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爱之徒-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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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后一个,大概能找到梁川的地方。”陶然低头沉声说完,再抬起头时,安嘉已经不见了。
…
梁川很少和他说他的过去,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
但是至少是不幸福的。
如果他的母亲生他时,是在这个小镇,那么至少可以说明,梁川和他母亲,是不被梁家接受的。
安嘉独自开着车来,看上去很平静,眸色深沉。
有些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开怀,但是他现在,只想找到梁川。
打听着来到院子时,他站在院门口,手抬起来,停滞了一下,然后义无反顾地敲了门。
妇人的声音响起,打开门,普通平凡但很温柔的老妇人,看上去已经五十左右了。
安嘉一眼,就看到她身后,躺在摇椅上,盖着毯子沉沉睡着的梁川。
接近下午了,夕阳的余晖里,那个人朦胧得不真实。
他忽然松了口气。
没有病沉沉的,没有他猜测的令人的情况,那人还好好的…
累积了许久的沉重负担,总算找到了喘息的机会。
那妇人看着安嘉紧绷的心情陡然放松,脸上都有了笑意,她却觉得难过。
她当然认识面前的青年,因为她的雇主,时常抱着年轻人的照片,念叨着小嘉,眼底和脸上的柔情,很动人。
哪怕到最后,整个人都不清醒了,也只会叫小嘉。
“您好。”安嘉礼貌地向妇人问好,“我来找梁叔的,请问您是?”
“啊…我是梁先生雇的佣人,姓陆,您…请进。”陆姨礼貌地把安嘉迎进院子里。
安嘉向她点头笑了笑,“梁叔,他…睡着的啊。”
“啊,嗯…”陆姨点头,“您是,叫小嘉对吧,我可以这么称呼吗?”
“可以,您也就叫我小嘉吧。”安嘉看上去很谦和,“那我等梁叔醒…”
他话还没说完,躺椅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似乎还处在睡意朦胧,就那样呆呆地坐着。
安嘉怔愣地看着梁川的侧颜,瘦了很多,但气色还算不错。
他忽然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两个人之间,经历了太多事了。
陆姨想叫住安嘉说些什么,但是安嘉已经沉默着走了过去,站在了梁川的旁边。
低头,他可以看见,梁川的手里拿着一个原木相框,里面是他们的照片。冬日里,白雪纷飞的背景,两个人裹着同一条大红的围巾,笑得很温暖。
那份笑意还没有浮上唇角,安嘉这才发现不对。
一股寒意直逼他的后背,梁川太安静了,他站了有一阵了,对方连看他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哪怕是他整个人的身影,已经罩在了梁川身上。
好像静止了一样画面。
第五十八章 梁川,我求你别说了
梁川对他的到来全无反应。
呼吸微滞,安嘉蹲在梁川身边,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梁叔。”
耳畔有风声,有彼此的呼吸声,就是没有梁川回应他的声音。
安嘉看到,梁川眯着眼看了一会远方,就低下头摩萨着手里的相框,垂下的眼睫,留下了暗影。
安嘉可以清晰地看到,梁川抬起了唇角,笑得很温和。
可是,他看的人在他眼前,为什么还要去看一张照片?
巨大的恐慌在心底蔓延,安嘉抓住了梁川的手,“梁叔,梁川,我在这里!”
他声量有些大,梁川似乎被惊吓到了,迷茫地转过视线来看他。
眼睛依然很漂亮,宝石蓝,在夕阳的光下,显得很迷幻和漂亮。
可是他就只是那样定定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依然没有说话。
整个人,像具没有了生命没有了感情的精致木偶。
没有任何情绪,手也任由安嘉抓着。
呆愣愣地看着安嘉,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安嘉心凉了一片。
嘴唇在颤抖,这算如了他的愿吗?梁川终于成了一个神智不清醒的人。
漆黑的眼眸里,情绪崩塌,绝望席卷。
“梁叔啊,您的爱,让我恶心。”他是这样对面前的男人说的,他记得。
他让男人吃!精神药物,他要让他变成一个傻子…他要报复…
他要报复…
安嘉觉得呼吸困难,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疼,四肢百骸像是被火烤着一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到最后,还是忍了回去。
老天爷要捉弄他啊,让他重生,他恨着他报复梁川,然后让他失忆,让他明白,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人生,又让他恢复了记忆…
让他面对,他到底把梁川,逼到了什么程度…
安嘉的情绪在崩溃,然后他才发觉到,他攥梁川的手,似乎过于紧了,他急忙松开手,视线里,梁川的手腕已经被捏到紫红。
对方却没有呼痛,任然低着头看照片。
“痛吗?”他问。
没有回答,
“我很痛,梁叔。”安嘉自嘲地笑了笑,他站了起来,整个人只觉得身体沉重得,迈起步伐都很难。
他走向一旁忧心忡忡的陆姨,问:“有医药箱吗?陆姨。”
“哎…有,小嘉,你…也别太难过了,梁先生,他…总会治好的。”陆姨看着青年眼睛里的血丝,还是安慰道。
安嘉心不在焉地点头。
拿来医药箱,安嘉低着头梁川擦手腕。梁川很乖,不言不语,任人动作。
眼看着天黑了,陆姨在一旁说,“小嘉,天快黑了,夜里风大,带梁先生回屋吧。”
“嗯…”出神的安嘉回过神来,他想张口,叫梁川回屋,可是这个人,已经对他的一切没有反应了。
“你牵着梁先生的手,他就会跟着离开了。”
安嘉握住梁川的手,用了点力带,对方果然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进了屋,带到客厅坐下后,梁川把相框放在茶几上,自己起了身,去倒水喝。
除了不理人,倒很像正常人。喝完水后,自己去厨房,端出了陆姨准备好的饭菜,自己坐在餐桌上吃。
安嘉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梁川吃完饭后,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相框,抱着就进了卧室。他跟着进了卧室,看见那人脱了鞋上了床,就那样睡了。
安嘉深呼吸了几下,轻轻关上门。
陆姨把菜端上了桌,“小嘉,过来吃饭吧。”
“我不饿,您先吃吧。”安嘉平静地说。
陆姨用围裙擦了擦手,笑得很温和,“梁先生还需要你照顾,吃点东西吧,别把自己身体搞垮了,不然谁来照顾梁先生。”
安嘉抬头看她,陆姨的眼神很温和,她的视线里,是岁月的经历打磨下来睿智沉淀。
安嘉点头。
他和陆姨安静地吃完饭,收拾厨具时,陆姨才开口说:“我以前照顾过梁先生的母亲一段时间,他来找我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上去还是不错的,院子里的花,都是他种的,还学起了做菜。”
安嘉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很好,直到有一天,我因为不舒服半夜起来倒水喝,才发现梁先生没有睡,沉默地坐院子里,他原来时常睡不着。梁先生,时常会发呆,会走神,沉默的时候,一整天都不说话。发现不对的那一天,是他坐在书桌前写信,呆坐在桌前,怎么都写不出来,我叫了他好多声,他才清醒过来。”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崩溃,绝望!了。”陆姨眯着眼睛回想,“有一瞬间,我觉得梁先生会哭,但也就是一瞬,他就笑了笑,问我,找不找得到可以模仿他笔记写信的人。就是给你写信,告诉你他很好。”
陆姨叹了口气,“从那天后,梁先生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也不让请医生。他就整日发呆,一句话都不说,该吃饭就吃,该喝水就喝水…就像是,完全封闭了自己的世界一样,就只是,为了活着一样。”
她说完,看安嘉,安嘉维持着放碗的姿势,一动也没动。
陆姨拍了拍他的肩,“我还是去请了医生,医生说,神经损伤和心理疾病,要想治好梁先生,必须解开他的心结,会好的,早点休息吧。”
她说完,就离开了。
安嘉僵着很久很久,才有了动作,他神情很冷静,把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好了,才回到梁川的卧室,他轻轻推开门,本来睡着的人是坐着的,背对着他,低着头,一个人好像在低声说话。
没有开灯,整个人孤寂得可怜。
声音很轻,安嘉走近了才听清楚。
“小嘉,我睡不着。”他仍然低头看着照片,手指温柔地摩萨着,“梁叔很想你啊。”
连声音都是充满柔情的。
安嘉沉默地坐在他旁边。
“别生气了,小嘉。”梁川停顿了好久,特别无奈绝望得叹息,“梁叔,梁叔不知道怎么办…梁叔对不起你,毁了你的一辈子…”
“我该怎么办…”他一遍又一遍,轻声地问自己,问到他绝望,也问到安嘉绝望。
安嘉抱住了梁川,紧紧地抱住,“别说了,梁川,我求你别说了…”
第五十九章 原来不过因为他是安嘉
梁川显然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他任由安嘉抱着,嘴里还是轻声念叨着他该怎么办。
不管安嘉怎样请求。
“他会原谅我吗?”下巴靠在安嘉的肩上,他像是在问他。
“他原谅你了。”安嘉轻轻拍着他的背,瘦,骨头咯手,“梁叔,你能原谅他吗?”
“小嘉恨我啊。”肩头一片濡湿,他即使神志不清,仍旧记得的是他的恨。
“可是我也爱你啊。”他告白,可是,梁川听不见了。
说不出的讽刺,有一天,他会为了怎么让眼前的人相信他是爱他的而绝望。
再多的绝望,总要重新振作起来,他安静地陪着梁川。
梁川自说自话一会儿,呼吸平稳,安稳地睡着了。
安嘉轻轻地把梁川扶着躺回了床上,他睡在他旁边,彻夜难眠。
…
安嘉要带梁川回去,向陆姨询问是否愿意跟着他们走,陆姨摆手,她家就在这里,孙子孙女都在这,而且…
“梁先生,显然更需要的是你的陪伴。”入了秋,晨间的阳光明媚,院子四周的树叶也是金黄色的,温暖得色调。梁川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乖得不像一个快四十的男人。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安嘉向陆姨保证。
“别蹉跎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最珍贵。”陆姨试探着规劝他,“只是希望,小嘉不要轻易气馁,梁先生也许一时半会好不了,也请对他多一点耐心。”
“我知道。”安嘉总算露出了点真诚的笑。
陆姨放下心来,她还是害怕,年轻人先绝望,然后放手,那么梁川大概永远都不可能好了。
她目送着安嘉开车带着梁川离开。
梁川来的那一日,尽管眉目是带笑的,但是他太孤单了。
现在他离开时,尽管已经不清楚了,但陆姨总觉得的,会是幸福的。
…
梁川坐在副驾驶上,他给他系安全带都没有反应,你只要不去抢他手里的相框。
大家族里的人,常年的贵气,所以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仪态也是极好的。陆姨在他离开前,还特意给他从额前梳了精致的编发扎到后面,优雅贵气,瞳孔里很平静,恍惚间还是那个常年矜贵端然的梁川。
唇瓣也是淡淡的粉色。
安嘉就那样面对着对方。梁川很少会被他看害羞,如果这个人是清醒的,面对着这样面对面吐息喷洒在彼此的脸颊上的情况,一定会搂着他的脖子,送上一个吻。
然后捏他的脸,温声询问他为什么这样看着他。
梁川眨着眼睫,一下一下,像是要挠进他心里。
他低头,轻轻吻上了那淡粉的唇瓣,很漂亮的菱形,一如既往的柔软,今早上吃的是牛奶面包,仿佛还带着奶香味。
安嘉一下又一下轻轻地舔吻着,唇上镀上了水光。
梁川没有闭上眼睛,没有躲避没有疑惑,也没有回应。
哪怕安嘉扣住他的脖颈,舌尖探进去,撬开了牙关,卷着柔软的唇舌,交缠,吮吸,舔弄…甚至发了狠…
再怎么封闭的人,忘记了亲吻,会呼吸不畅,眼里终于憋出了水雾,出于求生本能,他呜呜呜地,抬手想推开安嘉。
安嘉终于退开来,两个人的唇边牵出了一根银丝。
梁川急喘着,眼里带着水雾地看着他,眼角带着艳丽的红。
总算生动了起来。
安嘉心里酸涩得悲哀。
“你知道我在吻你吗?”他问。
呼吸平稳下来,除了憋红的脸和湿润的眼,刚刚的一切仿佛安嘉的错觉。
给梁川把乱了的发和衣领整理好,安嘉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就专心地开车。
他得把他守好啊,现在的梁川太乖了,别人不用做什么,就可以把他拐走了。
…
因为还带着梁川,不好直接开车在路上奔波,安嘉选择坐飞机,车请人开回京城。
两个人挨在一起,梁川拿着相框看,安嘉给喂他水,插上吸管递在唇边,乖巧地喝,腮帮子微鼓,睫毛一颤一颤的,喝饱了就扭开了头。
安嘉放下水杯,按了按太阳穴,拿起一本杂志看,他实在看不进去之时,肩上一沉,梁川靠着他睡着了。
这样的梁川,反而会对他自己好一点。知道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他现在回想起,自己失忆那段时间,即使他再爱梁川,梁川在他身边也是负累大于幸福。
毒药抹着蜜,也是毒药。
所以那人才会在夜里怎么都睡不着,得多害怕,多绝望…
安嘉摸了摸他的脸,梁川,本该是意气风发的,一个抬眼,就让人俯首的。
他向乘务要来了毯子,盖在了梁川身上。
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梁川没睡多久就醒了过来,似乎觉得这样靠着舒服,他就那样靠着。
很依恋安嘉的模样。
安嘉让乘务拿来点甜品,你让他坐着吃,他也吃,你喂他吃,他也吃。
像喂一只宠物。
就像是有着雪白皮毛,碧蓝瞳孔的长毛波斯猫。
很好看。
以前的梁川是矜贵的,优雅的,现在居然有些萌态。
但是除了让安嘉心口软得一塌糊涂,还有的是无尽的心酸和疼痛。
心里,一下又一下,抽着疼。
他曾经对梁川说过,他要他当他的宠物…
时光流转,这一日真到来的时候,安嘉却无力得没有办法。
下了飞机,人很多,没等安嘉护着他,梁川就像是本能一样,拉着安嘉的手,依偎在他身边。
眼里多少带了情绪,是到他认为不安全的情景下的害怕。
不全是木然,就还有希望。
陶然来接他们。
安嘉没有抽出空来告诉陶然梁川的情况,陶然一上来,就想去拉梁川哥哥一个拥抱。
可就在陶然碰到他手时,梁川躲开了,安嘉观察到,他还皱了眉,往安嘉身后躲着。
陶然愣住了。
“这…”
“情况特殊,你先送我们回去,我一会和你说。”安嘉冷静地对陶然说。
如果说陆姨是梁川从清醒到神智不清始终陪伴在身边的人,他天然地对陆姨信任。
他们本来以为,梁川如今的情况,是谁也可以带走,谁也可以触碰,原来不过是因为他是安嘉。
心里又酸又涩。
第六十章 梁叔在,不疼了
原来,只有他能带走他,让他这么依赖。
梁川,爱他成为本能。
陶然沉着脸,看着梁川跟着安嘉上了车坐上了后座,一只手抱着相框,一只手握住安嘉的手,视线往空气里虚虚一看,没有焦点。
尽管乍一看像是正常人,可是陶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不对。所以坐上车以后,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车里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