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弟,你的裹胸布掉了-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原曾前去探过,并未寻见人。
此时紧要关头,他只好移花接木拿来一用。
待话毕,悄悄用手肘捣一捣身后的嘉柔,她却不给反应。
他只好再捣一捣,嘉柔方拉出了一点哭腔:“父亲大人,你死得不值啊……”
赵勇继续道:“潘家大郎今日前来投奔与我,我知他曾学得一点兽医之术,便想引荐他前来都护府,也算是承其父之遗志,继续报效朝廷。他有些顽皮这是不假,可作为安西军之后,绝不可能是细作。”
赵勇双眼发红,略有激动,不似作伪。薛琅这才偏首看向赵勇身后的崔嘉柔:“你想进都护府,确然是如赵公所言?”
事已至此,嘉柔哪里还能再在薛琅手底下讨生活。
她正要昂首挺胸慨然拒绝,便听他又道:“并非什么人想进都护府都能进,你纵是忠勇之后,若手艺不济,也是不成。今早在集市医牛之事,却看不出你的本事。”
小瞧人?
嘉柔拒绝的心一收,当即一掳袖子:“牲口在何处?速速带我前去。”又转首抚一抚身畔的小褐牛,“它不成,它病已大好。须在重病面前,方可展现本公子之手艺。”
哼,待姑奶奶施展了惊天手艺,你们各个哭着喊着让我留下,我再朝天大笑三声,拂袖而去,定然让你们后悔个千秋万代!
一旁有人送来胡床,薛琅一撩衣摆,闲闲坐下去,同王怀安道:“既如此,你便带他前去牲口棚,由着他选。”
王怀安恨恨瞪一眼嘉柔,顶着方脸上两个肿泡,恶声恶气道:“跟我来吧,胆敢再搞小动作,都护府数千精兵不是吃素的!”
赵勇叹口气上前,同她低声道:“乖乖听话,切莫捣乱,我在此等你。”
嘉柔给他一个“您就瞧好吧”的眼神,昂首挺胸跟上了王怀安,不过几步便拐进了一条巷道,鼻端也渐渐多了草料之气。
再走上几步,便见巷道边多了一道木栅栏,门口守着两个兵士。
王怀安示意兵士开了门,侧睨着她:“进去吧。”
她“哼”了一声,想起即将要让他们好看,又忍不住得意地挑一挑眉头,一撩衣摆,大摇大摆往里而去。
这是一个极大的院落,挨着墙建造了许多围栏,每个围栏里关着多则七八头、小则两三头的牛、羊、豕等家畜,从数量和体格看,应该是要用来配种的。
远看看不出哪只有病,她正要上前几步,忽听得一阵“呜呜”的兽类低吟之声,含着浓浓的警告。
她脚步一住,缓缓转首,但见眼前一只通体乌黑的小兽,伏低身子怒视着她,口中“呜呜”,随时要似离弦之箭扑向前来。
她浑身打了个冷战,不……
…
军医营房门前,赵勇陪坐在薛琅身畔。
虽说眼前这位年轻将军面色已和缓,仿佛并不计较方才之事,可他却不敢松懈,一边留心着嘉柔离去之处,一边又同薛琅打着包票:“大都护请放心,若潘安不成,我立刻带他走,绝不让大都护为难。”
薛琅恢复了几分和气:“并不曾为难,若他不成,都护府定不会收留于他。”
他话音刚落,忽然从远处传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大喊:“救命啊,救命——”继而崔嘉柔已是惊慌失措从远处狂奔而来。
赵勇不知又发生了何变故,额上汗珠一滚,蹭地站起身。
几息之后,从那巷道追出来一只毛茸茸、黑乎乎的小犬,不足小臂长短,最多两三个月,“汪汪”的叫声还奶声奶气,不停脚地追着嘉柔。
赵勇:“……”
现在找个地缝钻下去,还来得及吗?
…
在都护府里接连不息的爆笑声里,赵勇叹口气,上前将那小黑犬抱在怀中。小黑犬便欢喜地狂摆着尾巴,扑上去热情舔着赵勇的脸。
薛琅淡笑一下,不欲再耽搁时间。
他从胡床起身,负手而立,“安大郎性情冲动,诡计多端,学浅才疏。无论人品或手艺,都非都护府人选。”
“你!”嘉柔气喘吁吁,杏目圆瞪,几欲喷火。
薛琅却只向赵勇颔首,“赵公慢走。”
赵勇见今日之愿顺利达成,喜滋滋同她道:“走吧,今儿是不成了。”
嘉柔咬着牙转身走了几步,终究不甘心,回身一瞬不瞬看着薛琅。
薛琅依然站在檐下,面色平常不辨喜怒,未将她这一颗小砂砾放在眼中。
传说他有倾国倾城之貌,能令男子也折其风姿,争着抢着要睡倒在他卧榻之侧。
现下看来,堂堂西南王自以为是、面目可憎、违法吃驴,传言完全不可信。
她咬牙切齿盯着他几许,忽地展颜一笑,朗声道:“薛都护姿色惊人,世所罕见,令潘安心动不已。在下今夜定备好被褥枕头,恭候都护大驾。”
“嘶……”阖府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薛琅眼中锐光骤起。
…
临近晌午的龟兹一改早间的清冷,已是热烘烘如初夏。
不知何处佛寺的钟声响起,僧人们开始齐齐念着梵语经文,听得人昏昏欲睡。
嘉柔扇子也不摇了,一个人耷拉着脑袋走在前头。她就知道丢了她的铜饭碗,要影响她吃饭的大事。
赵勇对这南墙撞的有些满意,上前正要装模作样安慰她,忽见她左眼眼尾竟有一颗芝麻粒儿大的小红痣,是他此前未曾留意到的。
回想起来薛琅曾装作想不起的样子问的那句“五娘靠近那处有一个什么……”他不由为之咋舌。
这薛都护竟是太狡猾了,竟是套他的话。好在他观察不细,否则定然要说漏嘴去。
他抚了抚心口,上前轻声道,“崔将军知道你已尽力,不会怪责你的。”
远处湛蓝的天际间,昆仑山层林尽染。而比昆仑山还要高一个山头的,是一处千百年而成的雪山,山峦曲线妖娆,似女子婀娜体态。
“那便是仙女峰……”赵勇轻声道。
嘉柔抬首。
她若未记错,她的父亲,被长篇大论记载于史书中的崔将军,便沉睡在那雪峰间不知哪处冰层下。
他们说那是五年前他率兵驱逐突厥来犯,一直将突厥人逼退至雪山背后的天竺国,却于半山腰上遭遇了雪崩。
最幸沙场为国死,赢得生前身后名。想来,这正是他得志的死法。
她收回眸光,赵勇还在叙说着:“当年突厥人顺着昆仑山退到天竺,转头便把持了天竺朝政。朝廷数次要迎回崔将军的尸骸,可天竺在此事上设障重重,只到了去岁年末,才终于松口,当初被冰雪掩埋的众将士,算是有望回归故土了。”
嘉柔这才道:“听说从天竺到大唐,龟兹是必经之地。再过三四个月,等前去迎接骸骨的大军归来,儿就跟着回长安。那时儿也算有功劳,阿娘必不忍责怪儿逃家之罪。”到那时,她那亲事差不多也该作罢了,正好回去接着当她的女纨绔。
“如此说来,你来西域倒并非一时兴起,是有些成算的?”赵勇一时颇怀欣慰。若能跟随护送骸骨的大军回长安,自是最好。纵是再奸贪的马贼瞧见大军,也得绕道走。
“那是自然,儿临走前专门去大慈恩寺寻了位扫地僧问卦,是他说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属西方最吉!”
“扫地僧?”
“世间皆言庙中属扫地僧最是深藏不露,世伯竟不知?”
她刚刚有些得意,转眼一想自己如今的处境,却又耷拉了脑袋。
那什么扫地僧啊,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啊!说西方最吉,她到西域的第一日,就倒霉至此。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见圣人诚不欺她,她却未听从圣人的话。
赵勇见她并未展颜,便继续安慰她:“这也怪不得薛都护不收你,哪个兽医怕狗啊?还是那般小奶狗……”
嘉柔垮着脸,“儿不是怕狗,是怕黑狗。再说,大盛哪条律法不允兽医怕黑狗?”
赵勇倒是也未听过这种律法,可,哪个牧场没有养几条看家犬呢?怕黑狗的兽医,那还能干这营生吗?
干不了正好!
赵勇内心嘿嘿了两声,方才板起脸,要同她讲一讲世情要害,“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女郎,怎能对薛琅说那话?激怒他不说,于你名声又有何好处来?”
“如何是儿说?明明是潘安所言,要有损也是损了潘安的名声。”她辩解道。
回想起她说要“自荐枕席”时薛琅那紧绷的面颊和愠怒的眼,她心中的不快终于减轻了几成。
至于薛琅会不会打击报复,她倒是半分不担心。
像他们这种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将军,最愧对的便是死去的将士。她无论是潘安还是崔嘉柔,可都是安西军的后代。她出言戏他断袖,他怒成那般也并未向她出手,便证实了她的猜测。
转眼一想,能让大名鼎鼎的西南王先被牛屁烧上一回,再被当众调戏一番,而这位壮士还好端端活在这世上的,只怕也就只有她崔嘉柔一人了。
思及此,她内心余下的不快终于有所散去。
只是,虽则在都护府逞了一回英雄,可后头的日子该如何呢?
她过去当了数年纨绔,着实得了些心得。像她追求的“逍遥自在”这四字,是要真金白银撑起来的。
一日里逍遥自在不难,可难得是日日都这般美滋滋。
她原本想着投奔富家翁赵勇,日子决计比长安差不了多少。届时等她回了长安,凭她一张抹了蜜的小嘴,还愁掏不干几位舅父的私房,还不上赵勇的银两?
可如今看来,若要让她逍遥自在几个月,赵勇只怕连客栈都要兑出去换银钱。
一旁的赵勇也在同她愁同样的事。
嘉柔到底来了他的地盘,他可不能让她受委屈。从谁手中能借上几百贯钱出来,好让她开开心心过上几个月呢?
作者有话说:
崔嘉柔:“大师,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哪处最吉?”
扫地僧:“西方最……”
崔嘉柔:“最吉是吗?谢谢大师!”
扫地僧:“……最弯。施主需记得,无论男女,逢弯便绕,若难绕开,听天由命……”转头看空荡荡的四周,咦,人呢?
今天凑一下周日的流量双更一下,明天就不更了,周二恢复。
第7章
叔侄二人各怀心思,在渐渐偏西的日头下踩着青砖回了长安客栈。
客栈门口围着些龟兹商贩,不知因何事吵吵嚷嚷,赵勇的妻室曹氏正陪着笑在门前应付这些人。
见两人回来,曹氏只同嘉柔和和气气打了招呼,便扭头进了客栈,将这副烂摊子留给赵勇。
赵勇满脸尴尬,不欲让嘉柔瞧见这些,只同她道:“你先进去歇息,世伯同几位老友说说话。”
她点点头,抬脚慢悠悠迈进去,吵闹声在身后复又响起,吐火罗语和粟特语交替其中,隐约似是“还账”“还要欠到何时”等话。
她脚步一顿想要回头,想到赵勇逞强的样子,便又往里去了。
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客栈大堂六张食案都坐满了人,伺候人的博士许是从未见过这般多人,又是斟酪浆,又是送清酒,忙得团团转。
见崔嘉柔进来,其中一张案前有个高眉深目的龟兹大汉高举了手,用流利的大盛雅言扬声唤道:“潘贤弟!”
嘉柔双眸一亮。
是她一路结伴而行的白氏商队的首领,白乌拉,他果然带着人来住店啦!
随着白乌拉这一声喊,其余八九个大汉也纷纷热情呼唤,似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般,
白氏商队隶属于龟兹王族一位名为白银的闲散亲王。
虽说自龟兹归顺大盛后,所有的王都几乎闲散下来,而这位白银亲王又格外的闲散,自小对政事全无兴趣,只专心于积累钱财。前几年早早组建了来往于大盛和西边诸国的商队,如今已壮大到二十几支。从中原运往大食、天竺等国的丝绸、瓷器,泰半都经白氏之手。
这位同嘉柔称兄道弟的白乌拉,便是其中一支商队的首领。今次回到龟兹,前去交割了账目,便应嘉柔之邀,来给“长安客栈”捧场。客房点了五六间,安排了近十个兄弟住进来,只等歇息半个月,商队的马车重新装满货物,才会再度启程。
嘉柔上前同众人寒暄过,陪在一旁说些闲话。
商队众人正在议论的,是白银亲王要给他家三郎寻西席之事。
亲王托白乌拉远下长安时,重金携一位通晓诗书的贤前来龟兹,好教他家幼子博古通今,免得日后去了中原游历,被人笑话。
这不是个好差使。
大盛朝虽万国来贺,有容乃大,胡人在长安也绵延几代,入宫为妃、入朝为官者不算少,可世人提起胡人九姓,仍会面露不屑。
若白三郎身在长安,诚心寻一位有名望的西席,并非难事。
可想要那位世所尊崇的老圣贤骑在马背上翻雪山、下河谷、度沙漠,成功避开河西马贼,终于能坑次坑次到达龟兹,即便那圣贤能放得下…身段,身子骨也不一定能招架的住啊。
更何况,据说此前三年间,已有五位中原来的西席被白三郎赶走。
众人正在哀叹连连,崔嘉柔却竖起耳朵,“那西席是一定要男子?女子呢?”
“中原还有女子当先生?这倒是有些稀奇,”白乌拉被问得一懵,随后又道,“自是要男子,日后同小郎君同进同出,也更便宜。”
客栈门口,赵勇好说歹说,终于把上门讨债之人打发走,待到了大堂时,正正好听见白乌拉在介绍白银亲王此人:“就是那位亲王,在草原上养了最多的羊群的那位啊……”
“府上没有黑狗?”
“一只都没有,亲王喜白,养着两只大大的白毛犬,洗净毛后漂亮极了。”
崔嘉柔一双杏眸亮晶晶:“我要去,这活儿,归我啦!”
赵勇不甚强健的心一抽,“不成,咱可不兴去给人放羊的!”
…
龟兹城晨光乍起,“长安客栈”后院门打开,一骡一驴分别驮着赵勇和潘安出了街面,顺着青石砖路一直穿出西城门,隐没进了龟兹乡间无边无际的碧翠草原中。
不久之后,客栈的各个博士也将内外洒扫干净,开始准备迎客。
辰时刚过,便来了两位男客。
其中一人高高大大,面色赤红,额头和下巴各长个一个水泡,看起来分外逗趣。
另一人比前头那人还要高挑,玄衣皂靴,十分俊朗。只他面上无甚表情,不怒自威,令人半分不敢造次。
王怀安守在客栈门外,薛琅踱进去,将客栈环视一周,问道:“赵公可在?”
迎客的博士只在月余之前大都护带领黑甲精骑进城时,远远瞻望过他的慑人风姿,可还从未近距离一窥其容,并不识得。
见他气势不凡,话又不像住店的问法,博士只当来了讨债的硬茬,随口搪塞两句,一溜烟地跑进了后院,将主母曹氏带了过来。
“叨扰夫人,请问赵公可在?”薛琅话问得客气。
“并未在家。”曹氏连日来被上门讨债的债主缠得头疼,不敢随意接话,只应付着,待赵勇回来由他自去应对。
“昨日前来投奔赵公的潘安、潘大郎,也可请来叙话。”
“不在,出去寻活儿了。”
薛琅沉吟几息,又耐着性子相问:“去何处寻的活儿?走了有多久?”
曹氏见这位中原男子一句接着一句,颇有几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便换上了吐火罗语:“△○☆□%*&○☆□%……”
薛琅:“……”
他到龟兹不过短短一月,虽说已提前着手学习龟兹常用语。只此处胡人聚集,各种胡语繁复多样,要短时间内掌握一门语言,实在不是简单事。
只事关崔五娘之事却只能暗中打听,他不便随行带着译者,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