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追妻手札-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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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渊离开人多的地方,终于在僻静处把手里的纸条打开,一看就气笑了。
纸条上写着林幼萱被送到皇帝那边了。
陆少渊根本不怀疑字条的真假,因为一块送来的还有林幼萱头冠上的那片海棠绒花。
那是乡君头冠上的装饰。
“还真敢……”陆少渊在看到绒花塞进掌心的时候就明白林幼萱出事?了,此刻眼神都淬了毒一般,是恨透了。
大皇子果?真龌龊,要用林幼萱的清白来威胁他站队。
皇帝好?色众所皆知,见到林幼萱指不定就生了心思,再?有大皇子暗算皇帝,那当场成了事?也未必。
陆少渊将字条收入袖中,冷着脸重新回到宴会所在,不顾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大皇子跟前拱手一礼:“殿下借一步说话。”
看着送上门来的陆少渊,大皇子眼里都是笑意,当众就和他走到一边,任其他人打量,还装模作样地问:“陆世?子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陆少渊冷冷盯着他做戏的样子,直言道?:“殿下这般对付一个姑娘家,也太过不磊落了。”
大皇子神色明显一顿,下刻哈哈笑了两声,伸手拍他肩头。
他们?这般亲密地站着,别人看着还以为交情颇深,哪知两人已经是剑拔弩张,大皇子笑着声音却已经冷了下去:“你且说,你究竟是我兄长的人,还是我父皇的人?我的太子弟弟今日究竟有什么打算?”
话落,他死死盯着陆少渊的脸,果?然见到他神色有一瞬变幻,如果?不是他盯得?紧,恐怕要错过这点儿情绪了。
——陆少渊果?然先一步投靠了太子!
大皇子心中杀意更甚,见他不说话,再?次威逼:“陆少渊,我父皇不会出现了,所以你觉得?我和太子谁胜算大?林幼萱如若被发现在我父皇寝宫内,你说她最终是不是只有个死字?便是太子也保不住她和宋家!”
陆少渊心中怒火已经到了顶端,一把扣住他还搭在自己?腰间的手,狠狠地甩开。
他的举动?让在场的人都震惊得?忘记了呼吸。
新科状元和本朝的皇子闹翻了?!
大皇子因为他的举动?亦眉心一跳,下刻想?到什么,就见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金色腰牌,高高举起大喊:“大皇子欲对圣上图谋不轨!锦衣卫何在!”
一声令下,在场众人还不曾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藏身暗处的锦衣卫呼啦啦就冲了出来。
大皇子见到他手里的金色令牌,那是调动?锦衣卫的令牌,如同皇帝亲令。
他父皇居然如此信任陆少渊,直接将锦衣卫都给他了!
大皇子望着冲上来的锦衣卫,脸色变得?十分?恐怖,搞搞抬手一挥。
在大皇子挥手那一瞬,宋敬云明白了陆少渊说的待一边,立马抱头就往角落挤。
同一时间,大皇子被人冲上来一把揽着也滚到角落,利箭从四面?八方而来,整个宴会所在都响起惊恐的尖叫。
陆少渊早已经藏身一树干后,看到大皇子身边居然有不少锦衣卫护住,目光更是冷得?结了冰。
果?然,锦衣卫已经有叛徒,冲在前头的锦衣卫指挥使俞成武脸色不比陆少渊好?多少。
“他娘的!把这些叛徒的皮都扒了!”
俞成武声音刚落,大皇子亦大喊:“我劝指挥使最好?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俞成武闻声就被晃眼的刀尖刺了一下,发现并不是几个锦衣卫叛变,而是有大半,再?加上慢慢在四周高墙上现身的弓弩手,便是过惯了刀尖上添血的俞成武亦冷汗落了下来。
正是这个时候,身体忽然被人重重一撞,俞成武退了两步,扭头就听到刀剑的碰撞声响,是李忠行发现冷箭及时推开他斩断。
陆少渊手握令牌,扫射一圈高墙上的人,默默算了个数,嗤笑一声:“大殿下还有什么底牌,还是一块亮出来罢。”
大皇子面?目狰狞,在听到他的话时以为只是试探,可下刻心头有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回头去看后方。
后边是高高的宫墙,以及他安排的亲兵,而宫墙之外是该马上就攻城的武定侯精兵。
但是为何外头那么的安静?!
大皇子眼角的肌肉一阵抽搐,根本不受他控制,他脑海里亦有一个不受控制的猜测,叫他恐惧……“不,不可能!”
“不可能!他一家老小?的命都在我手上!如何可能!”
陆少渊闻言哦了一声,看着已经自乱阵脚的大皇子笑了:“那大殿下再?抬头看看?”
再?……抬头看看,大皇子浑身一抖,头顶就跟应声一般传来惨叫。
在高墙那弓弩的一个亲兵身上被大穿一个血洞,狠狠砸了下来。
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大皇子正前方,而那亲兵身后是手握长剑的武定侯。
“若殿下不用本侯一家老小?相逼,本侯可能还不至于如此坚定。”武定侯居高临下望着大皇子。
周遭一片寂静,便是不小?心中箭受伤的大臣们?都忍不住禀住了呼吸,看着大皇子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去。
“陆少渊!你心爱的女人这会就在我父皇身下!你以为你真赢了?!宋家的人可别被他骗了,他知道?我把林幼萱送给父皇了,可他根本没有派人去援救!”
“什么情深不寿,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们?宋家人也一样是他手里的棋子!”
大皇子这话是冲着宋敬云说的。
他知道?如何激化宋家和陆少渊的矛盾,只要宋敬云听进去了,或许还能制造出混乱翻盘!
宋敬云果?然从遮挡物跌跌撞撞跑出来,看向陆少渊的眼神十分?可怖,像是要活生生吞了他一样。
“——我们?宋家人从来都不会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正是大皇子准备添油加醋,一道?年轻的声音从宫门处响起,众人扭头一看,发现是个面?生的俊俏公子,那公子身侧还跟着一个窈窕的姑娘。
“那是林姑娘吗?!”
“小?舅舅!”
宋敬云和有认得?林幼萱的人同时开口,如此一来,大家都知道?那年轻公子是谁了!
本朝新晋战神——宋迦辰!!
原本都该在边陲的两位将军都回了京,众人表情几变,看向陆少渊的目光更是带着几分?复杂。
陆少渊明明只是个新科状元,是怎么就参与?到平叛里头。
几方人马粉墨登场,大皇子彻底站不住了,双腿开始打战,根本不明白为何自己?的算计会落空,还是一照面?就惨败!
林幼萱嫌恶地看大皇子一眼,但是痛打落水狗的事?她定然要做的。
她来到陆少渊身边站定,凉凉地盯着大皇子说:“辛苦大殿下收买我姐姐的奶娘了,不然今日哪里能如此顺利。”
大皇子隔着人群凝望着林幼萱那张漂亮脸蛋,脑袋里嗡地一声,明白为何武定侯为何敢忤逆自己?。
武定侯世?子夫人的奶娘是林幼萱将计就计,用来迷惑他,认为自己?掌握住了局面?,所以他们?偷出来的孩子根本不是武定侯的长子嫡孙!
宋敬云被大皇子的算计也恶心到了,站到林幼萱身边,继续说:“不知道?大殿下把那孩子好?好?养着吗?虎毒不食子啊,你猜那是谁家的孩子?!”
谁家的孩子?!
大皇子耳朵嗡嗡作响,碎片一样的记忆涌上来,半个月前,他一个姬妾生产了。
——那是他的儿子!
他忙着谋反,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
林幼萱戳了宋敬云一下:“你在胡说什么,孩子是暗中被换了,但那是大皇子自己?亲信家的……”
宋敬云:“那不是想?气死他,省得?麻烦了!”
听到兄妹俩说话的俞成武:……
宋家人不好?惹。
然而大皇子的反应出乎宋敬云意料,他听闻后不但没有歇斯底里,反倒一阵大笑。
陆少渊心头有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就已经把林幼萱拥进怀里,另外一只手推开了宋敬云。
在陆少渊有动?作的时候,宋迦辰亦十分?快速随手拽住两个相近拔腿就往后撤,大喊:“散开!”
一声散开还没落下,地面?火光迸溅,响彻天?际的爆炸声震得?众人眼前发黑。
林幼萱感受到了灼热的火光,可她仅仅是感受到了,因为她被人护得?严严实?实?。
她抬眸,看见了陆少渊拧着眉头的痛苦表情。
“——陆少渊!”她惊恐地叫喊淹没在了爆炸声和人群的尖叫中。
可他仿佛听见了,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句——别怕。
再?后来,林幼萱眼前一黑,在惊惧中昏了过去。
林幼萱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睁开眼的时候浑身一点力气没有,想?要开口说话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还做梦了,梦见了陆少渊,梦里的他两鬓斑白,奇怪的是他面?相并没有老去多少,依旧是一张惹姑娘心动?的俊脸。他丝毫生病了,比她认识的陆少渊要瘦很?多,时不时咳嗽。
她就那么看着他有时候咳得?撕心裂肺,等止住咳嗽了,他就到窗台看花,她前世?养的那盆的紫花地丁。
他养得?很?好?,叶片翠绿有活力,他会站在花前喃喃说什么。可惜她听不见,只能看见他温柔的眉眼,还有轻柔抚摸花的动?作。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他多久,直到几乎一成不变的画面?有了不一样,陆少渊病得?越发厉害,卧床不起,但他还是坚持让明方扶他起身,艰难地穿戴好?,出了门。
她一路跟着他,看着他紧紧抱着那盆紫花地丁,来到了一处她还算熟悉的山头。
而这座山对面?有一座孤坟,她一眼便明白了,哪怕看不见碑文,她也知道?那是自己?的坟。
陆少渊就那么和她的坟遥遥相望,再?有一次的咳嗽中咳出血来,他握着染血的手帕说:“把我就埋这吧,好?歹我能见着她。”
明方哭红了眼。
好?奇怪,明明之前都听不见他说话,可她就这么听见了。
明方哭着说好?,偏生他又变卦了:“罢了,她不喜欢见到我,把我一把火烧了,骨灰就扬这山上吧。如若能滋养滋养这边的草木,山林茂盛,再?让漫山遍野都开满紫花地丁,她看了或许还能有点欢喜。那我也算有用了。”
什么样的人,自己?把自己?挫骨扬灰?!
林幼萱心脏往下坠,沉重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明方按着他的要求做了,他在这边山边咽了气,再?一眨眼,她看见了漫山的花,浓烈的紫色,灿烂明媚。
她心脏猛然跳动?一下,她就在这片叫人悸动?的紫色中睁开眼。
林幼萱发不出声音,亦还沉溺在方才的梦境中,忽然感觉到脖子发凉,是不知何时眼泪落下,已然顺着下巴滴落在脖颈间。
她猛地掀开被子,跌跌撞撞下场。
她的动?作惊动?了守着的宫人,宫人询问她要去哪里,她发不出声音,左右寻找。
守在外间的宋敬云进来了,看着她光着脚,忙斥道?:“表妹作甚,快点回床上,太医说你被爆炸震伤,极大可能受了内伤。”
林幼萱见到他,死死抓住了他的袖子,因为说不出话来,只能比手画脚。
宋敬云没看懂,下刻被她推开,她就那么光着脚往外跑,还不曾跑到门口便撞入一个怀抱。
她愣了一下,然后在熟悉的气息中紧紧抱住了他,无声的哭泣化作了后怕的大哭。
陆少渊忍着背后的灼烧过来,不想?就被少女一脑袋扎进怀里,随后她就放声大哭,哭得?他一颗心比受伤的后背都疼。
“萱儿受惊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他既心疼又欢喜。
这个时候若还不知道?林幼萱是担心他,那他真是白活了。
少女哭得?受不住声,陆少渊见她光脚站在冰凉的地砖上,顾不上周边都是人,一把横抱起她,把她送回了室内。
宋敬云当即就要跟上,后衣领子被人一提,他扭头瞧见是自家小?舅舅,气愤道?:“您拉我作甚,那小?子占萱儿便宜!”
“那是我们?小?萱儿在占人便宜,你别坏小?萱儿的好?事?。”
话落,宋迦辰不管他再?怎么嚷嚷,就那么把人拖了出去。
室内,宫人都自觉站到了大门外,陆少渊是个厚脸皮的,有人一样我行我素,把林幼萱团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轻拍她后背,给她顺气。
可怀里的人怎么都止不住哭,他着急下只能吓唬她,抬起她下巴凑前道?:“再?哭我就亲你了。”
不知是不是恫吓有用,林幼萱哭声霎时就止住了,只是眼泪还在滚滚落下,每一颗都如千斤重,砸在陆少渊心头上。
他正懊恼自己?不该吓唬人,却不想?眼前微微一暗,唇上微凉,属于她的气息就那么侵略了他的领地。
他愣在当场。
亲了上去的林幼萱不满他没有回应,张嘴就咬他的唇,疼痛唤回了陆少渊的神思,他沉默了片刻,一只手掌无声无息托住了她后脑,吻了回去。
这一吻宛如燎原的星火,差点把两人再?烧一回,陆少渊被烧红了双眼,如若不是后背发凉疼得?他无法忍受,他可能还沉溺其中。
林幼萱也逐渐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一时窘迫不敢看他,直到她余光瞥啊瞥偷偷摸摸瞧他时,发现他身前的衣裳居然有血色时才算想?起他受伤的事?。
她着急地坐起身,转向他后背,看见了被血水染得?大大小?小?的湿痕,急得?眼泪又要落下来。
她一把将人拽着趴下,手忙脚乱要去解他衣裳。
好?不容易拽开他领口的袖子,她就听到他忍俊不住笑声,霎时红了脸,但手上动?作还是不曾停下。不但不曾停下,还一用力把他衣服给撕了!
在撕裂声中,陆少渊的笑死戛然而止,身体都跟着僵硬。
不是害臊,而是林幼萱手指狠狠掐在了烧伤的边缘,疼的!
林幼萱边掐边用沙哑的声音说:“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苦肉计!我就说你为什么敢让我进宫,你都敢让我进宫了,你能不知道?大皇子那狗东西在宴会地埋火药?!”
“你都敢堵我不会有万一,你会不知道?埋火药的方位?!你什么都知道?,你就是故意使苦肉计!”
聪明的姑娘就这点不好?,很?多事?情不用人提点,就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答案,陆少渊吃疼着,倒吸一口凉气求饶起来。
“萱儿下手轻一些!不是苦肉计,真不是!给我一百个胆,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再?对你耍心眼!”
“我确实?料到那狗东西会把你往皇帝宫里送,才叫小?舅舅半路把你接过来。也知道?火药,更知道?火药埋的方位,我才会安心把你放在身边,不然我哪里敢拿你去拼万一!”
“我若不站在火药的位置,或者提前取出火药,大皇子定然会察觉到自己?败落了。如若他不行动?,我们?根本抓不到他谋逆的真正把柄,我虽然有冒险的成分?,可为的是一劳永逸,彻底斩草除根!”
“萱儿,疼疼疼!你信我!”
他把来龙去脉坦白,却还是又挨了一顿掐,疼痛中,他又听到了林幼萱的哽咽声,艰难地撑着身子坐起来,把她抱到怀里。
“萱儿,我不敢拿你冒险,所以我算好?了方位,即便炸了,也不会伤到你。我也不会轻易就丢掉性命,我还要留着命陪你看烟火呢。”
他话刚落,窗户的位置就响起宋敬云气急败坏的声音:“还看烟火!老子这就把你宅子都烧了!我让你放烟火!你个登徒子!”
林幼萱:……
浑身都僵住了。
她表哥怎么在外头,又在外头多久了,听了多少!
他们?刚刚可是在……林幼萱头皮都麻了。
陆少渊也是愣了一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