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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贤弟,你的裹胸布掉了-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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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体来说,是个好儿郎。
  崔安两家极满意。
  “我那时只想着选个合适的,不辱没崔家人……”薛琅摩挲着掌心的铜牌,喃喃道,“兄弟结拜都讲求投契,一辈子的姻缘自是要求更甚。我万般盘算,却独独忽略了她,她如今怪我,是应该的。”
  外头起了一点动静,安四郎掀开帘子,但见伽蓝公主从嘉柔的那间厢房里出来,站在檐下打了个肆意的哈欠。
  龟兹儿女也大多难自择姻缘,然这位蛮横的公主却夺得了此中自由。
  后头跟来的王怀安与魏七郎未曾进屋,尚在风中等待。
  安四郎道:“阿柔如今在气头上,你等在此处怕是无用……”
  远方长庚星已在天边徘徊,黎明将至。薛琅道:“她同七郎的亲事,我会往长安魏家去信,商议退亲事。便有得罪崔家之处,只等我日后回长安,亲自上门赔罪。”
  安四郎心知已到了这般地步,这亲事不退也得退了,方点一点头,“我也会往崔家去信……”
  薛琅抬手抱拳,出了房门,两步到了东厢檐下,立刻引得公主的豪奴持刀涌过来。
  他并不闯入,只在窗边低声道:“你好生歇息,我后日再来看你。”
  他明知她不会回应,却仍在窗外等了几等,方才转身去了。
  …
  嘉柔以为这一夜她要睡不着,却未料到睡下后反比哪日都死。待一睁眼,过了午时,赵勇行刑之时早已错过,这会儿怕已被抬回客栈治伤了。
  她洗漱过出了房门,便遇上一直在等待她的安四郎。
  安四郎看着她尚有些红肿的眼皮,宽慰她道:“昨日我已同薛将军商议好,解了你同魏家的亲事。待崔魏两家收到信,便会着手办此事。”
  她闻言,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淡声道:“谢主隆恩。”
  他看她还知道阴阳怪气,方放了些心,又道:“你阿娘当年嫁给姐夫,他先是驻扎在京郊,每月能回府的日子屈指可数;后来又到了龟兹,五年里只回去过两回;再后来,他人都没了。你阿娘嫁给他这些年,同他真正在一处,加起来不知可有一百日。我明白你不愿旁人插手你的姻缘,可是你同薛琅之间,望你三思。崔安两家所有人,对你最大的期盼,便是你能拥有最最平常的安乐。希望有一人,能长长久久地陪伴你,而不是行在半路,只留下你一人。”
  她垂首看着靴尖几个泥点,道:“儿三思得很,儿同他再无可能。”
  她踱出了偏院,便见白三郎迎面而来,“夫子,听闻昨日半夜,你同薛将军吵了架?”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她明白,白三郎这是操心他的巴尔佳来了。
  未成想白三郎倒是真心实意站在她这头,愤愤然:“薛将军真真是不识好歹,有这般好的夫子冲破世俗同他一处,他竟如此不珍惜。哼,下回见他,徒儿必要怒瞪他一眼,给夫子出气!”
  虽然怒瞪薛琅一眼,并不能让薛琅少块肉。然而嘉柔听他如此说,心中多少有些欣慰。
  她这徒儿,没白教。
  白三郎说完过场话,才暗戳戳进入正题:“夫子,你同将军吵归吵,还是会继续恩爱……的吧?”
  嘉柔先怒瞪了他一眼。
  他便怏怏道:“那夫子要同巴尔佳结拜的事……”
  “该是不成了。”她喃喃道。
  她同薛琅绝不可能再有瓜葛,她蹭不上薛琅的权势,作为一个普通夫子,她这条大腿对巴尔佳也就没有任何用。
  好在,她提前做了准备。
  “我同七公主早已说好,由她同巴尔佳当手帕交,改日会请巴尔佳进宫中游玩。”
  “真的?”白三郎顿时喜滋滋。
  她回首往西厢房看去,白日的七公主自然不在这个院落的,也不知是不是又满龟兹的去堵戒荤和尚,“待公主前来,此事你一问便知。”
  这一日她再未进城,只继续同白三郎上课,将《去长安千万莫得罪的十大恶人》讲完结,方道:“到今日,我能教你的,全都教完了。你学的极好,为师有你这个徒儿,很是欣慰。”
  白三郎不妨自己出师这般快,只得到这般高的评价,心中很是得意,不免谦虚问道:“后头还要习学什么?”
  “不需习学,寻个乐子庆祝一番。”
  白三郎看她神情自若,显然已想到了何种乐子。
  她果然探头过去,凑在他耳边低语几声。
  他微微一愣,忙看着她那张过于秀气的脸,探问道:“夫子不担心毁容?”
  她摇了摇头,“行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按我说的去办。”
  白三郎当即喜滋滋离去,一直到了第二日曦微之时,他方披星戴月回来,“叩叩”敲响了她的窗棂。
  “夫子,成了,咱们先去楼兰。”
  “驾车,走!”
  …
  夜晚的楼兰王城早已宵禁,只一处帐子里灯火通明。
  楼兰王族的富贵儿郎们齐聚在这间简陋帐子里,正为了输输赢赢而斗得满面红光。
  两张并起的桌案上,白三郎在一边守着一堆金银细软,嘉柔一脚踩在胡床上,一臂高扬,手中骰盅晃动不息,一双眼眸一瞬不瞬逼视着面前的对手。
  那人也摇着骰子,堆在桌边的首饰已不剩多少。
  待双双齐齐将骰盅落桌,揭开盅盖。
  围观众人齐齐倾身,待看清骰子上的点子,方齐齐“嘶”了一声。
  对面那人垂头丧气从胡床上起身,白三郎当即欢欢喜喜倾身将那些细软全都刨过来,再继续嚷嚷:“还有谁?谁对潘夫子不服气,想要上来试试?”
  “我来!”对面当的放下一颗硕大夜明珠,一人落座,大喇喇道:“我来!”
  天亮时分,嘉柔从那帐子里钻出来,对着初升的日头打了两个哈欠。
  四五个周身不剩一点金银的楼兰儿郎接连出了帐子,指着嘉柔恨恨道:“有种别走,我等回去取来值钱物,再赌一场。”
  白三郎正扛着大半藤筐的细软跟出来,闻言哈哈一笑:“只剩五个人,我师父才看不上。”
  嘉柔又打了个哈欠,摆一摆手:“不是怕你们,是放你等一马,否则连裤子都不给你等留一条。”
  她上前给白三郎帮一把手,把藤筐往马车车厢里一放,问白三郎:“下一站去何处?”
  “若羌。”
  她爬进车厢,“不耽搁时间,现下便走!”
  …
  薛琅收到西域四五个小国亲王们的暗暗埋怨时,已是五六日之后。
  彼时因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姑墨国大王子成亲,这是脱不开身的邦国之交,他必须赴宴。
  一番觥筹交错后,一同前来赴宴的别国亲王们关心了几句为何传说中的潘安未曾陪伴前来,顺势便说起了潘安正同她的徒弟奔驰于西域疆土,挨个挨个收割王族中富裕儿郎的财富一事。
  其中一位亲王许是最大的苦主,饮了几盏蒲桃酒,壮着胆子求上来:“皆听闻薛都护同那潘安恩爱有加,还请大都护劝上潘安两句,他从我那不肖子五郎手中赢去的一枚玉如意,乃他阿娘遗物,其意非比寻常。”
  一旁也有想要拍马之人,便揶揄那亲王:“赌桌只见高下,谁会知晓赌注来由,你这是要给潘安泼脏水。”
  那亲王连忙摆手:“万无此意,潘安自是不知,我也并非要赖账,只想用旁的贵重物将那玉如意换回来,本王感激涕零。”
  薛琅对此事,简直一无所知。
  过去几日,他去过庄子好几回,都未能遇上嘉柔。用安四郎的话,“让她去散散心也好。”
  原来散心的方式倒也是她的风格。
  只是,就他所知,她不能豪赌可是发下过重誓,纵然一时气闷要赌一场,可也没有一国一国收割的道理。
  她究竟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回龟兹的途中下起了小雪。
  崔嘉柔睡了一阵; 掀开车帘,睁着惺忪睡眼往外望出去。
  尚是午时,日头在薄薄云朵后白惨惨地挂着; 马车碾在最新鲜的积雪上; 留下两行深深的车辙。
  再往北行五十里,便是白银亲王的庄子。
  过了庄子从东门进龟兹城,从西门出城,会有两条路。
  一条是通往万国来朝的大盛长安; 沿途要经过丘陵、冰川与沙漠。
  另一条则通往更西方的世界。那里的人天生发须弯曲; 眼瞳多色; 语言复杂。
  无论哪条路; 都有许多马贼沿途惊扰; 寻出携带重金的旅人; 将其盘剥的两袖清风; 甚至取其性命。
  银钱; 乃祸之根源。
  却也是买命法宝。
  若再有一头天赋异禀的驴,则可保小命矣。
  迎面沁凉的冷风吹得人渐渐清醒,她松了车帘; 回首蹲坐在一个藤筐边。
  赢来的宝贝已在城里倒换,如今在藤筐里堆得高高; 半是一个个噌亮的金饼; 半是玉佩、珠子等细软。另又有十几串钱; 在金饼和细软面前不值一提; 只取花用便利之能。
  她数清了这些值钱物,方顺着车厢前头钻出去; 坐在车辕一边。
  白三郎坐在另一边; 一手抓着缰绳; 亲自为他的夫子赶着车。
  见嘉柔出来,他忙道:“夫子可腹饿?车里头有炊饼。”
  嘉柔摇一摇头,抬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积雪,只道:“金饼与细软你我一人一半,十几贯钱全归我。”
  白三郎大为惊喜:“夫子竟给徒儿这般多?几能买一座矿!”
  嘉柔淡淡一笑:“你乃我唯一的徒儿,为师不宠着你,又能宠着谁。”
  这话自然全乃诓骗他。
  只要她一日不回长安,她的收徒步伐便不会止。
  然她这个徒儿她了解,单纯得很。
  日后便是与白三郎再遇上,他知道她徒满天下,用个“开山大师兄”的名头,也能让他再次与有荣焉。
  白三郎果然对她的甜言蜜语极是受用,满脸郑重道:“日后夫子若孤家寡人,徒儿给夫子养老。”
  嘉柔嗤了一声,“为师怎会成孤家寡人,多少人排着队……”
  她这般说着,神色却不由沉寂下去。
  白三郎有意和一回稀泥,复又道:“自然夫子乃人中龙凤,只薛将军却也十分难得。不知将军究竟如何惹了夫子,不若再给他个机会,让他斟酒赔罪……”
  “还想不想要金饼?!”
  白三郎当即住了嘴,再不敢多说话。直到往前又行了几里路,他方自言自语道:“这些都给巴尔佳,当她的陪嫁。再有七堂姐作保,这亲事谁还敢反对。”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面容渐渐被笑意挤满。
  嘉柔低骂了一声“傻子”。
  雪片不算大,迎面纷扬而来,打在面上似瘙痒一般。
  她忽然道:“上回习学,《去长安千万莫得罪的十大恶人》中,为师漏讲了一人。前安西大都护崔将军之女,崔五娘。日后你去长安,若遇上难事,可前去寻她。”
  白三郎吃惊:“那不是长安第一女纨绔?据闻性情最是乖张。徒儿去寻她,不是会被她捉弄得更惨?”
  “不会,她……乃为师的挚友。为师让她帮你,她自会不吝出手。”
  白三郎简直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夫子什么人都识得,真真了得。”
  她淡笑道,“哪里哪里。”
  到了庄子时正值晌午,雪已停。
  庄子里却来了贵客。
  原是七公主前两日掳来了医僧戒荤,安四郎却拒不受医,七公主忆起安四郎曾想要见一见白氏窟寺里的画僧一诚,便投其所好,将一诚好生带过来。
  她到的时候,安四郎已同一诚说完了话,正在款待一诚一顿素斋。
  数月未见,一诚已然受戒,将一头浓密的乌发剃去,穿上袈裟,从一个俗家弟子成为僧人一诚。
  少了头发装点的一诚,面上更是多了几分方外之人的温和疏离,与安四郎之间的相似骤然减少几分。
  一诚尚是婴孩之时便被亲生耶娘遗在白氏窟寺门外,包着他的襁褓乃龟兹最常见的棉布,其内也未曾留下任何事关他身份的字据。
  长安安家一脉于龟兹的寻宗之路,在此处再次断去,不知何时才能又现踪迹。
  …
  新一日五更时分,天边渐泛鱼肚白。
  嘉柔放下笔,将纸上墨迹吹干,装进信封里。
  再提笔于信封上写下“左四郎亲启”几个汉字,方挨着信封边放下十个金饼,并一串红珊瑚手串。
  如豆灯烛下,手串上的每一颗红珊瑚珠子都蒙着温和的光芒,一如某个人看她的眼神。
  她转身背起极沉重的包袱皮,倾身吹熄灯烛,转身出了厢房。
  五更的清晨没有一丝风,整个院落尚在睡眠中。
  她将院落缓缓打量一番,于厩槽中牵了大力,踩着积雪缓缓出了庄子。
  出乎她的意料,小古兰竟已起身,手中牵着一只大羊,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羊羔,刚刚下了长安桥。
  小古兰赶着羊到了跟前,方认出她来,仰着头问她:“夫子出门这般早?”
  “怎地你也起这般早?”
  “羊圈破了一个洞,幸好奴发现得早,只跑了这两只羊。奴顺着它们踩出的小脚丫,一下子就寻见了它们。”古兰得意道。
  “真能干。”
  古兰看她背着包袱皮,忽然便问:“夫子可要出远门?可还回来?”
  “大盛有一句话……”她用长安雅言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古兰一字一字艰难地跟着她念了一遍,方用吐火罗语问她:“是什么意思?”
  清晨的空气沁凉,刮得人心肺疼。
  她弯腰下去,捏了捏古兰冰凉的脸蛋,低声道:“是说……古兰的耶娘,一定会回来。”
  古兰满眼皆是不可置信,“大盛的话里,早早便有奴的耶娘?”
  她点一点头,“有的。”
  笑意当即顺着古兰澄澈的眼眸流淌,令人不忍多加端详。
  她最后方道:“午时之后,去寻三郎。我在他那里,放了给你的礼物。”
  黎明的清辉顺着山边渐渐扩大,昆仑山日复一日地矗立在远方,沉默看着世人来来与往往。
  到了龟兹城时晨色微曦,正是冬日里难见的好晨光。
  客栈已卸下门板,博士们如往常一般开始洒扫。
  嘉柔将大力留在外间,撩开厚帘子,赵卿儿正从后头出来,瞧见她便笑问,“怎地来得这般早?”又见她背着极大一个包袱皮,惊讶道:“你要去何处?”
  她挤出点笑:“要跟着薛琅往别国赴宴,不知要去几日,多带些行头没有错。”
  赵卿儿轻易便信了她的话,忖着她前来定然是要看一看赵勇,便道:“阿耶身子都好,汤药膏药都用着,再有几日便能下地。”
  赵卿儿在一旁带路,她跟在边上,一起进了跨院。
  赵卿儿欲前去推门,她摇一摇头,低声道:“不打扰世伯歇息,我只看看便好。”
  窗扇半开,她站在檐下,但见赵勇正沉沉睡在榻上。
  略有些消瘦,气色倒尚好。
  她站了几息,刚抬脚往外走,待到了大堂,握住赵卿儿那双过早裹满了厚茧的一双手,轻轻摩挲了几下,方道:“阿姐,我有些腹饿,可能去厨下帮我寻些吃食?”
  赵卿儿只当她要说什么,却是说这个,便道:“这又是什么难事,倒显得这般郑重。”
  回身去了后院,疱人做的一锅热馎饦才下锅。赵卿儿忙帮着添了几根柴火,等锅中冒着腾腾热气,她方掀开锅盖,舀了满满一陶钵,又添了一道醋萝卜,一道蔓菁,方盛在红漆盘中,快步送了出去。
  辰时的日头已大盛,光亮顺着窗帘从外头映照进来,整个大堂亮堂堂,那个扮作儿郎的身影不知去了何处,在她原本等待的食案上,只剩下一个包袱皮。
  从包袱皮的布褶子往外翘着半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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