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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要命-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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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指握成拳,饶束试图往最残酷的方面去设想,而她只能想到电视剧《还珠格格》里面紫薇被容嬷嬷用针扎穿手指的画面。

    她皱眉,那种痛怎能忍?

    十指连心,不是吗?

    扎一个人的手指,等同于扎一个人的心脏。

    又该是何种程度的虐待,才能造成一个人连指骨都受伤?

    她兀自摇摇头,甩掉电视剧里的画面。同时又不可避免地想到那少年提起他家容姨时所用的称谓——容嬷嬷……

    饶束又笑了,但这次的笑,消失得更快。

    为什么呢?为什么是隐喻性如此强烈的一个称谓呢?

    他到底在自己的日常生活里埋下了多少根针?

    是否,时时刻刻被那些隐形的针扎一下,久而久之,就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了?

    饶束摸到裤兜里的u盘,没带电脑,所以u盘目前只是一个普通u盘而已,什么信息都透露不了。

    饶束最终也没有把这个u盘交给张修。

    况且,她记得,莎娜并没有说u盘要交给他。

    莎娜只是把u盘给了她。

    3

    病房里的一切情况都被稳定下来之后,医护人员们才离开。

    本来是留有护士专门看守的,但听说病床上的某大爷很抗拒,于是病房里便只剩下他一个人。

    饶束听完医生的一些嘱咐,微笑着送走了医生。

    她推门进去,床上那人又在喝柠檬果汁,是先前那杯没喝完的。这会儿他正咬着吸管喝得悠然惬意呢。

    “很晚了,你还喝这么酸的?”饶束边说边走到窗前,把落地窗帘拉上。

    张修没答话,喝到底了,吸入空气,吸管发出声响。

    “你竟然也会把东西喝完?”她诧异。

    因为,以前他总是不喝完,不管是白开水还是其他饮料,他都习惯性剩着一部分。至少在饶束的印象中是这样的。

    “太少了。”她听见他说。

    这是在抱怨?饶束回头看他一眼,见他靠在床上,也正在看她。

    “晚上不能喝太多这么酸的东西。”饶束转回头,用小夹子把两边的窗帘夹在一起。

    她总习惯这么干,仿佛害怕窗外的什么怪物在半夜跑进来一样,却忘了窗帘外还有一层玻璃挡着。

    “为什么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惨白惨白的?”她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没想到随后却听到了张修的回答。

    ——“因为白色是死亡的颜色。”

    “哈?”饶束转身走过去,“可医院,难道不是治愈伤病的地方吗?”

    张修漫不经心地轻声嗤笑。

    带着沉默的否认,以及淡淡的嘲讽。他总能把一个简单的笑,冠上独属于他自己的风格。

    饶束摇摇头,无奈,把他面前的小桌子从床上搬开。

    她温润笑着,试图改正他的偏执看法,说:“虽然医院里难以避免死亡,但那只是少数呀。大多数病人还是得到了救治、恢复了健康,然后安然无恙离开的。”

    “那只是你见过的医院,”张修勾勾唇角,“饶束,你见过多少医院呢?”

    她站在原地怔住了,背对着他。良久,才小声呢喃:“不算多,但……”

    “听不清。”

    “没什么,”饶束转过身,走到他旁边,“我只是想说,难道见过的医院多了,就会觉得医院是一个接近死亡的地方吗?”

    张修偏头看她,“人类身上的任何部位,只要生了病并且接受了治疗,就在某种意义上死去了。”

    “这样啊……”她点点头,话锋自然而然地转了个弯,“是不是,就像……接受了胃切除手术之后,对你来说,你的胃就已经死去了吗?”

    果然,这是一句超出他意料范围内的话。

    张修盯着她看了几秒,脸色阴晴不定。

    “什么时候知道的?从哪里知道的?”这是他第一时间想得到解答的问题。

    饶束故意仰头望着天花板,叹气,“像我们这种聪明的保姆,都是会悄悄观察的啦,尤其是遇上你这种什么都不说的雇主。”

    他笑,伸手,一把把她拽了过来。

    “哎?”饶束被他拽得倒在他怀里,两脚悬空,半趴在床上,姿势丢脸。

    她干脆用两手抱住他的腰,往里蹭了蹭,争取整个人爬上床,争取换一个不那么丢脸的姿势。

    在她蹭啊蹭、蹭啊蹭的过程中,张修忽然把手探进她后颈的衣领下。

    “夸自己很聪明?与此同时嫌弃我什么都不说?”他用指尖轻挠她衣领下的皮肤,“貌似你也没有对我坦白过多少。”

    “嘶……”饶束缩起脖颈,被他冰凉的手指给冰的,“那仪器怎么没戴了?你这手指凉得跟蛇一样。”

    他轻哼,“说得好像你被蛇摸过一样。”

    “这倒没有。”她嬉皮笑脸,在他腰侧拱来拱去。

    张修轻推她,“你是小猪吗?”

    “不是呀,”饶束深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眉开眼笑,“我是一个正在拱小猪的人。”

    “……”他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说:“起身,上来。”

    “啊?!”饶束不动了,愣了几秒,抬起头去看他的下巴,“你说什么?”

    张修垂眸瞧着她,目光灼灼,尔后动了动薄唇:“没听见?那算了。”

    “不不不!”

    她赶紧手脚并用、三下两下爬上床,钻进他的被窝里,转头对着他笑眯眯,“当然听见了啊,我就是表达一下自己的震惊之情而已。”

    说完,她还悄悄吞了吞口水。

    这他妈是同床了……同床了……

    第48章 张

    1

    虽在同一张床上坐着; 虽被同一张被子盖着。

    两人之间却相当有默契地隔了二十来公分; 谁都没有触碰到谁,连衣服也没有相擦。

    而且还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的当中。

    张修的双手随意放在被子上面; 手背皮肤快赶上纯白夏被的白皙程度了。

    饶束则用双臂撑在身侧; 一手还压在他的枕头上。

    “张修; ”她清了清嗓子,盯着他的手背看,问; “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呀?”

    “明天才知道。”

    他的左手无名指开始动,敲了一下被面,接着是尾指; 从尾指到拇指; 不断轮回,动作流畅,自带背景音乐。饶束低着头看得入神。

    “你这双手,要是去弹钢琴; 应该很好看吧。”她托着腮说。

    张修没接话,只是停下了敲手指的动作,整个人靠在床头。

    “我能不能知道……”饶束仍托着腮看他的手; “你的‘地狱变’里,是谁; 扮演了‘大公’这个角色?”

    “我想…”

    “嗯?”她转头去看他。

    见他歪着头; 靠着床; 喉结凸显; 唇角的笑漫不经心,桃花眼半眯半开,额前的黑色碎发垂在眉梢。这个样子,使得他身上隐藏已久的某种气质不经意流露出来了。

    一种疏离与美感并存的颓废气息。

    令人炫目,也令人不由自主沉迷。

    饶束默默移开视线,“你的下一句呢?”

    他笑,声音低迷,咬字轻柔:“我想,你已经见过他了。”

    饶束愣了。

    而张修说完这句话后,就缓缓滑下去,平躺在床上,两手搁在被子外面,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倒映出这病房纯白色的天花板。

    那么无暇的洁白,那么严密的洁白,代表着绝大多数宗教中最至高无上的颜色。却明明,最接近死亡。

    饶束,医院怎么会是一个治愈伤病的地方呢?

    谁会喜欢一次、两次、三次、很多次地,被送往医院这种地方呢?

    来一次,就死一次啊。

    有什么好的呢?

    曾经我每一次以这样的姿势躺在病床上,于脑海深处印刻下医院天花板的纯白。那时候,我就感到自己又死了一部分。

    不同的医生向我宣告不同的死亡。

    有一个医生说,你的手指恢复不了了;

    好的,我知道了,我的双手死了。

    另一个医生说,你的胃很难恢复到手术前的状态,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好的,我知道了,我的胃也死了。

    还有一个医生说,不要乱跑,配合治疗,你能回归到正常生活的;

    哦,是吗。

    成为一个离开了疯人院的正常人吗?

    你们认为有可能吗?

    有人相信吗?

    抱歉,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凡是说服不了我自己的观点,都被我归为【他方的立论,我方的谬论】。

    所以饶束,你看,我自己从精神疗养院跑出来了。

    所以饶束,你说,那一次我又死了哪一部分?

    至今我也不确定疯人院带走了我的什么。

    2

    “你不困吗?”他翻身,侧躺,面朝她所在的方向,“我可能有些困了。”

    饶束在愣怔之后,心情复杂地思索了一会儿,现在再听到他的声音,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笑了笑,有点僵硬,说:“你困啦?那我们睡觉吧。”

    张修没说什么,屈起左手手臂,枕在自己的脑袋之下。

    “我关灯了哦。”饶束伸长手,关了灯。

    霎时间,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纯白取而代之。

    病房里又黑又静,只有她悉悉索索躺下的声音。

    “我没换衣服,你介意吗?”饶束八点多时在休息室里面的浴室匆匆冲了个澡,现在还穿着日常衣服,没换睡衣。

    而他淡笑一声,“我也没换。”

    “什么呀,你本来就穿着病服啊。哪里需要换?”

    “病服,才需要换。”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有存在感。

    是那种,任谁都无法忽略的存在。

    饶束仰面躺着,盯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两手往上,抓着夏被边沿。

    她寻找着话题,清清脆脆地开口:“张修,你……会不会在睡梦中抢被子?”

    “理论上并不会。”

    “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也不会。”

    她笑出声,“那你直接说‘不会’不就好了?”

    “个人的说话习惯而已。”

    “好吧,”饶束点点头,“只要你不会抢被子就行。”

    张修侧对着她,补充说明:“但据说,我会梦游。”

    “啊?”她惊讶,转头,朝着他的方向,“梦游?据说?”

    他轻轻“嗯”了一声,“容嬷嬷说,有时候我会抱着被子从二楼跑到一楼,坐在沙发上数星星,直到天亮。”

    饶束再度笑出声,“你也会这么可爱的吗?”

    “竹笋,‘可爱’这个词并不适合用来形容男生。”他一本正经地纠正她。

    “那就……乖巧?”

    “……”张修抬起右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拍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不喜欢别人用任何女性化的词语形容我。”

    “可是‘乖巧’这个词语,并不是女性专属啊。”饶束摸了摸额角。

    她也侧转身,面对着他,沉默了几秒,才问:“是你的姐夫吗?那个摧毁你双手的人。”

    突转的话锋让氛围陷入沉重。

    好一会儿过去,他清浅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好似事不关己,好似身在局外。

    他说:“那时候他还不是我名义上的姐夫。”

    饶束皱眉,左手揪着被子,动了动唇,努力发出与平时一样清脆的声音:“三岁,你……以前,是不是很喜欢弹钢琴?”

    她一直觉得,他那双手就是天生弹钢琴的手。

    “不是。”张修语气戏谑,在否定了她之后,给出了另一个答案:“我以前喜欢美术。”

    饶束用力揪住被子边沿,久久地,久久地,没有说话。

    两人面对面侧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于黑暗中凝视对方。

    仿若灵魂影照,也似明镜观己。

    只是,张修看得见饶束,饶束却看不见张修。

    她很想抱住他,用尽全身力气,告诉他:没关系的,没关系,我们以后可以不画画,你如此聪明,才情高尚,做什么都可以,不一定要画画的。

    可是这些语言注定苍白无力,注定毫无作用。

    饶束知道,他一定早已在往日的时光里,把他自己的心脏磨练得无比坚固。根本不需要她的安慰。根本,不需要。

    “张修,你知道吗?”她感到喉咙哽咽。

    张修等了她好一会,没等到下一句。

    他翘着唇角问:“你睡了?”

    “没有……”饶束眨眨眼,有点涩然,“我只是,忘了下一句该说什么了……”

    “…那就别说了。”

    “……好。”

    两人的呼吸浅浅地洒在空气里,都没有到达彼此面前。

    饶束咬着唇,热泪滑落。

    张修,其实,我想告诉你,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个很有艺术气息的男生;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背负着一份并不比我轻松的生命;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隐约瞥见了你背后的残酷命运;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发现自己变得更完整了。

    第49章 张

    1

    “所以我没感觉错。”

    “你指什么?”

    “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 你害怕了。”

    他轻声笑; “饶束,当我感到害怕的时候; 我会直接消失。”

    “那如果……”她屈起右手; 枕在脑袋下; 皱着眉反问,“无法消失呢?”

    “你是说,想死又无法死掉吗?”

    “嗯。”

    “这个啊…”他伸过手去; 指尖摸到她耳边的短发,若有似无地触碰着。

    “倘若有一天你害怕得想死,想死又死不了; 记得告诉我。”他抚了一下她的脸颊; 收回手。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一样的姿势,一样在黑暗中。

    “告诉你,然后呢?”

    “我会杀掉你。”2

    害怕。

    这个词语毫无分量。但若这份情绪一旦攫住一个人; 就能使其变得软弱。

    软弱会导致退缩,退缩会导致失败。

    与其失败告终,不如自动消失。

    是这样吗?张修。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不知道黑暗流淌了多久,饶束睁开眼睛;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就这样放着。

    “你真的从来不会害怕吗?”她无声地问; 脸上的表情平静又悲伤,“你没有畏惧过任何东西吗?”

    “即使是那些,很肮脏很令人痛苦的存在,也不会让你退缩吗?”她的笑容干净又纯澈,眼角却流下眼泪,“可是我好害怕啊。很怕也躲不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害怕,每一次都咬着牙说我不怕。明明,不是那样的啊……”

    她用唇形说:“三岁,你觉得毁掉一个人的心智需要用什么方法呢?”

    她收回手,仰面躺着,“是让她在黑乎乎的荒山野岭独自逃命呢?还是让她背负上莫须有的杀人罪名?抑或是把她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老房子,很久很久……”

    她把左手压在自己的心脏上,唇角带着笑,说:“如果这一切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如果对她做出这些事情的是她最伟大的亲人呢?”

    她侧转身,背对他,“张修,你听过,《世上只有妈妈好》吗?”

    她扯了扯被子,盖住肩膀,“小学六一儿童节,我演唱这首歌,拿过一等奖呢。”

    她闭上眼睛,“张修,或许我经常痛得想死,但我是不会害怕得想死的。如果……哪一天,我忍不住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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