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追妻手札-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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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陆少渊总是奔波在赈灾和?解决民生的事上,明明是当朝首辅,该在金銮殿上发号施令的人却总亲自视察,或许他就?是见多了这些人间?惨剧,又被这些百姓的赤诚之心所感动,才会不辞劳苦吧。
所以她更多时候是他的累赘,那他这辈子就?好好地为天下的百姓奔跑吧,她不会拖累他了。
冯妈妈不知她为何感叹,以为是因为这次的灾情有所感触,安慰道:“老天爷不会让好人经历太多苦难的。”
她闻言莞尔。
所以她这也算是前世经历太多的苦难,老天爷给她补偿了。
“妈妈说的对!”她重重点头。
虽然能?理解陆少渊前世总是为百姓奔波的心情,却还是不能?原谅他对自己的伤害,没有什么不能?两全的,只是平衡点从来不在她身上。就?像那秤砣,永远都能?找对点衡量出来金钱,前世她不过是恰好是他不需要的点位,若真有心必然是能?事事万全。
林幼萱毫无负担地继续启程南下,站在窗户的陆少渊视线落在已然不见马车的街道上久久不挪动。
用过药后退烧的东宫属臣在他身后看了他许久,还是打断了他的恋恋不舍,拱手道谢:“此次多亏陆世子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就?连殿下都要被那起?子欺上瞒下的连累,回到京城,在下一定会如?实告诉太子殿下陆世子的功劳。”
陆少渊收回视线,面上不见悲喜,云淡风轻道:“如?若没有林姑娘的警惕心,我?亦来不及阻止大水的来势,傅大人言重了。”
傅与眸光一闪,笑道:“林姑娘确实是个有大智慧的女子,临危不惧,她的功劳定然也会如?实禀报传达。”话落,傅与又想到什么,试探着问,“陆世子是先?返回京城还是……”
高大的年轻公?子拱手一礼:“我?还有事务在身,会一路南下,这会就?该启程了。”
这边说完,陆少渊没有丝毫眷恋地离开,跟方?才赖在窗边时判若两人。
傅与听不见他脚步声后摇头失笑:“我?这是亲眼见到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这躲着藏着的,什么时候才能?让美人知道存在呢?怎么追美人啊……”
第57章
陆少渊不敢露面的根本是在于被美人厌烦; 哪怕这次前来是出于跟随护航的心思,也只能鬼鬼祟祟藏着,不敢叫她发现一丝的端倪。
至于救下原本该在这场洪水中遇难的薛兴; 纯属于顺手。
前世薛兴的死给东宫带去不少麻烦。
薛兴是受太子命来巡察水道; 朝廷一直想加固各处河道,只是国库空虚迟迟没开头; 太子?忧国忧民不愿再看到农田万顷被毁; 浮尸数里?的灾难; 力排众议将担子?扛到了身上; 终于将此事推上流程。
但?加固工程是个香馍馍; 四路八方的牛鬼蛇神?哪个不眼红; 于是纷争就开始了。
刚被太子?弄倒台的大皇子?就是其一; 而这也只是个开头而已。
所以泄洪一事并不是偶然; 而是那些有心思的人开始动了; 想用薛兴祭天?,以表太子?之力不足以包揽此事; 想要分食。
前世?太子?过于激进; 等到他入仕的时候已经吃了不少亏,最?终加固河道一事他几乎失去?大半的话事权,后面可?想而知的麻烦不断。
这也成为太子?登基的强大阻碍,甚至险些就被联手废黜。
他重生回来,对朝中的事务和争斗早就厌倦; 放不下的还是无辜的黎民百姓,所以他还是一脚插了进来。
林幼萱在前世?对他误会最?深的便是他事事不愿意与她商议,不曾交心当真?正的夫妻; 实在是兹事体大,知道得?越多越危险……陆少渊策马在泥泞中往前行; 未干的污水从马蹄溅到他袍摆,思绪和滴答不停的水渍一样杂乱。
不管怎么说,到底是他的错,过于自负,总认为体贴的林幼萱会理解自己。
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曾给到她,她为何要尝试去?理解他的艰难?
痴人说梦话不外?如是。
今世?还是避不开参政,不管她原谅与否,必然是要面面俱到,斩断一切像前世?可?能会危及她的麻烦。
不然,他连奢望她回到身边来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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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天?要塌下来的大雨后天?气越来越冷,冬天?如期而至,林幼萱一行到苏州那日正是立冬。
苏州府有着冬令进补吃膏滋的老习俗,林幼萱上岸时就闻到附近酒楼熬制的膏滋的香味,甜香的桂圆味道特别容易分辨。
她鼻尖动了动,是小时候娘亲每到入冬就给她熬膏滋的味道。
宋敬云从她流露怀念的眼眸中读懂少女此刻的心情,笑吟吟指了指前方宋家来迎的马车:“小馋猫,快上车回家,祖母肯定已经给你熬好?膏滋和羊汤,到家就解馋了!”
“你肯定是提前收到消息了,把老人家为我准备的惊喜都说出来了,一会我还怎么表现得?激动?”林幼萱收起对娘亲的思念,故意骄蛮不领情哼一声?。
宋敬云哈哈笑:“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反正又不用我哄两老开心。”
他一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和她一样耍起无赖。
宋迦齐呵了一口气,早晨的码头潮湿,他在雾蒙蒙中催促两个顽童一样的后辈:“水边凉,快回家,一会身上衣裳湿得?难受,也别叫两老人家久等了。”
表兄妹俩这才一前一后往马车去?。
林幼萱扶着宋敬云送上来的胳膊上了马车,撩开帘子?就低呼一声?。
惊喜根本不在宋家,而是在马车内。
她望着朝自己笑得?慈祥的两老,哽咽着许久说不出话,外?祖父外?祖母几个字喊出口时已然泪流满面。
宋老太太把她拽了进去?,狠狠搂进怀里?,抱着她一块哭了起来。
宋老太爷板着脸,侧头抹了一把脸才回过身,威严道:“好?好?的喜事,哭什么!没得?叫外?头的人胡乱说道,回家回家,快收声?了。”
他话刚落,林幼萱就扑到了他怀里?,又是好?一顿落泪,宋老太爷板脸板得?腮帮子?都作?疼,最?终败下阵来哑着声?拍拍十几年不曾见过的外?孙女肩头。
“好?了好?了,你再哭,你外?祖母也伤心,再把老毛病闹犯了可?怎么好??”
一听外?祖母身上不舒服,林幼萱当即收了眼泪,强忍着激动询问外?祖母怎么了,还伸手就给号上了脉。
宋老太爷看到这一幕心中又是许多感慨。
当年小女儿出嫁的前,就这么在马车里?给妻子?号脉,外?孙女这一动作?和她娘亲真?是完全一模一样啊。
宋迦齐听着马车内的动静,先是叹了一声?,随后露出笑容,翻身上马再回头看一眼马车,扬声?道:“回家!”
宋敬云亦是笑着策马跟上,在前方跟上。
两老特意来接自己,林幼萱感动不已,听着两老说在家里?怎么给自己布置院子?,又准备了多少布匹皮子?要给自己做新衣裳,每一个字里?都饱含着对她的宠爱。
林幼萱脸上的笑容一直都不曾落下。
等到了宋家,下车来,听到两老说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时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她跪倒在老人面前,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叫宋老太太又哭又笑,一路拉着她不放进了正院。
“您总不能让表妹跟您挤一个椅子?吧,快松开吧,我给表妹搬椅子?坐您边上可?成?”宋大姑娘跟了一路,对祖母那生怕外?孙女会在眼前消失不见的紧张劲儿无奈。
宋大姑娘说着,把林幼萱从祖母手里?抢了过来,先让老人家做好?,再依言去?搬椅子?。
林幼萱哪好?让大表姐做这些粗活,忙跟上去?抢椅子?,宋敬云只能无奈上前把椅子?又从两姑娘手里?抢过来,放到老人身侧。
总算是能正常地歇着说话了。
只是今日惊喜跟那田里?的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刚坐下介绍了厅堂里?的宋家人,管家就急匆匆来禀报,说是京城宫里?来了人,要见表姑娘。
林幼萱被这一出也闹懵了,捏着手帕满脸茫然:“宫里??我从来不曾见过宫里?的贵人们,怎么会来人?”
还追到了苏州来。
这一想,先是心里?发毛:“难不成还是受林家的事牵连?”
说着,她急急站起身,简单理了理耳边碎发就和管事说道:“劳烦带我到前头去?。”
宫里?来人,宋家人自然不能躲着不露面,纷纷跟上前去?。
等在门外?的居然是几名锦衣卫,见到为首者那张熟悉的脸庞时,林幼萱再次愣神?。
“李大人,有些日子?不曾见了。”紧张的心情就此缓解,她朝李忠行福一礼。
宋家人从她熟稔的语气中明白是相识的,不见对方有什么凶恶的表现,暂时放松下来,静待后续。
李忠行确实有一段日子?不曾见林幼萱了,再有她消息是得?知她离京到了苏州,而他奉命来办差。
说来也奇怪,他进锦衣卫这么多年,遇到破例的事都差不多是在她身上了。
李忠行拱了拱手,扫一眼她身后的宋家人,原本要恭贺地话恶劣地又吞了回去?,像首回见到她那样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模棱两可?地吓唬她:“可?算是追上林姑娘了,我来是为林家人犯事……”
他放慢语速,观察着面前少女的神?色。
她一如初见,杏眸清亮不见惧色,甚至还露出笑意。
也是那抹笑意让他演不下去?,有种被人看透捉弄人促狭心思的气虚。
这林姑娘啊,真?是个奇人啊!
李忠行败下阵来,凶神?恶煞的脸挤出抹笑容,朝她再次拱手:“恭喜林姑娘了,林九明戕害兄弟一事已然查清,你的父亲不但?无罪,还保留下来了他们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重要罪证,乃我朝英雄。”
“林姑娘不久前还救百姓免于洪灾,圣上得?知更是龙心大悦,夸赞姑娘如同林大人一般忠肝义胆,故而破格册封姑娘为惠宁乡君,封地正是林大人生前所守护的县区内,以慰英雄!”
惠宁是封号,本朝多少获得?封地的乡君县主都是以当地为封号,给她单独赐封号已经是莫大的荣耀。
可?是有一事十分奇怪。
“圣上怎么知道了洪灾的事?”她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李忠行道:“自然是有人呈报太子?殿下,再上禀圣上。”
她给药的东宫属臣??
不,不对!
林幼萱脑海里?闪过陆少渊那张脸,顿时理清了真?相。
那几日陆少渊也在城镇里?!
应该是和东宫那位大人在一块,所以那位高?热的大人敢连毒都不试就吞下了药丸,她离开前察觉到有人看,那视线是从客栈二楼落到她身上。
当时她没看到人,多半就是躲藏在后头的陆少渊了!
至于为何笃定是陆少渊,是因为前世?她父亲并没有留下什么指证,如若有,陆少渊在上回就该告诉她。而且父亲一案查清后真?能连她都受荫封,说明前世?父亲就该有所封赏。
陆少渊对这些只字未提,所以前世?父亲没有被追封,那就说明立功不够,如何今生就她受益了!此案今生是陆少渊先做局让重查,罪证一类的东西也只有经历过前世?的他才会清楚。
如此一来,她如今能得?到一个乡君的头衔是他暗中所为。
林幼萱心情复杂,在李忠行的目光下不得?不先将思绪都敛起,不敢露出端倪引他猜忌,忙跪下谢恩。
宋家人听闻如此好?消息,立冬这日简直就跟过年没两样了。
宋家人跟着跪了一地,听着圣旨上对林幼萱的夸赞,个个笑得?跟自个获封赏了一般。
接过圣旨高?呼万岁和谢恩,林幼萱慢慢起身,请李忠行入内喝茶。
李忠行却推辞说要赶回京交差,然后还侧身让出道,露出一个太监打扮的中年人来。
那人不等林幼萱询问,乐呵呵上前朝她见礼:“恭喜惠宁乡君,贺喜惠宁乡君,奴婢是皇贵妃娘娘身边的,特受皇贵妃娘娘的令前来恭贺乡君册封之喜。”
说罢,那太监一挥拂尘,当即有小太监捧着锦盒上前。
第58章
宋家是?富贵之家; 三代经商,什么泼天的富贵没见过?,但听到是皇贵妃送来的赏赐; 众人脸色依旧变了再变。
倒不是?锦盒内的宝贝是什么天下难寻的; 而?是?皇贵妃的用意。
中宫皇后?早年病逝,皇帝却迟迟不曾再立后?; 不管朝臣再怎么进言都搁置不管; 后?宫自然就由位份最高的皇贵妃打理。
皇贵妃正是?如今大皇子的生母; 当今太子乃早逝的皇后?所出?; 不少?人猜测皇帝不愿意立后是因为害怕皇贵妃为后?; 本是?庶长子的大皇子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了。
也有人说是?太子外祖家施压; 当年皇帝能顺利登基全是?皇后?母族的支持; 皇帝弄出?个庶长子就叫他?们够生气的了; 再立皇贵妃为后?; 恐怕皇后?母族要闹出?大乱。
众说纷纭,但不管立不立后?; 大家心里都明白; 储君之争从来不曾停歇。
不然大皇子怎么就忽然被禁足了。
林幼萱得知太监乃皇贵妃宫里的人,唇边的笑意很快就再次浮现,不慌不忙给对方福礼:“我眼拙,不识得贵人身边人,还请公公见谅。贵人有赏; 甚是?惶恐。”
“惠宁乡君言重?了,皇贵妃娘娘代执凤印,乡君获封于理于情都该送上恭贺。”桂公公眯着眼笑; 细碎的光从眼缝中迸射而?出?,带着锐利。
先是?说出?皇贵妃如今是?后?宫第一人; 凤印在手?,对命妇有赏是?礼法也是?她?的情谊,是?对你赏识才会有赏,不就是?赤|裸裸的拉拢。还是?带着高高在上,告诉你别不识好歹的强制。
林幼萱差点要笑出?声?。
她?何德何能,前世今生都引得皇贵妃的‘青睐’啊。
可能有些事就是?天注定,并不是?她?以为逃离京城就不会发生,譬如这半路还是?杀出?来的皇贵妃。
前世因为她?是?威远伯夫人,陆少?渊成为新贵,一路受重?用手?握大权,所以皇贵妃暗中拉拢她?。今生她?因为陆少?渊愧疚的补偿,得了个乡君的小封赏,也受皇贵妃看重?了。
说来说去,这里头有绕不过?去的陆少?渊,也有永远永远绕不过?去的宋家。
陆少?渊是?她?的孽缘,而?宋家的财富至此至终都会成为这些所谓上位者的觊觎,所以她?是?宋家和上位者之间的一座桥梁。拉拢她?,或者施压,都因为她?身后?的宋家。
外祖父深知这一点,几?乎是?贡献了三分之一的家财给皇帝,才换来让子孙能踏入仕途的机会。
也只有自己成为上位者,才能有自保乃至于抗衡对方的力量。
很多时候,并不是?简单想着躲开就真能得到安稳。
她?再次福礼,不卑不亢谢‘恩’:“谢圣上与?贵人的恩典。”
桂公公闻言脸上的笑容便?收了大半,嘴里还呵地笑一声?,尖细的尾音是?叫人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咱家的任务完成了,该赶回?宫复命了!”
这边说着,桂公公故意晃一晃身形,等着林幼萱好醒悟好表态,哪知那福身的少?女一动不动,垂着头根本让人看不清神?色。
最终桂公公冷哼一声?,拂袖上了马车!
李忠行哪里不懂那死太监着恼了,情绪复杂地看了一眼林幼萱,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去扶她?起身,压低声?说:“姑娘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他?面前的少?女展颜笑,杏眸弯弯,盛着不谙世事的清澈:“大人在说什么?”
李忠行倒吸一口气。
是?他?多虑了。
从他?遇到林幼萱开始,就知道?她?不是?个简单的姑娘,皇贵妃那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