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后怀了陛下的崽-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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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沅的腹中,竟然有了他们二人的孩子——
甚至已经长大到四个月了。
过往的一幕幕,渐次浮现在眼前,这个时候,霍戎才听出商沅状似无稽之谈的背后,是多么用心良苦的试探。
“陛下……你,你想要个孩子吗?”
“陛下……如果那细作怀崽来认亲,陛下又会如何?”
“陛下可会为延续龙脉广纳后宫……让皇子们互相争斗……”
霍戎缓缓闭上双眼,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忍住心口沉沉袭来的疼痛。
原来每个问题背后,都是商沅的担忧。
可自己当时,却恍若未闻,甚至啼笑皆非。
最后,还说出了那样刺人心窝的话——
怪不得少年会如此决绝的离开。
霍戎再开口时,声音已有几分沙哑:“他身子如何?那孩……孩子可还好?”
“那公子也不知被那个负心人骗了,受了心伤,肚里的孩子也是奄奄一息,还好本郎中治好了他们的病,还开了好几剂保胎药,若是按时服用,定会调理好身子,平平安安的!”说着还叹息摇头道:“如今这负心汉子可是越来越不长眼了,那么天仙似的公子,也不知是哪个没良心的,竟然舍得让他受委屈!”
展凌在一旁忍无可忍,刷一声拔出刀道:“陛下面前,休要胡言乱语!”
那人还未说话,霍戎摆摆手,示意展凌收刀入鞘。
展凌咬咬牙,也只能退下去。
霍戎望着满脸疑惑的郎中,自嘲而痛苦的缓缓闭眸——
这人说的没有什么不对的。
郎君怀崽殊为不易,谁家的夫君不是悉心照顾,也许天底下只有自己,竟然连自家郎君怀崽都丝毫没有意识。
商沅那纤薄的背影和盈盈一握的腰肢,再次缓缓浮现在霍戎眼前——
就是这么一个脆弱到自己伸手就能捏碎的人,怀了他的孩子,不止要忍受着身体上的折磨苦楚,还要提着一颗心,和自己斡旋,旁敲侧击的试探……
而自己呢?
霍戎这时候才发觉,他对商沅有多忽略——
是的,不是商沅隐藏的又多好,只是因为自己太过迟钝,甚至从未将少年的细微之处放在眼中。
少年总是爱吃酸杏脯,少年呕了不止一次,少年总爱穿宽宽松松的衣裳……
而他,但凡有过一次深究,也不至于让他的君后半夜黯然离京……
想着想着,周遭的空气似乎变得浓稠厚重,压在他胸口,霍戎胸闷痛到几乎喘不过气。
是他,是他一直在忽视。
以至于商沅怀着崽在他身边好几个月,自己素来没起过疑心,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同……
沉沉密密的心痛,如冰面乍破的裂纹,层层蔓延,逐渐深入,霍戎到最后竟然站不住身子。
他之前总不自觉的想商沅为何会背叛自己,总是一遍一遍的去猜想哪个是真实的他,不住纠结怎样才能看清他和太子之间的关系。
可现在,他不愿再想了——
少年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是天意如此也好,是命运捉弄也罢,这定然是抛开前尘,既往不咎的转折——
他们该向前看了,他要将少年好好寻回来,紧紧禁锢在身侧,哪怕一世……纠缠不休。
“朕多谢你。”霍戎缓了缓,说话时仍觉得喉头发堵:“朕赏你一百两金,以后莫要忘了治病救人的初心。
将那郎中打发走,霍戎没说话,只快速换了一身便装,翻身上了御马,点了两队禁卫,看模样是要出宫。
展凌等人吓得忙上前阻拦:“陛下,锦衣卫出动,定会以最快速度查明君后行踪并赶去接应,若陛下实在不放心,可派臣等去接,如今正是剿灭废太子的重要时机,陛下万金之躯,不可擅离京城……”
话还未说完,霍戎的马儿已长嘶一声,准备上路了。
“朕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京城的事务,暂且交给内阁,至于朕离京的消息,莫要张扬——就说朕去了京郊阅兵,拖延五日,等朕领君后回来便可。”
在场的亲信眼看霍戎这就要启程离京,不由得跪地阻拦:“君后可派人相救,可这社稷,只有陛下一人能担得起啊!”
霍戎皱眉,压低声音冷斥道:“莫要耽搁——君后才是只有朕能救,也……只有朕亲自去,他才肯回来。”
说罢这句话,他长呼出一口浊气,再不耽搁,扬鞭纵马飞速出宫,扬起的衣袂在风中飘起。
小进叹了口气,准备回春和宫,看着眼神始终直勾勾望着陛下离去方向的荷荷,不解道:“荷姐姐,您这是魔怔了?”
荷荷怅然道:“陛下这背影,竟让我想起另一个人。”
记忆里,也有这么一个人,为另一人远赴关山一骑绝尘。
*
“不看不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了,谁还有看信的闲情雅致。”
卫国公夫人正在心烦,看到奴役来送信,早已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他们拿下去。
“这是大公子的来信。”那贴心仆役凑到她耳畔,声音里的笑意不减:“这封信,是从吴江寄过来的。”
“商沅?”卫国公夫人发出一声嘲弄的冷笑:“他不是进宫当君后过好日子去了么,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冒充他写了这么一封信来骗钱。”
说着看也不看,就要烧掉。
“慢着——”商阙恰出现在门前,三步并做两步走过去:“你说这信,是从吴江流域发过来的?”
“对,一个叫什么平望古镇的地方。”
商阙眼睛眯了眯,快速的拆开了这信。
卫国公夫人也凑上来和他一起看,看完便道:“我说吧,又是这些不知道京城动静的江湖骗子,冒充商沅的名义,想向咱们府邸骗钱呢。”
商阙双眸微眯,将这封信带至霍从冉面前。
这纸笺的边缘,竟有丝丝缕缕如朱墨般的痕迹,他仔细去看——
发现那竟是血迹。
他直觉这信不简单,但反反复复的摩挲查看,却一无所获。
霍从冉眯眸道:“商沅逃出了宫,这里偏偏又有一封以他名义写来的信,若是假的,未免太巧,若是真的,那他写信到京城岂不是自投罗网,而且他和你母亲向来不对付,又怎会写信向她求助?”
商阙思索着,缓缓道:“这信会不会还有别的内容,只是不在这笔墨上。”
霍从冉一震,忽然道:“宫中曾传闻有种纸,浸水后可现出隐藏文字——”
两个人对视一眼,将纸笺轻轻浮于钵中清水之中。
字迹缓缓出现,二人看罢,皆怔在了原地。
商沅竟已怀了暴君的孩子,如今被堵吴江流域,这是简清冒死寄来的信笺,只盼着他们前去解决此事……
商阙道:“殿下,你说这信究竟是真是假?”
霍从冉沉吟道:“今日宫中来报,霍戎召集了两队禁卫,匆匆微服出了宫,那看来此事,也不是空穴来风。”
如今他们在京城的势力被剿灭得所剩无几,霍戎这几日又愈发大刀阔斧的铲除他的亲信,如今若是只在京城,几乎已无翻身之力,但……若是将商沅和信中的皇长子私藏起来不见天日,想必日后定然有用武之地。
“你还是过去一趟吧。”霍从冉缓缓道:“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他们的确切位置,倒是比陛下还要快一些,就算这信是假的,你去看一眼也无甚损失。”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爹,您这反射弧够长的——
第56章 哥哥累了,先睡一觉吧
商阙点点头道:“我直觉此信是真的,吴江流域这几日恰有漕运,想必这些人会在古镇处耽搁几日,我今日立刻派人过去,简清连船号都写得一清二楚,咱们这次定然会抢在陛下前面!。”
霍从冉轻抚他的肩头:“你的身子最要紧——我们如今在京城的形式很不利,若是此事能办妥,也是绝妙的机会。”
商阙自然也晓得如今情势严重,他这辈子已经上了霍从冉的船,霍戎眼里又只有商沅一个,和自己此生断无可能,若想要谋取君后之位,压商沅一头,也只能孤注一掷。
“绝妙的机会?”商阙似笑非笑的看向霍从冉:“是您的机会?还是我们的机会?”
霍从冉眉心蹙起,沉声道:“你这话是何意?”
商阙只是笑笑道:“自从哥哥去宫中当了君后,我看殿下反而念念不忘起来了,经了这场变故,我若是把哥哥上交给殿下,殿下眼里岂不是更没我了?”
“他又如何同你相比?”霍从冉阴沉沉的眯起眼眸:“他看本宫失势,立刻去投靠霍戎那小子,你却一直在本宫身边出谋划策,更何况他如今有了别人的孩子,早就不干净了,这样的人,我又岂会对他动情?”
霍从冉揽住商阙的肩头,缓缓道:“找到他之后,可将人秘密偷渡到南京,咱们府邸如今被霍戎的人围着,我出入都没了自由,但这几日霍戎不在京,我也会找个空子前去寻你——等我一同到了南京,我们夫夫两个再共谋大事。”
商阙听到他承诺,方点点头冷笑道:“商沅如何折磨,如何处置,也是我说了算。”
“这都是小事儿。”霍从冉点头道:“我们先等他生下孩子,霍戎郎君和孩子都在我们这里,我就不信他不会束手束脚——你也知道,他对商沅那可是铁树开花。等这一切都平息了,你就是要把商沅卸了,本王也由着你。”
商阙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随即和一队死士轻骑上路,沿陆路直奔吴江流域。
他路上飞驰,心里却在想着,看那信上所说,商沅已经落入了水匪手中。
水匪……想必定然有些狠戾手段吧?比如毁容什么的?
商阙不禁满心欺骗着,他这哥哥能在水匪手中被折磨得半死不活。
*
船上,天色亮起,离那夜劫船,已经过去了整整两日。
这些人留商沅一命,本是想着能在上岸之后让他去商号取钱,可如今这船被严密封控,他们这些人皆不能上岸,那银子看得到摸不到,勾得这些人整天唉声叹气。
“头儿,头儿……”有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拿刀的手都在抖:“官府的人又在搜船,你说咱们哪儿见过这等架势啊,就……你说会不会是咱们做的事儿,走露了风声?”
那领头的水匪望不远处眺望了一眼,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些官府的人竟然对他们这些搁浅的船倒是极为热心,一日来来回回,少说也要检查十几遍,甚至连晚上都举着船灯,日夜不眠的轮班巡查。
也还好他先把这船开在了石壁后的不起眼处,又提前给官兵打了招呼,所以这些人倒是识趣的没有上来过。
但外头气氛如此千钧一发,倒扰得他兴致全无,到现在都没有动商沅一个指头。
“你说……到底是什么事儿惊动了官府?”一想到这底舱里还有数十个人的尸体,水匪就不由得冷汗直冒:“这官府过来的时辰,倒是和……那人写信的时辰差不多!”
电光火石之间,水匪眸中寒光一闪,一把将瑟瑟发抖的简清如拎小鸡一般捉住:“说!是不是你走露的消息!你写的那信,是去报官了?!”
那声音粗野凶蛮,吓得简清声音都在抖:“真……真的不是我,您……您想,若真的官府怀疑了咱们,他们怎会略过我们这几艘船不查,再……再说,我写的信交给您的手下过目了,他们都晓得,那是寄给京城国公府的信……”
水匪看向那手下,手下略点了点头。
水匪眯起眸子,上下打量简清,恶狠狠道:“就算你没有传递消息,那你既然写完了信,留你也是无用——就送你去底舱陪他们吧!”
说着将刀一横,就要划向简清的脑袋。
“慢着!”商沅出声道:“你也知道,我和家中的来信都是由他来信,如今你……你把他杀了,若是家里来了信询问情况,看出回信不是他的笔迹,也许会起疑。”
商沅虽然经常跟着暴君,也已经训练出了抗压大心脏。
但望着整整一船舱的人都虎视眈眈,手持利刃,商沅心口还是被吓得止不住的哆嗦。
简清整个人都吓得瘫倒在地,只是在喃喃道:“别……别杀我,我还有用,我还能传信……”
但那领头水匪的神情却逐渐可怖,眼眸中闪过清晰的杀机。
正在此时,船舱外一阵厮杀声响起,随即船舱的门被人粗暴踹开。
商沅回头,却登时愣在原地。
——来人竟然是商阙。
他一身紧袖装,还持了把刀剑,和在国公府时的气质截然不同。
但商沅还是确认,此人是他的绿茶弟弟无疑。
商阙出现的瞬间,那队身手高超的死士登时将那些水匪团团围拢。
商阙上下打量着商沅,眸光在那明显隆起的小腹上顿了顿:“哥哥,好久不见。”
商沅身子微微一晃:“你怎知我在此处?”
商阙只是高深莫测的微微笑了笑:“我不仅知晓你在此处,还知道你失忆了。”
商沅心里咯噔一声,但却迅速镇定下来,冷冷道:“你不过是为了霍从冉奔走罢了,他已经是一个废子,你却还不死心,非要做他的陪葬,我也拦不住你。”
这话说的又不太像是失忆人的口气,商阙一时之间倒是拿捏不准。
“你这番话说的还真是义正严词啊。”商沅的眸光划过他的小腹,倒是笑了:“你肚子里的,就是陛下的皇子么?”
商沅下意识的侧过身子,避开商阙眼神。
“陛下的儿子,应该是皇长子才对吧?如此尊贵的身份,哥哥您不待在宫中享福,怎么却跑出来了?”商阙笑嘻嘻道:“不会是这个孩子,是下药得来吧?”
商沅身子轻轻一晃,冷冷道:“看来上次掌嘴,还是没让你长了记性。”
商阙闻言,精致的面容登时开始扭曲:“哥哥倒是提醒我了,上次的事情我还没一报还一报呢,如今陛下不在,倒是轮到小弟教训哥哥了。”
说着,他就以目示意身侧死士:“去,抽他三十耳光。”
“这……”那死士看到商沅精雕玉琢的脸颊,再看看那隆起的肚子,犹豫着没有往前。
“我的命令,你也敢犹豫?”
商阙气得手指尖都在抖动,当时冰雪寒天,霍戎一声令下,他身旁的侍卫执行时没有丝毫怜惜,怎么轮到商沅,竟然连太子麾下的死士都动摇了!
那死士拗不过他,只能来到商沅面前,简清已经从惊吓中恢复了神智,忍无可忍的挡在那人面前道:“且慢……公子你不能……”
商沅忙拉住他道:“简兄,你不必和此人多费口舌。”
“好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商阙在一旁看着,冷冷嗤笑道:“哥哥你可知道,就是你眼前这人,把你的消息偷偷告诉了霍从冉——这也是为何我会出现在此地的原因。”
商沅浑身一颤,缓缓抬眸看向简清,眸底盈满了不可置信。
“还有,你可别觉得是他想让人来救你,若是想救你,他已经知晓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陛下亲子,自然是给陛下写信,怎么会眼巴巴的盼着我们来?”
商沅望着简清,心底一片冰凉,但张了张唇,却没有力气再去说什么——
正在此时,船舱外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之后又是一阵喧闹。
一队高大的锦衣卫持刀跳上周遭的船板,正飞速检查船内动向。
他们护着的男子,一身玄衣手持长剑,纵使在众人之中,仍有让人一眼认出的冷冽气度——
这不是霍戎又是谁?
商沅隔窗望着那似在眼前,又如远在天际的身影,紧张的几乎忘了呼吸,心扑通扑通飞速狂跳,小腹处也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绞痛——
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