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婚约-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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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空调的温度正合适,他没穿西装外套,内里的马甲也脱了,身上是一件黑色衬衣,衣袖半挽,露着小臂,领带倒还是好好系着。
他步履匆匆走进来。
夏矜坐在他原本的位子上,交叠着腿坐着,闻声抬起头来,扫过他眉眼,问:“你这两天一共睡了几个小时?”
徐正则没答,几步走近办公桌,放下手上平板电脑,单手撑在桌面之上,俯身捧着夏矜下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不是说好了等我下班去接你?”
夏矜怔了怔,没动。
始作俑者已经自然而然地抬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笔记本,低头处理工作。
夏矜身体向后倾,靠在办公椅上。
徐正则这把椅子还挺舒服。
“我都离职了又没什么事要忙。”
徐正则在她对面坐下。
说:“等我看完财务报表,就可以走了。”
夏矜四平八稳道:“好的小徐,不着急。”
徐正则抬了下眼,望着坐在桌后的人,笑意温和:“要喝咖啡吗?”
“不想喝。”
“那我让何源送杯果汁进来?”
夏矜摇头。
“你快点工作,别管我。”
夏矜坐在他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玩手机,面上云淡风轻,可从昨晚开始,那只来自伦敦的快递就使她心神不宁,目光也一会儿在手机上,一会儿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的人。
“怎么了?”徐正则察觉,抬了下头。
“没事,你有多余的笔吗?钢笔也可以,我画点东西打发时间。”
“右手边第一个抽屉。”
夏矜拉开抽屉。
瞧见里面放着一叠纸质文件,她本没在意,拿了钢笔抬起头时,却见徐正则盯着她。
“看我干嘛?”
徐正则目光一顿,微微一笑说:“没什么。”
夏矜板起脸。
视线相接数秒,徐正则叹了口气,投降道:“你把那几份文件拿出来。”
夏矜照做,拿出来放桌面上,扫了眼封面,最上面就是一份收购合同。
“怎么了?”
徐正则伸手,将文件翻到签字页面。
夏矜看过去的一瞬,便顿了顿。
白纸黑字,底下启明资本首席执行官签字处,铁画银钩的两个字:夏矜。
夏矜:“……”
她眨眨眼睛,抬眸盯着对面的人。
徐正则无奈失笑:“所以它们都作废了。”
夏矜看过一眼签名底下的日期。
2022年1月17日。
是前几天他们吵架的期间。
她又低头,翻过底下另外两份文件,每一都签的是明晃晃夏矜两个字。
夏矜眉眼弯弯,把合同全抱进怀里:“我要带回家,珍藏。”
徐正则低头时又无声笑了笑,五点时,准时忙完。
“回家前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夏矜心有所感。
小声说:“要不不去了吧。”
徐正则牵起她的手,下楼,安抚的语气:“没事的。”
于卫东住在一间单人病房。
夏矜被徐正则带到那儿时,护士正陪着于卫东看一部动画片。
他们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透过门上的玻璃,夏矜看见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但实际上,于卫东与徐鼎同龄,满打满算也才五十五而已。
如今看起来,却好似已经隔了辈分。
“于叔叔和我爸是同学,他们原本是很好的朋友。”徐正则轻声对夏矜道,“我记得小时候,哪怕是寻常周末,于叔叔也会到家里来,我和鸣曜也经常被父母带着去他家里做客。”
徐正则说完这些,低眸望向夏矜。
“十岁那年,在我和鸣曜放学的路上,他绑架了我们。”他像是叙述一桩从外人口中听来的故事,神情没有起伏,“那年于叔叔的公司濒临破产,向我爸求助,但他并没有帮他,反而在之后破产清算时收购了于叔叔的公司。那一切,其实都在我爸的计划之内。”
公司出现危机的时候,于卫东的妻子正好检查出乳腺癌,他唯一的孩子也才三岁不到。
资金链断裂,项目接连不断出问题,于卫东只好将名下所有财产抵押给银行,但很快,由于公司资金状况,银行强制将他质押的不动产挂牌出售。于卫东走投无路,求助于好友徐鼎。
徐鼎愿意帮他一把,却言明在公司破产清算的时候,会好心收购于卫东的公司并于徐氏集团,以不至于让他多年心血化为乌有。
于卫东自然不肯,他请求徐鼎出资,等他度过危机,一定加倍奉还。
徐鼎没有答应,他告诉于卫东,现在答应他的提议,还能留下一笔钱为他的妻子看病,供养孩子读一所不错的学校,但如果不同意,恐怕要不了多久,连买药做检查的钱都没有了。
他让于卫东选,是坚持为公司挣扎,还是选择他的妻子和孩子。
于卫东选择了后者。
徐鼎的确给了他一笔钱。
但他在接受这笔钱之后,才得知,公司资金链断裂,项目屡屡受挫,全部都是徐鼎的手笔。
他被自己以为的好友算计了。
可已经签了字,没有回头路走。
徐鼎给于卫东的那笔钱,很快在为妻子寻医问药过程中花完了。
原本的房子无法续租,被房东赶了出去,于卫东只好寻找更便宜的住处。
他也找到了一个,虽然老旧破败,但打扫干净还是能住人。
但他没想到的是,遇见的是个黑心二房东。
那片区域都是待拆迁的建筑,原本的居民已经悉数搬走,住在里面的都是一些流浪汉。
于卫东没有办法,明知如此,也只能让家人在此暂住。
却并不知情,之前为了逼走住在里面的钉子户,有人拆除了一楼的承重墙。
那年,北城发生了一场地震。
地震级数不高,可由于少了根承重梁,唯独那栋楼在震中坍塌了。
于卫东的妻子和三岁的孩子,双双丧生于那场灾难之中。
那天他正好出门找新工作。
自己连震感都没感觉到,听到新闻赶回家时,却只见到了一片废墟。
而那片待拆迁的区域,是徐氏集团旗下房地产公司的项目。
没人知道是谁拆了房屋的承重梁。
但答案昭然若揭。
……
徐正则透过玻璃,看向病房里的人。
此刻的于卫东表面上很正常,但却把护士当做了自己死去的孩子。
拉着人看女儿小时候最爱看的动画片。
“所以他在妻子和孩子去世之后,绑架了你和徐鸣曜?”
徐正则“嗯”了一声。
夏矜声音轻如鸿羽:“徐鸣曜说他后来被于卫东放了,可是你……你没有回家。”
“他让我爸妈选,在我和鸣曜之间,”徐正则目光冷冷清清,语调平静极了,“只能选择一个。”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前文徐正则捡垃圾挣的钱,两块三毛钱好像有点太多了。
第71章 往事
二十年前。
外头的风越来越大了; 窗子没玻璃,糊在上面的白纸早已破了好几个口子,凛冽的寒风便也从破洞口刮进来。
屋子里的火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 只剩下埋在草木灰里几点火星子; 被这风一吹; 那红点也接二连三地暗了下去。
徐鸣曜被冻醒过来。
眼皮才睁开一道缝隙,便听到身旁熟悉的声音。
“饿了吗?”
徐鸣曜摇摇头,下意识用右手去揉眼睛,却听到叮呤当啷的金属碰撞声; 才反应过来自己仍被锁着。
他声音有些哑,是高烧的作用:“哥……”
这房子里没通电; 也就没灯,全凭着日光照明。
太阳刚刚已经落下去了,这破屋也昏昏暗暗的。
徐正则动了动; 同样带起一串锁链的声音。
他手伸过来; 覆在徐鸣曜额头上摸了摸; 体温丝毫未退。
他抿了下干燥皲裂的唇; 低声说:“别害怕,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来救我们了。”
他从怀里拿出来中午剩下的半个馒头。
这是他们被于卫东绑走的第五天。
中间还逃出去了一次; 身上早已脏得不像话,连剩下的半个馒头上也沾着灰。
徐正则吹了吹,弄掉上面的脏东西; 挑着最干净的地方,掰下来一小口,喂到徐鸣曜嘴边:“吃点东西就有力气了。”
徐鸣曜偏了下头。
“我不想吃这个; 哥; 我吃不下。”
“多少吃一点; 你还在发烧。”
他喂到嘴边,徐鸣曜也听话地张开了嘴。
“好难吃。”
再给他,却直接扭过头去了。
徐正则也没再勉强弟弟,这半个馒头是中午的时候他剩下的,于卫东一顿饭只给他们一个馒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晚饭,他靠墙坐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小口一小口啃剩下的半个馒头。
躺在一旁的徐鸣曜转过来,看他:“哥,我渴了。”
徐正则朝房子里唯一的那张桌子看过去,桌角上有只碗,是于卫东出门之前用来喝水的。
他站起身来走过去,可右手上那只锁链却不够长,伸长了手臂,都够不到那只碗。
他右腕早已被磨出血了。
都是从刚被于卫东绑架后到今天因为挣扎弄出来的。
徐正则够了好久,好不容易终于够到桌腿,拖动着让朝自己移了一段距离,忽地从外面传来喀吱喀吱的踩雪声。
徐鸣曜小声说:“哥,于卫东回来了。”
正说着,钥匙插进锁芯转动了两下,于卫东推开那扇铁门进来。
徐正则站直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分辨出于卫东的身形。
“于叔叔,”他紧握着手,说,“我弟弟发烧了,你带他去看看医生,行不行?”
于卫东一语不发。
关上门走进来,把一个新买来的诺基亚放在木桌上。
他手里没别的东西了。
往常回来的时候还会带着一点吃的,馒头或者饼,总归都是吃的。
他没有作声,徐正则拖着链子,又靠近一步。
“于叔叔,求你了。”他小声说,“我弟弟从小身体就不好,再烧下去会出事的。”
于卫东依旧没说话,起身从角落里拿出半瓶白酒。
他就这样自己一个人坐在桌边,一连喝了十多杯。
随后,拿起自己的手机,照着张纸条,按了串号码。
徐鸣曜小声说:“他在给爸爸打电话。”
他是从数字按键发出的不同声音听出来的。
话音刚落,拨号的嘟声清晰地在屋子里散播开,
等待接通的间隙,于卫东朝他们看过来。
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阴骘可怖。
“正则,你过来。”
徐正则迟疑地走过去,随即,电话被人接通,爸爸熟悉亲切的嗓音传到耳中。
“喂。”
“爸爸!”徐正则立刻跑过去,“你快来救我们!唔——”
于卫东一把捂住他的嘴。
“于卫东!你这个混蛋,你把我儿子绑到哪里去了?!”
随即俞婉华哭哑的声音也传过来:“正则,正则,这是正则的声音!鸣曜呢?他呢?于卫东,我求求你,你把我儿子放了,我求求你。”
她哭喊的话很快消失,像是被人拉走了。
于卫东这才道:“徐鼎。”
“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于卫东,放了我儿子。”
“钱?”于卫东笑了两声,骤然朝电话那头怒吼,“我要我老婆孩子的命!徐鼎,你能还给我吗?啊?”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卫东,发生这种事不是人为能够控制的,谁也没想到会地震。”徐鼎说,“何况,是你让她们住进那种地方的,与我有什么干系?”
“你徐氏集团承接的项目,拆了承重梁逼走居民的事也不是你干的?”于卫东冷笑,“徐鼎,你我当了这么多年兄弟,我比谁都了解你,这种事你做得出来。”
“我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徐鼎道,“下面那些人为了完成任务做出来的事,我也是在出事后才知道的。卫东,你冷静下来,放了正则和鸣曜,你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他们还是孩子,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谈,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于卫东笑出声来。
“钱,我现在要钱干什么。”他陡然之间情绪上来,大喊道,“我他妈的现在要钱干什么!徐鼎!我不能让你给兰音偿命,就让你儿子偿!”
他说完,松开捂着徐正则的嘴的手,一脚踹在他身上。
成年男子的力量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徐正则猛地朝前扑过去,身体硬生生撞在桌角。
他控制不住地闷哼了几声,却没哭出来。
于卫东见状,转身朝徐鸣曜走过去,他发着烧,虚弱地靠在墙边,于卫东这一脚,直接让徐鸣曜滚了好几圈。
徐鸣曜哭喊出声。
于卫东像是满意,笑了笑。
电话那头俞婉华因为听到儿子哭声,再一次恸哭起来。
“鸣曜,鸣曜!你有没有事?你听到妈妈声音了吗?于卫东你放了我儿子,别伤害他们,我求你了,有什么事你都冲我来。”
于卫东握着电话,布满血丝的眼瞳竟闪过一丝笑。
“徐鼎,你那儿现在都是警察吧,怎么样,找到我在哪儿了吗?”
他又倒了一杯酒,说:“我现在也给你一个机会。”
于卫东望了一眼地上的徐正则和徐鸣曜,哭声吵得他头疼,于是又一脚朝徐鸣曜踢过去。
“你给老子把嘴闭上!”
徐鸣曜还是哭,徐正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朝徐鸣曜扑过去,挡在他身前,下一秒徐鸣曜的哭声却戛然而止,他白着脸回头,才发现弟弟昏了过去。
“死了?”
于卫东过来,试了试鼻息。
笑了声:“没死啊。”
徐正则挡在徐鸣曜身前,警惕地防备着于卫东。
于卫东看着他的举动,起身。
睥睨着地上的两个十岁大的孩童,对电话里的徐鼎说:“你这两个儿子,只能有一个活着,你选吧。”
徐正则睁大了眼睛,从黑暗中抬起头来。
很快,又垂下眼睫,将倒在地上的徐鸣曜扶起来。
妈妈嘶哑的哭声传入耳中。
俞婉华撕心裂肺地喊:“你放了他们,拿我的命换,放了他们……”
“行了,别哭了!老吴,带太太回房间去。”哭声从电话中渐低下去,徐鼎才又说,“卫东,你别冲动,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给你十秒时间考虑。”
“我……”
“十,九……”
“你总得让我和家人商量吧。”
于卫东道:“一分钟。一分钟后还不决定的话,你就一个也见不到了。”
他说着,抬头望了一眼墙上老旧的挂钟。
“你还有55秒。”
于卫东将手机放在桌上,把剩下的白酒一饮而尽。
他朝徐正则走过来。
笑着问他:“正则,你猜猜,你爸会选你,还是选你弟弟。”
徐正则动了下,右腕上的锁链叮铃作响。
于卫东拿出钥匙,打开了他身上那把锁。
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地响着。
哒,哒,哒。
一下一下。
徐正则抬眸看了一眼还剩半圈的钟表,又垂下眼睫来,沾了血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服。
他望着地上的弟弟。
于卫东起身,将一早收拾好放在门口的一只包提起来。
走到手机边,敲了敲桌子提醒。
“最后十秒,徐鼎,选好了没有?”
“于卫东,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
于卫东扯了下嘴角:“5,4……”
角落里,徐正则定定地望着徐鸣曜。
他起身,把原本放在桌上的水拿过来,放在了弟弟手边。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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