你?就因为你撒谎?”
  极淡的口吻,像是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像是往日的原则规矩不复存在。
  “难道撒谎也没关系吗?”他的态度不明朗,霍南笙也不安。
  “撒谎不好,所以下次不要撒谎了。”霍以南用餐完毕,拿起边上的餐巾擦嘴,他本身就是矜贵公子哥,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气。
  然后,霍南笙就看到他沉眸睨了过来,向来冷调的嗓,掺杂着夏日热浪,留有温情。
  他说:“笙笙,原则这种东西,是因人而异的。”
  原则可以退让,仅限于,面对我的妹妹时。
  窗户开了。
  海风翻涌浮荡。
  裹挟着热气的海风吹拂过霍南笙的耳,她的耳蜗里,好似也掀起了一场柔软的浪潮。
  霍南笙领会到了霍以南的言外之意,悬了一晚的心脏,终于回归原位。
  她保证:“我以后不会再为了这点儿小事说谎了。”
  话落,她又问:“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瞒着你来这里?”
  霍以南正低头看平板里的文件,闻言,眉眼慵懒挑起,看了她一秒后,又接着看文件,“为什么?”浑不在意的语气。
  不像父亲,会在她犯错之后,有一有二又有三地问她:知道错了吗?为什么犯错?明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好的为什么还要做?
  霍以南和他的父亲是不一样的。
  “因为——”霍南笙张了张口,喉咙里灌入海风,话锋一转,她说,“你肯定知道。”
  “想给我一个惊喜?”
  “……”
  明知故问,霍南笙不想说话。
  沈老先生的山水字画。
  霍南笙没有收集字画的癖好,有这癖好的,是霍以南。
  所以霍南笙想偷偷拍下来,送给霍以南的。
  要不然她才不会大费周章地从英国飞来港城,还故意瞒着霍以南。
  霍以南笑出了声,低低沉沉的声线涤荡,有着微微的温柔:“谢谢你的惊喜,虽然这份惊喜最后还是由我自己拍下来。”
  霍南笙松散的身子,瞬间绷直。
  她小声抱怨:“既然猜到了,为什么还要过来拆穿我?没有惊喜,你开心了?”
  霍以南敷衍着:“嗯,开心。”
  霍南笙更不想搭理他了。
  …
  霍南笙没打算在港城待很久,毕业在即,她还有许多事要做。
  和霍以南用完晚饭后,她便和霍以南一同搭乘直升机离开游轮。直升机落地点是港湾对面,一座山上,处于半山腰的别墅。
  与其说是别墅,港城人惯以用城堡形容它。
  白色的城堡,里外里五层保镖,戒备森严到像是连只蚂蚁都不得入侵。
  这是霍以南在港城的房子。
  霍以南问:“现在走,还是明天走?”
  霍南笙说:“现在走吧,待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儿。”
  霍以南说:“好,我差人送你去机场。”
  他没有挽留。
  霍南笙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分钟,就坐上去往机场的车。她来的匆忙,去的也匆忙。是真的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想给他惊喜的,可惜,被他一手“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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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以南站在房间落地窗边,望了会儿渐行渐远的那辆车。随后,两手一勾,扯动颈间束缚着他的领带,随手扔至沙发上。
  脸上的温情也随之卸下,优越的皮相里,是冷到骨子里的阴鸷。
  ……
  港城到利兹的飞行时间将近二十个小时,伦敦的早上六点半,大概是国内的下午一点半,霍南笙落地利兹。随后,她打车回家。
  学校提供住宿,但霍南笙没有住在学校宿舍,她住在霍以南为她购置的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高档公寓意味着,清净,空阔,舒适。
  到家后,霍南笙卸妆,洗漱,拉上窗帘,倒头就睡。
  一觉睡醒,窗外是半壁夕阳。
  晚霞晕色过浓,室内都被沾染上一层柔光。
  霍南笙捡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姐妹间的心灵感应似的,她收到了李夕雾的消息。
  李夕雾发的是条语音消息,音色慵懒,带着惺忪睡意,显然是刚睡醒:“笙笙,你在港城还是和大哥回南城了?”
  昨晚走得匆忙,加上后来手机没电,霍南笙没来得及和李夕雾交代。
  霍南笙想了想,给李夕雾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响了两三秒,语音接通。
  “笙笙。”
  李夕雾说话时还是有点儿港腔粤味。
  霍南笙嗯了声:“我现在在利兹市。”
  李夕雾像是彻底清醒了,拖长音:“啊——?”
  尾音震惊。
  “他是不是骂你了?”
  霍南笙无言到失笑,正准备解释,手机那头的李夕雾怨声载道:“昨晚大哥也凶了我一顿,判了我一个知情不报的罪,甚至还打电话给我爸。我爸你也是知道的,谁的话都不听都不信,就听他的话——我爸连夜把我叫回家,硬生生地骂了我两个小时,什么事儿都骂,陈年旧事都能抖出来。”
  “ok,fine,这些我都能忍,但是我爸现在没收了我的游轮!”李夕雾气得牙痒痒,痛心疾首地问,“我只是受到牵连都收到这么重的惩罚,笙笙,昨晚大哥是不是把你骂哭了啊?要不然你怎么会连夜离开港城?”
  霍南笙一愣。
  霍以南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对她说。


第3章 
  这不是霍以南第一次特殊对待霍南笙。
  霍家是大家族,家族关系盘根错节,与霍南笙年龄相仿的同辈不少。
  霍南笙年幼时体弱多病,家里又疼爱得紧,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有调皮捣蛋的,嬉笑着调侃了句:“霍南笙是个病美人。”
  说来,霍南笙“病美人”这一称号,流传多年。
  那人不是起名的,也不是家里第一个这般调侃霍南笙的,只是其余人都知道收敛着,私底下偷偷说。偏他大喊大叫,好巧不巧地,一嗓子吼进了霍以南的耳里。
  病美人,顾名思义,长得漂亮但身体孱弱的人。
  几分调侃几分美赞,算不上埋汰人的别称。但霍以南思想传统,反感为旁人取外号的行为。更何况,被取外号的那人,还是名字与霍以南名字七分像的妹妹,霍南笙。
  最后的结局,就是话不过脑的那人,被勒令跪在家中佛堂,一天一夜。
  那人还不服:“霍南笙还打我了,她拿床头的纸巾盒砸我!哥,你怎么不让她也跟着我跪?”
  霍以南冷漠地睨了他一眼,淡淡地甩了句粤语。
  霍南笙听见了。
  她低头,藏住嘴角的笑。
  哥哥竟然也会骂人。
  …
  关于此类的特殊对待,数不胜数。
  霍南笙没想到,这种特殊对待,发生在了她和李夕雾身上。
  她没和李夕雾说明真相,毕竟李夕雾最心爱的游轮被没收了,正在气头上。她怕她说了之后,火上浇油。
  “……对了,你下个月十九号毕业典礼是吗?”李夕雾前言不搭后语,猝不及防地转移了话题。
  “嗯,你怎么知道?”
  “大哥把邀请函给我了。”
  学校在一个月前就给学生发了通知,部分学生如果想要邀请家长参加毕业典礼,可以和学校申请,学校会给予电子档邀请函。电子档邀请函可以经由打印机打印出来。
  霍南笙当然也希望家里人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但是七月十九号,南城估摸着入伏了。
  南城进入三伏天,意味着母亲又要去寺庙禅修两个月,雷打不动。父亲没法出国,所以她只能把邀请函,通过邮箱转发给了霍以南。
  昨天见面时,霍以南对此只字不提,霍南笙以为他没看到,或者是忘了这件事。
  霍南笙:“哥哥他,还说些什么了?”
  李夕雾:“他说他不一定有时间过去,让我务必到场。”
  沉默。
  过了半晌,李夕雾察觉到不对:“他没有和你说过吗?”
  霍南笙云淡风轻的口吻:“可能是忘了和我说吧。”
  由于霍以南的所作所为太过恶劣,失去游轮的痛刻骨铭心,李夕雾凉飕飕地说:“应该不是忘了,他就是觉得作为哥哥不能出席妹妹的毕业典礼,万分羞愧,无颜面对你。”
  “……”
  霍南笙胸口起伏,笑了笑:“希望如此。”
  电话挂断。
  手机屏幕渐黑,映照出她的强颜欢笑。
  霍南笙笑的脸部肌肉都是木的,麻的。
  她深吸一口气,再度拿起手机,想要给霍以南打电话,可她没有质问他的胆子。隔着电话,听着他的声音,她无法争辩,也难以言齿自己的失落。
  所以换成给他发消息。
  霍南笙:【哥哥,你不出席我的毕业典礼吗?】
  霍以南公务繁忙,有三台手机,三台手机均由他的特助保管。
  霍南笙没奢望霍以南第一时间回她消息,发完后,她把手机声音开到最响,换了套衣服,走到餐厅。保姆每天中午和晚上过来,收拾房间,准备餐食。
  晚餐已经准备好,三菜一汤。
  餐盘很大,装着的餐食不过三五口的容量。够她吃饱,不浪费。
  用餐到一半,手机响了。
  来自霍以南的电话。
  迟疑几秒,她接了起来:“哥哥。”
  电流阵阵,霍以南的音调清润,音色很沉,好似眼前的空气,看得见却摸不着。
  “李夕雾出席你的毕业典礼,不开心吗?”
  霍南笙起身走到了阳台,暮色不知何时被月色取代。城市建筑交织而成的钢铁森林里,她是形单影只的动物。
  她抿了抿唇,“没有,只是……你怎么没有提前和我说一声?”
  “因为我暂时也不确定我有没有时间,”霍以南说,“所以想着先不告诉你。”
  “那为什么要让表姐过来?”
  “如果我不去的话,我希望,最起码,你身边会有家人陪着你。”
  妥帖又周到的安排,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就是霍以南,他没有借口,只有周全的谋划。
  夜风沉沉,风里送来几分温热,轻抚过她脸畔,像是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
  霍南笙的情绪被他三言两语安抚好。
  挂断电话前,她嗓音柔似风,“我知道了,哥哥。”
  即便他说了不一定有时间过来,霍南笙心里还是偏向,他不会过来。霍以南不像旁人,有顶头上司,他自己就是自己的老板,时间安排全靠自己。如果不是真的抽不开身,决计不会委托李夕雾前往英国。
  李夕雾得知缘由后,免不了凉飕飕地嘲讽一番。
  “要真想出席,怎么可能会没时间呢?”
  “你没看那个新闻哦,江大歌星晚晚转场,半夜行胸,爆汁不停。”
  七月十九号。
  利兹大学校园内满是穿着黑色学士服的毕业生。
  李夕雾踩着双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如履平地,步伐快,语速更快。港城狗仔文化盛行,新闻标题充满咸湿味,尺度大,又劲爆。
  万幸身边都是西方面孔,没有中国同胞能听懂李夕雾说的炸裂话语。
  她喋喋不休地:“人家一个月十二场演唱会都能挤出时间和一堆女人见面。我告诉你霍南笙,男人但凡想见一个人,百分百能挤得出时间。难不成霍氏离开他几天公司就会倒闭?我看啊,他心里已经没有你这个亲妹妹,有了别的情妹妹了。”
  霍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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