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追妻手札-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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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撩起窗帘,把脑袋探出去?了一半。
宋敬云的手?掌就落在她发顶上,温柔地亲昵一拍:“我先回去?了,记住我说的那些?话啊。”
她愣了愣,不知?为何下意?识眼眸就转到了不远处的陆少渊身上。
他依旧站着一动不动,眸光仍然跟被钉在她身上一样,不曾挪动一分?,唯独在她看过?去?的时?候,那深幽的眼眸再次泛起光亮。像她在夏日看见的水波,清澈粼粼,一眼就能望到底,一眼就能看得见他的喜悦。
她当即收回视线,木头一样的机械着上下磕了磕脑袋。
宋敬云把她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刚要收回去?的手?忍不住再次在她头发上用力揉。
小丫头,看陆少渊作甚,不过?就是?合作,还真在意?起他见到别的男人和她一块时?的情绪了吗?!
——真要把自己赔进去?了。
宋敬云心里不爽起来,无男女之情的不爽,而是?自己一直珍重的妹妹要被人坑走的不爽!
“作甚!”林幼萱被他揉得碎发都掉了下来,现在还在外头呢,披头散发的她怎么见人!
她抱住脑袋,宋敬云在她娇嗔中又是?曲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换了无比郑重的语气:“清醒,别真把自己卖了!”
宋迦齐在后方催促儿子?,宋敬云这?才再露出笑容来朝她挥手?:“等我再回来!”
他一定能在科举中脱颖而出,为了宋家?,也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他深深看一眼林幼萱,为了不让妹妹被狼叼走了。
陆少渊把表兄妹的亲昵举动都看在眼里,心里那瓶老陈醋早就打翻了,他克制再克制,终于在林幼萱离开后才冷下脸。
宋敬云就是?在挑衅他,而他送了一大堆的礼物过?去?,林幼萱毫无表示。
没有一样是?她中意?的吗?
对她的认知?都是?前世积攒下来的,已经三番两次地被她狠狠教?育了,她所表现出来的喜欢不过?都是?自以为。所以他给她准备各种不一样的礼物,或许这?里头确实没有符合她心意?的。
往前对她的不珍视就化作了烈火般,灼烧着他,连着眼眶都被烧得发赤。
“世子?,贵人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他正冷着脸呷醋和自责,一位做普通随从装扮的侍卫到他跟前,指了指已经出城的一辆不起眼马车。
马车速度很快,已然只?能看到手?指盖大小的黑影了。
陆少渊不再犹豫,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一声清叱,人与马都如利箭一般冲射出去?。
林幼萱似乎听到了马蹄声,神?差鬼使地撩起窗帘往后看,看见了陆少渊飞扬的衣袂。
他不是?特意?来等自己的吧,看那急匆匆的背影,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她这?么想着,清亮的杏眸里像湖面般荡开一片波澜,而宋敬云警告的话莫名在耳边响起。
——别真把自己给卖了!
她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说不清的情绪扑面地压来,让她红了脸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明白了宋敬云的话。
这?个卖,指的不是?身,而是?……她的一颗心!
大表哥怎么会有这?种担心,明明看穿了她的不得为之,她什么时?候对陆少渊有上过?心?!
她揪住了襟口,心口忽然有一股酸楚蔓延开来,来得那么叫人猝不及防,连带着眼眶一酸,眼泪就那么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她不懂自己为何哭,但她只?觉得这?一刻自己委屈无比,委屈得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放任眼泪横流,只?到听见吴大一声说是?到家?了,她才慢吞吞坐起身,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
“先停一会吧。”
刚哭过?的声音沙哑,吴大不看也听出来她的伤心了,只?道是?因为宋家?人离京而难过?,便默默等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忽然情绪失控的少女下车来,迎着耀眼的光,她神?色淡淡,除去?微红的眼眶根本看不出来她方才哭得差点昏厥过?去?。
吴大站在马车边看她进了林家?,直到林府的门再被关上才打马回去?。
府里早在冯妈妈回来的时?候就乱套了,她径直回到二房的院子?,刚坐下喝一口水,齐嬷嬷脸色不好的匆匆过?来。
“姑娘快去?老夫人那里吧,冯妈妈居然为了一点小事要报官,把老夫人气得都摔茶杯了!”
林幼萱听着,继续喝水,连着五口,将一杯茶快要饮尽,方才哭过?发干的嗓子?终于好受了一些?。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缓缓抬头,眼眸里已经不见被情绪裹挟的无助怯懦,沉静得像山涧的幽潭。
“账房私吞主?人家?的银钱,可不是?小事,不报官如何得行??是?我让去?的。”
明明是?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一番话平静得没有波澜,好像报官就跟吃饭一样,而一句吞银钱更像是?证据确凿。齐嬷嬷听得汗毛倒竖,脊背一阵发寒。
齐嬷嬷声音拔高了不少,带着惶恐:“您、您说什么私吞银钱,老夫人那边根本没听说啊!”
府里这?么几日都安安静静的,林老夫人没多在意?,谁知?道这?个二姑娘一出手?就是?到官服里去?!
真到衙门官老爷哪里一查,府里很多账目都禁不起推敲,届时?指不定真要被查出什么外人不该知?道的秘密来!
“现在听说了。”她忽地展颜一笑。
齐嬷嬷在她笑容中结结实实打了寒颤,入夏的天,居然遍体发凉。
“二姑娘,有几位官爷拿着你的名帖过?来,询问是?不是?姑娘报的官。”门房带着衙役站在门口,扬声禀报。
刚说官老爷,这?就来到了!
齐嬷嬷看出来了,二姑娘这?就是?铁了心要跟家?里过?不去?!
什么学管家?,吃亏接过?对牌,分?明就是?烟雾弹!
不拿对牌,怎么能有正当的借口让衙门来查账,他们老夫人中计了!中计了啊!
第36章
对付林老夫人那种千年狐狸; 只能是用出?乎意料的手段。
林幼萱施施然来到官兵面?前,深深福一礼道?:“劳烦几位官爷来这一趟,是我报的官。”
几位官差看着名帖陌生; 但好歹是上任首辅的家?眷; 想着实在是被刁奴欺辱没有办法了,才来个家?丑外扬; 寻求帮忙。
哪知来到面?前的居然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模样看着也就只有十六七岁。
“林姑娘。”为首的官爷颔首; “请问可有罪证?”
林幼萱闻言眨眨眼; 原本还含着星点笑意的杏眸顿时变得雾蒙蒙; 一颗眼泪就那么自她眼角滑落。
似乎是意识到失态了; 她忙偏过头?; 用手帕在眼角按了按; 才在回?过头?苦笑着:“罪证是有的; 可那刁奴仗着自己资历老,早就做了许多手脚; 甚至还将一些贪得的物件再变成所谓主子们需要的东西; 送到各房去。”
“如此一来,本来该是赃物有一部分也变成了清白?物件。我祖母年?迈,家?务繁琐,便将重担交到我手上。哪知居然出?了这?等子事,现在那刁奴还抵赖; 说我这?年?纪小的姑娘不懂事,污蔑他……”
“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小女也不敢劳驾大?理寺里的诸位官爷大?人。”
一番话下来是为难; 是无助,又是年?纪不大?的姑娘; 长得温婉可人,红着眼睛强忍着不愿意落泪,谁见?着不得心疼。
几位官差多少?是动容的,更?何况林幼萱有理有据,并不是拿了一点证据就开?始对他们呼呼喝喝要求抓人。
大?理寺最不爱管这?些官宦人家?的家?务事了,特?别是后宅,指不定就是妯娌婆媳之间的争斗,闹到最后多半还是自家?解决了。他们呢,得罪人不说,还白?干活,受埋怨,白?白?得罪人。
林幼萱的态度倒是叫人舒适的。
为首的官差拱手道?:“请问姑娘可先将证据一应给我等过目?”
“这?是自然!几位官爷到厅堂先坐下喝茶歇歇脚,小女这?就去让人把东西都送过去。”
林幼萱一面?说着,一面?示意冯妈妈领着人到前院去。
齐嬷嬷先是被林幼萱方才那一阵梨花带雨看楞了,反应过来冯妈妈已经把官差领走,这?次想起来要回?去禀报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嚯地就站起身,起得太猛眼前发黑,扶着椅子才没能倒下去,厉声?道?:“只是厨房采买闹出?矛盾了,怎么牵扯到账房账目了!哪里来的账目!!她什么时候查过账,把老许家?的给我找来!”
难道?老许家?的被林幼萱收买,暗中和她勾结?!
然而老许家?的来到被一顿质问,头?皮都麻了,瞪直了眼睛说:“老夫人说的,老奴怎么一个字也没听明白?呢?账本一直在您这?里,我怎么和二姑娘勾结反抗您呐。”
“——那她怎么能信誓旦旦和官差说有账本,哪里来的账本?!”
“所以老夫人这?才要找二姑娘问明白?的事啊。”
“祖母有事找孙女吗?正好孙女也有事来寻祖母和许总管。”
正是说着,林幼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忽然出?现的幽灵,把两人都吓得一个激灵。
林老夫人正要斥骂她胡闹,一眼却先看见?她身后跟着几位官服笔挺的官差,顿时就闭上了嘴巴。
“……你这?是做什么?”林老夫人脸色很不好,咬牙挤出?一个笑,眼里都是警告。
林幼萱侧身,让身后的官差完完全全露出?来,朝祖母叹一声?道?:“祖母您放心,大?理寺的官老爷定然会?帮我们查清账房贪墨的事,账本您直接给官爷,不用担心。”
账本?!
林幼萱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是让他们来直接要账本,就不得不给了!
“你胡说什么,我这?里哪里有什么账本?!”林老夫人当即否认。
林幼萱一脸为难地看向?官差,官差先去就看过了林幼萱手里的账目,那是她母亲的嫁妆单子和二房开?支账目,嫁妆单子上的东西划掉了许多。
几个人一看就明白?了,原来这?老刁奴是欺负到没爹没娘的小姑娘身上,侵吞了二房的财产!
老夫人的反应在他们眼里就是老糊涂,完全被刁奴哄骗了。
怪不得林首辅去世后,林家?大?不如从前了,有这?么一个不会?掌家?的主母,哪里能兴旺得起来!
“方才不是说账本都在您手上?如若是,老夫人便取来我等一观。”为首的官差指腹摸了摸刀柄,虽然是笑着,却处处强势。
林老夫人视线落在那刀柄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干笑着,林幼萱在这?个时候忽然往里间走,大?家?都没能反应过来,待她在里头?哎哟一声?:“几位官爷,这?就是我账上的那个花瓶,花纹一样一样的!账房说是花了三百两买的古董,特?意在我祖母生辰的时候添上的!”
“……什、什么花瓶!”如果方才林老夫人只是紧张,此时已然是毛骨悚然。
再一抬头?,那几位官差居然就那么径直走过去,林幼萱将花瓶给到官差,还要去打开?衣柜翻找什么。
林老夫人再也待不住,冲进内间怒道?:“放肆!谁允许你在我的地盘搜查!”
正检查花瓶的官差皱眉看过去,林幼萱不急不慌道?:“祖母怎么生气了,您不用担心什么家?丑外扬不外扬的,这?些都是账房贪墨的证据,是他们哄骗的您,您不用认为丢脸,他们该千刀万剐才对!”
她站在衣柜前淡淡笑着,一只手还在细细摩挲着衣柜的金锁,那动作让林老夫人头?皮发麻。
不能查!
这?屋里哪里能叫他们查!
这?里有着要命的东西!
能要林家?人所有的性命!哪里能叫她随意的差!
这?个天煞孤星,为了逼迫自己交账本,为了让他们吐出?侵占二房的那些银子,根本不知道?要差点把全家?人都害死!
“萱丫头?,不是我说你,你都是快要定亲的人了。做事如此浮躁没有分寸,往后在婆家?那儿可怎么办才好?”林老夫人惯用的伎俩又开?始了,“还不请几位官爷先坐下,账本我前几日见?太阳好,让送到后院晒去了,所以才说账本不在屋里。”
说着,林老夫人看一眼齐嬷嬷。
“去吧,把账本拿来。几位官爷先做吧,我一个孀居的人,您几位在我的卧室里实在也不成样,看在我家?老太爷为朝廷辛苦了几年?的面?子上,您几位也保全保全我这?张老脸罢。”
到底是只能先服软,把人请离。
几位官差倒不是不给这?个面?子,方才直接冲进屋的反应是下意识,也是为自己出?门办差找个凭据,省得到时候林家?人还说他们办事不力,只听信一个孤女胡诌。
如今看看林老夫人的态度,再看看一脸无奈的林幼萱,官差心目中对林老夫人的印象更?坚定了。
——一个只要脸面?,不管孤苦孙女死活的老婆子。
官差抱着那个花瓶走出?来,到底是给了面?子,在林老夫人看着花瓶的时候却一笑:“这?是林姑娘说的证物,不管如何我们得先上交,不然我们出?门办差一趟,结果如何都得有个能证明的东西不是。”
林幼萱也慢吞吞地从屋里走出?来,垂着脑袋,一副害怕的样子,其实心里早乐开?了花。
等到账本抬过来,数量实在是多,官差们就说要带回?去。林老夫人想要阻拦,但一想阻拦了,指不定林幼萱还要生事再翻屋子,这?才作罢。
反正账目干干净净的,她倒要看看林幼萱后续能怎么办!
于是官差把账本以及林幼萱给的嫁妆单子一应都带走。
冯妈妈跟着林幼萱送他们离开?,折返的时候,冯妈妈脸上都是笑:“姑娘干得漂亮,看来那封信果然就藏在衣柜里了。”
林幼萱闹那么大?一出?,根本不是为了那几个被花掉的银子,而是为了他父亲当年?那封信。
想要彻底没有把柄在这?祖母手里,就得找出?来那封信!
她在祖母身边挺久了,知道?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外乎就那几个。床铺什么的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一直帮忙铺床,如若有早就发现了。
“今日是有遮掩,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所有她没看明白?我的意图。所有查账目的事必须闹得沸腾起来。”她欢喜是有的,但不敢有一丝的放松。
她的祖母太过聪明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反应过来,而且今日要打开?衣柜已经有警惕,绝对会?把东西再转移。但是再转移,也不可能离开?视线之内,以后她要把信毁尸灭迹找起来更?方便!
“您准备借岳氏大?闹?这?就是姑娘您迟迟不对付她的原因?”
林幼萱点点头?:“在知道?信的事后,我就一直在找一个万全之策,正好岳氏的事能用来当个掩护,还是祖母让我管家?创造了机会?。”
可真是帮大?忙啊!
她该谢谢她的好祖母!
两人准备回?二房的院子,从东南角的小道?抄过去,刚看见?二房院子的屋檐,就被人在侧边喊住了。
林幼萱回?头?,发现是一个神色仓皇的丫鬟,正是她祖母屋里的。
“二、二姑娘,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老夫人这?会?正生气,连总管事都被罚着跪在那里了。”
这?丫鬟名唤春橘,老子娘都是祖母的陪房。
她颔首,展颜一笑:“谢谢春橘姐姐,我这?就过去。”
既然有人送上好意,她自当是要领这?片心的,这?个家?管得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春橘有些拘束地抿唇笑笑,然后转身先小跑离开?了。
“姑娘还去吗,估摸着又要叫您难受,找您晦气。”冯妈妈一点也不想再理会?那老婆子。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
林幼萱依旧笑着,阳光下的眼眸熠熠生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