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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要命-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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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出另一只手,张修从丁恪身上摸出手机,扔了出去,“告诉我,为什么,我没有直接调集人员的权限?嗯?”

    “你……你还小,我想要先生安心上学。”丁恪的语气凌乱得快要分裂了。

    “你想要?”

    “……父亲也是这样想的。”丁恪是霍罗德的养子之一。

    “是吗?他是这样想的,还是这样说出来过?”

    丁恪说不出话来了。碍于心脏上的枪口,他不敢动。看上去,占主动权的好像是少年,但他们双方都清楚:现在驻留在广州的人员,全都直接听命于丁恪。张修只是一座孤岛。他手里只有一把枪。

    即便如此,他还是眯了眼说:“记着,谁都可以是傀儡,我这人,不可以。”

    第10章

    1

    坐在喷泉水池边上,饶束静静注视着那辆车那边的动静,突然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敞开的车门处掉下来。

    是手机,一部黑色的手机。

    她挺直身躯,全神贯注地盯着,但很奇怪,弯着腰的年轻男人像是没察觉到自己手机掉了一样,连站姿都没变。

    他们在干什么呢?

    车门打开这么久都没关上,这不寻常吧。

    此刻饶束觉得自己像个跟踪狂一样,用一种有点好笑的心情在观察着他世界里的边边角角。

    她站起身,刚朝那辆车迈近一步,又看见那个年轻男人上了车,几乎是以一种仓惶的速度。然后车门关上了。

    饶束站在原地,放在口袋里的手指抠着手机背面的相机摄像头。细微的声响,被街头嘈杂声淹没。

    她很纳闷,怎么他们两个人都坐进了后座呢?车也停在那儿没开走。

    她正纳闷着,那辆车后座的另一边车门打开了,长腿跨出,少年深灰色的牛仔裤在夜色下等同于黑色。张修下车了。

    饶束的视线从他的脚踝往上蔓延,见他又戴上了卫衣连帽。

    但她还来不及观察更多,一阵铃声突兀响起,激昂、撕裂、悲壮,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音乐,此时却把饶束吓了一跳。

    是她自己的手机来电铃声。

    饶束慌忙把手伸进卫衣口袋里,调成静音。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慌,但当她再抬起头看向车子那边的少年时,她大概就明白了为什么要慌。

    很显然,这铃声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

    前后隔了不到三个小时,她又出现在他面前了,以一种尾随者的姿态。

    饶束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为自己感到羞愧,这在旁人看来就是妥妥的一个热衷于跟踪人的花痴少女了好吗……

    她站在离他十来米的地方,略显傻气地笑了笑,露出两排小小的牙齿。

    2

    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张修揣着兜看着不远处的女生,薄唇紧抿,心计流转。

    繁华夜色下,孤立无援人。

    身前,身后,往左,往右。

    一步踏错,万丈深渊,一毁俱毁,万劫不复。

    人们在做出一个假设之前,总是首先排除不确定性因素,把确定性因素放在最显眼位置上,过后才慢慢考虑不确定因素带来的波动性结果。

    但有一类人,擅长逆向思维。

    这类人普遍活得很真实,缺少梦幻,同时也比常人更痛苦。

    当张修站在车门外凝望饶束时,就如同一个站在深渊里的怪物,凝望着一个鲜活生动又梦幻的普通人。

    他握紧双手,说,不要颤抖;不要向别人招手;不要发出任何求救信号。

    我们每个人,都各有苦楚。

    我们行走在世间,经受各自的险境。

    谁能帮得了谁?你想要谁帮你?

    另一具躯体,有另一种人生。

    一旦交错,就是一辈子。

    他扪心自问:

    张修,你,还能承受住另一个人的一辈子么?

    受不住的话,该怎么办?

    再失去的话,又该怎么办?

    到时候,会不会彻底疯掉?

    他满目悲凉,在夏夜里站成一道伤。

    3

    为什么一直看着她呢?

    饶束的笑容都快僵硬了,但那少年仍旧朝着她所在的方位,不动也不出声。

    好诡异的场景,他为什么不上车?之前那个年轻男人呢?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饶束猜测可能是有电话进来。她很少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因为害怕错过每一条信息和每一个电话。

    可现在她却顾不上手机来电了,任它震动着。

    动了动唇,饶束想发出点声音,但隔着这段距离,估计她说什么他也听不清。

    这些年来,她拥抱过太多虚幻的美好,总在梦里听见有人说“束束快点过来让我抱抱啊”,但等她满怀欢欣地跑过去,却又总是扑了个空,醒来后会发现自己又躺在冰凉地板上,抱着酒瓶蜷成一团困兽,依旧没人听她说那些话,说好痛好痛我快痛死了……

    想什么呢?!

    这些混乱的画面和往事一声不吭涌上心头,来得如此不合时宜。

    像个不详的兆头一样。

    饶束摇摇头,甩掉那些东西,娃娃脸上依然一片明媚。

    可是张姓少年怎么还是丝毫不动?难道他站在原地睡着了?

    人类应该不具备站立入眠的技能吧,马儿才有的吧。

    难不成他是属马的?但年龄好像对不上。

    饶束快被自己折服了,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充斥着乱七八糟的想法,联想能力无限强大。有这功夫联想,还不如直接走过去问问他:嘿,张修,你是属马的吗?你几岁啊?

    妈的,神经病。她第无数次自嘲。

    每当她紧张或者想说话的时候,就总是自言自语,自己都能把自己逗笑的那种。

    4

    神经质少女,怪物伪少年。

    一个痛着欢笑,一个笑着流血。

    就一定要在这极其短暂的对望中,抉择出一条永不后悔的道路。

    时光,际遇,命运,单轨列车带走了谁的咖啡豆胎记?又碾杀了谁的都市鱼日记?

    看似和平实则残酷至极的世界,不断上演令人泪流不止的喜剧。

    列车员拿着破喇叭在呐喊:上车,快上车,暴风雨就要来了。

    光脚的小孩记得看路,路痴的小孩记得穿鞋。

    这么重要的事,千万不能忘了。

    或者,如果忘了,就彼此替对方牢牢记住。

    看路,穿鞋,不要害怕,一直走下去。

    我们站在地球的南北两极,却登上了同一列单轨列车。

    5

    饶束实在僵笑不下去了,她往前挪了挪,但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跟他交谈,所以挪了两步又他妈给停下了。

    在她挪动的时候,张修蹙眉,隔着行人看她。

    看到她停下,他的眉蹙得更深,转头看了一眼车子后座上那个被他用手·枪砸晕的人。

    然后他揣着兜朝她走过去。

    “喂,”走到她面前,张修抬了抬下巴问,“会驾车吗?”

    “哈?”饶束很惊讶,但见他神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于是她结巴着反问:“你,你是说,开车吗?”

    “对。”他的眉眼又被卫衣帽檐遮住了。

    饶束也戴着帽子,但她的帽子显然没有他的那么宽大。

    她皱皱眉,不太确定地说:“我应该……会的吧。”

    张修没去在意她语气里的不确定,稍侧了身,对着不远处那辆车子轻抬下巴,“帮我驾驶一段路程。”

    “我?”她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我帮你开车?”

    张修轻“嗯”一声。

    饶束犹豫着点头,“好,我试试。”

    6

    黑色车子行驶在华南大桥,隐藏在令人眼花缭乱的车流之中。

    饶束手心发汗,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生怕自己一个眼花就把车子开进珠江去了……

    “我那个,”她清清嗓子,跟旁边的人说,“只考了驾驶证,平时很少开车的。”她家里仅有的一辆车都在去年报废了……

    “没关系。”张修没抬头,垂着眸在发短信。用的是她的手机。

    饶束有一大堆问题想问,比如,后座那个男人怎么晕了?再比如,为什么要借用她的手机,他自己的手机呢?

    想起什么,饶束又说:“我之前看见,有一部手机掉在餐厅外面的停车场……”“不是我的。”张修打断她的话。

    “哦。那……是你同伴的吗?怎么没捡回来呢?”

    “你觉得我们是同伴?”他反问。

    “我……”在他这种反问语气下,饶束卡住了,不知该说什么,总感觉氛围好像不太对的样子,他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但她的确亲眼看见这少年跟后座那个年轻男人在林荫道散过步,这样,不是同伴吗?

    于是饶束就换了个方式问:“后面那个,他是生病了吗?”

    张修侧转脸,看了她一会儿。女生开车开得无比专注,脸颊还有细汗渗出来。

    感觉到他在看她,饶束更紧张了,“怎、怎么了吗?我开错方向了?没道理啊,这桥道是直线的……”

    相信连路痴都不会开错吧。

    “没。”张修说。尔后听见她小声松了口气。

    他把手伸到脚边,掀开车毯,拎出一把黑色手·枪,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

    饶束刚好分神侧了一下视线,这一下就看见了那把枪,车子方向猛地一偏,又立刻被她拐回来。

    “我的天!你、你、你……”她震惊得语无伦次,第一反应是:完了完了完了,这年头的坏人都如此高素质了!先偷心再劫财劫·色什么的,要死了……

    正当饶束考虑着是要单方面被他打·劫还是该把车开进珠江与他同归于尽的时候,张修笑了一下。

    尽管有点疲惫,有点不合时宜,但他还是被开车少女骨碌碌转得飞快的眼珠逗笑了。

    这他妈显得他是个凶神恶煞的歹·徒一样。

    “专心开车,”他说,“我不是坏人。”

    虽然后面这句话还有待商榷。他想。

    “那你,这个,你这个枪,你怎么会带枪啊?”饶束的嗓音有点抖,强装镇定。

    “我只是想向你说明,后面的人,是被我用这把枪砸晕的。懂了么?”

    “哈?!”车子又扭了一下,饶束持续震惊。

    还说不是坏人?这年头,不是坏人的话,谁好好地会用枪砸晕别人呀!

    张修再次提醒她:“专心开车。我不喜欢车祸这个死法。”

    不知怎么的,饶束从他后面那句话听到了冰寒。

    “你现在……”她握紧方向盘,迫切地想弄明白自己到底卷入了什么境况,“我是说,我能不能知道我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在帮一个不会驾驶的好人驾车。”

    “……”

    车内沉默了好一会儿,饶束潜意识里选择相信身旁的少年,所以才没继续问下去。

    这期间,她听见他打了个电话,不知道说的哪国语言,反正是她听不懂的语言。

    结束通话后,张修继续低着头发短信,但没忘嘱咐她:“下了桥后开往员村山顶街。”

    “员村山顶?”饶束想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打开导航。虽然她不是路痴,但真的没怎么开过车。

    “你住在那一带啊?”她问。

    “算。”他答。

    “要去医院吗?”饶束试探着问。

    刚问完这一句,后座传来细微的声响。张修回转身,顺手捞起那把枪,朝着丁恪的脑门再补了一下。

    饶束目瞪口呆。

    第11章

    1

    “我问你啊。”饶束边说边警惕地往车窗那边挪了挪。

    张修把手·枪扔回脚下,“问。”

    “就,你跟后面那人,你俩是不是有仇?”

    他“嗯”了一声,“但主要因为他是个坏人。”

    “哦!”饶束又往旁边挪了挪,“因为你是个好人,而他是个坏人,所以你就打晕了他吗?”

    他漫不经心,“可以这么认为。”

    “那那那!我也是个好人!我是大好人!你看我这都帮你开车了,帮好人开车的人肯定是大好人,你懂的吧?”她一口气嚷完,连气都不带喘的,就怕身旁的好人捞起枪给她也来一下。

    张修轻笑一声,没说话。

    饶束不太放心地追问:“我们好人之间是不会相互伤害的,你说是吧?”

    他轻点下巴,“你说是就是。”

    女生呼气的声音不加掩饰,张修看她一眼,“不过,再挪一下你就要掉出去了。”

    “怎么可能!我这边车门是关紧的。”嘴里是这么说着,饶束还是悄悄给挪了回来。

    前方车流不息,快到桥道的尾端了。

    饶束斜了斜视线,想瞄一下他的侧脸,见他又低着头在手机键盘上敲字了,宽松的卫衣帽檐挡住了他的侧脸。

    “你会不会是……射击运动员呀?”她看着前方,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

    “不,我只是恰巧买了一支枪而已。”他没抬头。

    “不会吧……”饶束觉得自己这种常识还是有的,“广州应该没有可以直接买到枪的地方。”

    “私人射击场可以。”

    “这样啊……”这她就不太懂了。她保留意见。

    “对了,你,”饶束又瞄了他一眼,努力清嗓子,虽然她此时的声音压根没什么异常,“你看起来年纪很小呀。”

    “然后?”

    “啊?”她眨眨眼,“没有然后啦,我就感慨一下,哈哈哈……”

    “最好是如此。”

    这话什么意思呢?饶束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琢磨出来。还有,这个人怎么不按常规路数来的?这种时候不都应该那什么,双方之间比一下年龄大小吗?好让她心里有个数啊。

    导航的标准语音时不时响起,车子开往天河区的员村山顶一带。

    已是深夜十点多,但广州的夜晚从来不知疲倦。

    饶束的视线稍稍抬高,还能看见小蛮腰的塔顶,熠熠生辉。

    “我就在琢磨啊,你会不会是零零后呢?”饶束感觉自己豁出去了。

    “多琢磨点有用的事。”他轻轻松松扭转话题,“比如,加快车速。”

    “不行,不能超速,”她一脸严肃,“会扣分的。”

    “是吗。”

    “是啊,”饶束笑了起来,“你不会开车吗?这是交通常识哎。”

    张修终于抬起头来看她,不说话,就想看看这女生额头上有没有【本人iq低于正常水平】之类的字样。

    特么他要是会开车的话,她还有在这里的必要吗?缺少点交通常识怎么了?他只是定期把它们从大脑硬盘里删除了而已。

    “又怎么啦?”饶束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只感觉到他在看她,他一看她,她就紧张,“我按照导航指导开的,应该没开错方向吧?

    “没,继续开。”张修不与她较真。

    “好。”她舔了一下下唇,显然是很紧张。

    “开到家乐福停车场。”

    “家乐福……让我定个位。”她伸着食指在导航屏幕上戳。

    张修的视线落在她手背上,“不用定了,就在那条街,直走。”

    “但我没去过啊,我怕走错。”

    “随你。”他移开视线。

    “哎,我以为你不认路来着,”饶束笑着说,“原来你还知道这间家乐福在哪呀。”

    桃花眼一郁,张修懒得跟她解释。特么再不认路的人经常路过同一个地方也能记下标志性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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